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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 一滴混着血丝的汗液掉进了玻璃杯里。 他无意识地咬了下湿红的舌尖,只尝到了腥咸与酸涩。 咸的是他的血。 酸的是恶鬼喂他喝下的水。 白危雪视线涣散,烧得通红的嘴唇却翘起一抹弧度。恶鬼怎么可能想到,他亲手喂的是自己精心调制过的符水? 虽然有黑狗血符在,恶鬼暂时伤不到他,但恶鬼的窥伺令他恶心,他受够了连觉都睡不好的日子,索性以身做饵,喝下符水,让符水融进血液里。 鲜血大补,恶鬼一定不会浪费,他冷静地看着黑雾吞噬血液,眼底浮起几丝嘲讽。 伤敌八百,自损一千,似乎是个不划算的买卖。 但起码能暂时清净一段时间,白危雪很满意。 他垂下头,面无表情地盯着玻璃杯,脑海中浮现出恶鬼强行将它塞进嘴里的画面,脸色慢慢阴郁下来。 “啪!” 玻璃杯被捏得粉碎。 这道声音也惊醒了隔壁屋的温玉,他匆忙赶了过来。 看见白危雪这幅惨状,温玉大惊失色。他急忙抽出纸巾,去擦白危雪脸上的鲜血。 鲜血越擦越多,惨白的脸上冷汗密布。温玉手颤抖着,话都说不利索:“怎么出了这么多血,你不疼吗?” 疼? 白危雪意识朦胧地想,当疼到一定程度后,也就习惯了。 几个小时后,白危雪从昏迷的状态中清醒过来,脸上没有黏腻的触感,温玉已经帮他擦干净了。 “好点了吗?”温玉小心翼翼地递过来杯温水,“是它又缠上你了吗?” 白危雪撑起沉重的眼皮,用眼神给出答案。 温玉表情很难过:“都怪我,我不知道为什么,做着做着事就睡着了,根本不知道你这里发生了什么,要是我能早点过来,说不定你就不会遭遇这些……” 白危雪意识到什么,瞥了眼雪球。果然,雪球也在沉睡。 “没……咳咳!” 他本想说没事,可只吐出一个音节,就又剧烈呛咳起来,喉口一股接一股地涌上腥甜。 “别说了,缓一缓。”温玉顺了顺他的背,简直操碎了心,“这几天我都守在这里,你只需要好好休息。” * 转眼间就到了举行拜神仪式的日子。 虽然还是很虚弱,但拜神仪式不能错过。村长已经到门口了,白危雪打开门,发现门口密密麻麻站了一大堆人。 他抬眼一扫,村民中有几个特征鲜明,他一眼就认出这对应的是村长炕席底下的哪张皮。看来,整个村子的人都在这里。 温玉站在他旁边,村长扭过脸,浑浊的视线看向温玉:“你不能去。” 温玉尴尬地抿了抿唇,有些为难地看向白危雪。 白危雪没有犹豫:“那我自己来吧。” 温玉十分担心:“可是你的身体……” 白危雪递了一个安抚的眼神,温玉沉默一瞬,妥协道:“注意安全。” 就这样,白危雪跟着队伍走了。 他没想到,拜神仪式居然要上山。 冬天格外冷,白危雪身子虚,走了一会儿便体力不支,开始冒冷汗。他缀在队伍最末,眼看着就要跟不上了。 忽然,队伍里有人停了下来,好像在等他。 白危雪上前一看,瞬间沉默下来。 居然是蒋辉。 发现蒋辉人皮时的惊悚感历历在目,白危雪面上依旧冷静,可身体却诚实地和蒋辉拉开一大段距离。 蒋辉长得凶,身材壮实,还有一身铮亮的古铜色皮肤。现在是白天,能清晰地看见他脸颊上的红晕,他问白危雪:“你走不动了,要帮忙吗?” 要是不知道也就算了,可当白危雪发现蒋辉是一张人皮后,许多诡异的细节浮出了水面。 众人皆知,他是恶鬼的新娘。 蒋辉也很清楚这点,如果真如他所说,阴嗣村敬畏恶鬼,那又怎么敢对他露出这种表情? 空洞的眼珠一错不错,直勾勾地盯着他。但凡他做出什么动作,那道视线便会敏锐地追上去。 白危雪讨厌被凝视,他冷淡地移开视线:“不用。” 接下来,为了拒绝蒋辉的帮助,也为了证明自己,他硬着头皮一步一步地跟上队伍,等队伍终于停下来时,他已经双腿发软,气喘吁吁了。 这是阴嗣村背后那座山的山腰。 令白危雪意外的是,这里居然建了座半埋于地下的建筑,上窄下宽,有点像金字塔。 入口是一道狭窄的隧道,仅容一人通过,需要弯腰才能进去。白危雪弯着腰,小心翼翼地扶着湿滑冰冷的墙壁,一寸一寸挪了进去。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腰背酸痛,白危雪才看见前方照来一束光亮。他挺直脊背,悄悄地捶了下腰。 第一眼看见的,是墙壁上的浮雕。 只看了一眼,白危雪就不舒服地收回了目光。 阴嗣村求子心切,几乎到了狂热的地步,居然在墙壁上刻满了各形各色的男婴。 是的,只有男婴。数百个男婴保持着新生儿蜷曲的姿势,躯体扭曲缠绕在一起,面容像融化的蜡,只能看出一双被粗糙勾勒出的眼瞳。 浮雕颜色惨白,男婴的眼瞳也是惨白的。对上那双空洞无神的瞳孔,即便移开眼,也有一种仿佛被注视着的悚然。 最诡异的是,这些婴儿都没剪脐带,细细长长的白色脐带蜿蜒着汇聚到一处,白危雪顺着那根脐带,看到了一尊巨大的神像。 呼吸滞了滞,白危雪盯着那座神像,表情忽然变得极其厌恶。 毋庸置疑,这是嗣神像。 嗣神像是座石像,高大森严,坐落在大殿中央,它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平滑到诡谲的凹面,看不出男女。 最令人注目的,是嗣神像的腹部。 