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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岐读懂了他的眼神,搁下银叉说:“吃多了影响药性,是吧,章太医?” 章太医:“是是是。” 兰铮:“……” 他好不容易挺直的腰又塌了,眼巴巴望着他。 裴岐不为所动,对玉秀嬷嬷道:“端走。” “都退下。” “下官告退。” 章太医脚底抹油,溜得飞快,其他人紧随其后。 没有樱桃吃,兰铮苦哈哈地给自己杯子里添水。 添到一半他发现裴岐一直在看自己,犹豫着问:“你要喝吗?” “章太医说我身体不好不宜饮茶,这儿只有白水。”他说,“你想喝茶我叫人给你沏一壶来?” “不必。” 裴岐拎起茶壶,自力更生。 兰铮便没再多言,捧着杯子边暖手边小口小口地喝。 裴岐确实渴了,一口气喝了大半杯才放下。 视线毫无阻碍地落到兰铮斑驳的手上,他问:“涂药了吗?” 兰铮愣了愣,反应过来后搁下杯子,双手在矮几上摊开,“涂了,宫里的药果然好用,没之前那么难受了。” 他的手骨节分明,手指很长,从形状来说,不难看。 就是太瘦了,几乎只剩一层皮贴着骨头,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皮肤粗糙,新伤叠旧伤,完全不像金尊玉贵的王府公子该有的手。 裴岐一寸寸扫过,发现他左手靠近手腕的地方有个不起眼的疤,似乎是新留的,颜色很浅。 不等他再细看,兰铮已经收回手,来回搓了搓,“不知道是不是风吹进骨头缝里了,殿内明明这么热,我却总觉得手凉飕飕的。” 说完他直接把手揣进了袖子里,小小一个往那儿一坐,睁着因为过瘦而显得格外大的眼睛无辜又无畏地看着他。 裴岐与他对视片刻,扬声道:“常遇。” 常遇匆匆入内,“陛下,王爷。” “叫人取个暖手炉来。”他略一停顿,目光在兰铮身上打了个转,又道,“传司衣局司衣。” 常遇:“是。” 兰铮欣喜地问:“是要给我做新衣裳吗?”
第395章 摄政王他每天都想以下犯上5 裴岐忽然发现自己看不懂这个小皇帝。 旁人都畏他如虎,避如蛇蝎。 偏他一点都不怕,不仅不怕,还敢从他手里抢玉玺,扯着他的袖子和他说谢谢。 谢什么? 谢他抢了他们兰氏的江山,再施舍般还给他? 还是谢他不臣不敬,以下犯上? 这会儿和他隔几对坐,言谈从容,竟如家人闲话一般。 裴岐被这个念头逗笑了,讥笑。 他姓裴,裴氏皇族的裴,和他兰氏旁支算哪门子的一家人? 仇人还差不多。 不过心里再怎么翻江倒海,他面上依旧无波无澜。 在人间炼狱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他练的最到位的功夫就是喜怒不形于色的面子功夫。 他温声哄问:“是啊,要做新衣裳了,陛下有什么要求吗?” 兰铮:“可以提吗?” 裴岐心下一哂,神情却愈发温柔,“当然。” 尽管提,他又没说提了就会应。 他怀着这种隐秘而恶劣的愉悦,鼓励地看着无知无觉的兰铮。 兰铮眉眼弯弯,竖起食指说:“就一个。” 裴岐:“嗯?” 兰铮:“做厚一点。” 裴岐:“……” 有那么一瞬间,裴岐怀疑自己听错了,忍不住重复:“做厚一点?” 兰铮轻抚衣袖,诚恳地说:“不要和我身上这件一样薄,冬日风大,我很怕冷。” 裴岐:“……” 他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好在常遇进来解了围,“王爷,手炉取来了。” 他递来一个圆形手提鎏金铜手炉,造型精致小巧,镂空的盖上刻着栩栩如生的花鸟纹,离得近了还能闻到暖融融的香气。 裴岐坐着没动,用手背贴了下炉身,点点头,“给陛下。” “是。”常遇扭头叮嘱,“陛下小心,里面炭火正红,别随便开盖。” “我知道。”兰铮接过来左右看看,捧在怀里,爱不释手地摩挲。 裴岐见他孩子气的样,恍然想起他今年才十五。 那头脑简单一点,也可以理解。 虽然他十五岁的时候就已工于心计,杀人不见血,但兰铮和他不同,兰铮困在王府后宅,处处受打压,吃不饱穿不暖,又没人教养,自然什么都不懂。 裴岐眉心微蹙,“你可正经地读过书?识得几个字?” 兰铮动作一顿,声音轻了一些:“我娘活着的时候教过我,简单的字都识得,复杂的就不行了,因为我娘也不会。” “至于书……没看过。” 常遇听得投入,一时忘形,不解地问:“为何?” 话刚出口他就暗道不妙,正要跪下请罪,兰铮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因为贤王府大大小小的书房都不许我进,而我和娘那点微薄的月银,糊口都不够,更别说买书了。” 他说的轻描淡写,落在其他两人耳中却重若千钧,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兰铮却忽然兴奋起来,天真地问裴岐:“宫里的书房我可以去吗?” 裴岐搭在腿上的手蓦地一紧,不知为何别开了眼,沉声道:“整个皇宫都是陛下的,陛下哪里去不得?” “当皇帝真好。”兰铮发自内心地感慨,“不仅能吃饱穿暖,还有书看,要是娘还在就更好了。” 