嗣神腹部极为夸张地隆起,膨胀至畸形。无数根脐带一样的白色石块从浮雕上延展而来,铺满神像腹部,如同布满了蠕动的血管纹路。 这尊神像诡异无比,光是看一眼都是精神污染的程度,白危雪垂下眼,注意到嗣神像前方铺了数百块石板。 不知何时,乌泱泱的村民已经散开了,他们各自找到一块石块跪在上面,姿态虔诚。 白危雪孤零零地站着,瞥见村长旁边还有一块空的石板,他犹豫几秒,跪坐上去。 身体触碰到石板的一瞬间,一股极冷极寒的凉意透过石板传递到四肢百骸,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一旁,村长双手合十,佝偻着身,神态狂热地跪伏在地上。白危雪心底涌上一股不安,就在这时,他听到村长嘴里念念有词: “皮囊裹新魂,骨肉饲神恩。” “血祭压怨气,百婴叩生门!”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村长眼球泛着浑浊的黄色,松弛的脸皮却因极度虔诚而痉挛上扬,黑洞般的嘴里呢喃出怪异的腔调,白危雪听得遍体生寒。 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假如皮囊指的是人皮,那“骨肉饲神恩”可不可以理解为,这些村民的骨肉都自愿献祭给了嗣神?所以现在村子里的都是披着人皮的鬼魂。鬼魂能产下鬼婴,鬼婴的用处是“叩生门”。 既然百婴指的是鬼婴,那血祭又是什么? 有血祭,又怎会没有祭坛? 白危雪微微抬脸,扫视了周围一圈。 一个令人脊背发凉的猜想缓缓成型,白危雪垂下眼,沉默地凝视着身下的石板。 数百块石板围在嗣神像面前,拼成一个半环状,中间隔着一道浅浅的凹槽。村民虔诚地跪在上面,就像…… 摆放在祭坛上的祭品。 这些“祭品”,会不会都是鬼婴的容器?白危雪谎称怀了鬼婴,才被允许参加拜神仪式,温玉却不被允许。如果是这个理由,那就说得通了。 起初,白危雪耳边只有村长苍老的声音,渐渐地,又有数道声音跟随进来,最后,几乎所有村民都恭敬虔诚地跪伏在石板上,上身压得极低,一齐吟诵着那首毛骨悚然的祭词: “皮囊裹新魂,骨肉饲神恩——” “血祭压怨气,百婴叩生门——” 白危雪冷漠地注视着这群狂热的信徒,目光清醒。经历了数遍吟诵后,村长率先从石板上跪坐起来,撑直上身,将一只手伸到前面的凹槽中。 眨眼间,那只枯瘦的手血流如注。鲜血顺着凹槽往前流,终点是嗣神像的腹部。 白危雪这才注意到,凹槽中竖着细小的尖刺,尖刺顶端呈红褐色,像是干涸凝固的血迹。随着村长的动作,其余村民皆将手放入凹槽内,一股接一股的血涌入嗣神像,凹槽底部渐渐被填满了,俨然成了个血池。 白危雪也装模作样地将手放入凹槽内,分寸把握的很好,并没有被尖刺戳伤。“血祭压怨气”,在没弄清楚压的是谁的怨气前,最好不要节外生枝。 他缩回手,却在此时被村长叫住:“把手伸出来。” ——村长怀疑他。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一刹那,白危雪手心渗出了一层细汗。村长显然不是好糊弄的,他一直都在暗暗观察着白危雪的举动,自然也知道他并没有跟着吟诵祭词。 带着审视的视线落在白危雪身上,像生锈的铁钩,试图钩出他没藏好的马脚。在极具压迫感的凝视下,但凡心里有鬼的人都会慌乱,就算能勉强维持着面上的镇静,也决然做不出伸出手掌的动作。 可白危雪不同。 他只静了一瞬,就面不改色地伸出了手。 瓷白的掌心里,是一道被尖锐器物割伤的口子。口子上,覆盖着大片醒目的血迹。红白对比鲜明,白危雪的神色也足够坦然,村长终于收回了怀疑的目光,嘶哑道:“做得好。” 白危雪没什么表情地缩回手,低垂的眼底浮上一股淡漠的冷嘲。 他不会变魔术,更不可能在村长眼皮子底下割出一道口子。这伤口还是两天前跟恶鬼交锋后,他捏碎杯子,被玻璃碎片割伤的。碎片上沾着符水,伤口一直没愈合,刚刚他用力捏紧手心,硬是挤出了一股鲜血。 能蒙混过关,靠的还是他的演技。连这都分不清,愚蠢的老东西。 嗣神像吸饱了村民的血,白危雪顺着脐带,抬眸看向浮雕上的男婴。男婴睁着泛白的瞳孔,嘴角扭曲地裂到耳根,神态愈发栩栩如生。 “该回去了。” 村长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中,白危雪收回视线,明白拜神仪式结束了。 拜神是假,供奉是真。所以,阴嗣村追求的生门是什么? 白危雪一边想一边跟着村民往外走,路过那条狭窄的通道时,他又走得腰酸背痛,满是心酸。 就在他冷着脸捶腰的那一瞬间,脸上落了抹存在感极强的视线。他敏锐地抬起眼,那抹视线又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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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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