常遇不忍心听了,鼻头酸酸涩涩的,头不堪重负地低下去。 裴岐沉默地转着扳指,久久无言。 “陛下,王爷,柳司衣到了。”常见进来躬身通报。 裴岐回神,“让她进来。” “下官给陛下、王爷,请安。” 柳司衣带着两个绣女恭恭敬敬地向兰铮行大礼。 兰铮:“平身。” “谢陛下。” 柳司衣是个长相清秀的中年妇人,说话轻声细语:“不知王爷召下官来有何吩咐?” 裴岐手一抬,“给陛下量量尺寸,尽快赶出几件常服。” 说着他顿了顿,余光见兰铮蠢蠢欲动,补充道:“做厚一点。” “大氅、披风、斗篷……各种款式各种颜色都做两套,换着穿。” “吉服之类的可以往后排,春天之前都用不上。” 柳司衣:“是。” 她来之前就预料到了,特意带了尺。 “请陛下到内殿更衣。” 兰铮起身看裴岐一眼。 裴岐点点头,“去罢。” 兰铮便下了榻,跟在柳司衣身后进了内殿,两个绣女一层层放下珠帘、纱帘,既遮住了风,也遮住了他的瘦削的背影。 裴岐收回视线,向后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 结果刚闭上,内殿就传来一声惊呼。 裴岐猛地睁开眼坐了起来。 常遇忙过去问:“怎么了陛下?” “没事,我吓到她了。”兰铮对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绣女说,“别怕,起来吧。” 柳司衣蹙眉呵斥道:“大惊小怪,回去我再收拾你,退下。” “是。” 绣女哽咽着爬起来退到角落不敢再出声。 珠帘碰撞发出轻响,紧接着明黄色的帐幔被一只大手撩开,兰铮回眸,正对上裴岐冷峻的脸。 裴岐的目光却落在了他伤痕累累的后背上,倏地一凝。 大大小小的疤在他苍白的皮肤上纵横交错,形状各异,颜色由深到浅,有的已经淡化,有的才刚愈合。 乍一看,简直触目惊心,也难怪绣女吓得失声惊呼。 凸起的骨骼动了动,如蝴蝶振翅般美丽又脆弱,乌发自颈侧滑落,如云罩月,遮住了众人的视线。 兰铮抱起手臂,侧过脸垂眸小声说:“冷。” 裴岐长睫轻颤,缓缓抬眼。 兰铮却转了回去。 裴岐抿唇,无声退后,帘子自然垂坠,慢慢合拢。 可他没有走,影子似的站在那儿,让人心慌。 柳司衣咬了咬牙,不敢磨蹭,动作飞快地给兰铮量好了尺寸,另一个绣女负责记录,两人对了一下,确定没错漏,忙行礼告退。 两人隔帘静立,须臾,兰铮伸手去拿架子上的中衣,指尖快要碰到的瞬间,身后忽然贴上一片冰凉,温热有力的大手紧紧攥住了他的手腕。 浅淡的梨香似有若无地萦绕在两人之间,冰火两重天的刺激让他禁不住地打了个寒颤,手指颤抖着蜷起。 裴岐俯首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问:“装可怜的把戏还没玩够吗,陛下?”
第396章 摄政王他每天都想以下犯上6 兰铮语气困惑:“什么?” 裴岐偏头看着他毫无血色的脸,轻嗤一声,“不用和我耍这种心眼,我不吃这一套。” 兰铮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挣扎起来。 裴岐松开手,兰铮便鱼一样从他身前滑开,转身坦坦荡荡地对着他,语气平静,“我没耍心眼。” 裴岐眼神嘲讽,玩味地等着他为自己辩解,没接话。 兰铮自顾自说:“想让你看是真的,但我可怜也是真的。” 这不是耍心眼是什么? 裴岐挑眉短促地笑了下,这次倒不是嘲讽,而是真的被他逗乐了。 笑意散去,他漠然地问:“所以呢?” 兰铮:“所以你不用担心我和你抢什么,我当皇帝就是想吃饱穿暖,不再被人当狗似的欺负,仅此而已。” 他直视着裴岐犀利的眼睛,没什么表情,语气比之前还平静,反而更有说服力,透着股纯粹的真诚。 裴岐与他对视许久,依然看不透。 不知道他是和自己一样面皮功夫修炼得炉火纯青,还是真的这么想。 倏地,兰铮的身子细微地抖了下。 殿内地龙烧得再旺,什么都不穿干站着依然会冷。 裴岐垂下眼,侧身向珠帘外伸手,一件黑色大氅就递了过来。 他面色沉沉地逼近一步,两人间的距离再次缩短。 兰铮比他矮一个半头,离得近了需得仰头才能看清他的表情。 然而他才抬眼,就觉一阵微风从身侧拂过,肩上蓦然一沉,寒气瞬间被隔绝在外。 大氅应该是一直在熏笼上搭着,里面柔软温热,披上来那一刻他不受控制地又抖了一下。 裴岐扯着大氅两侧把他拉到身前,面无表情道:“你最好是。” 说完他松开手,最后深深地看兰铮一眼,转身离开。 兰铮裹着大氅目送他消失在殿门外,低头埋脸进去深吸一口。 “真香。” 滚滚:【?】 滚滚:【宿主,你真的越来越变态了。】 兰铮:【你想什么呢,我说这上面的梨味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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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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