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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阳慎不会主动做这种事。 谢长恒闭上眼:“你若真想离开千机宗,何须用这种法子。” “齐大非偶。”微生淮弯了弯唇,“三界贯通,我的身份早晚有一日会被揭发,我不能连累千机宗。” 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亲自做个了断。 谢长恒黑着脸:“你怎么还笑得出来?” 微生淮认真看着他:“师兄,你看看那些人,多可笑。” 一条骇人听闻的消息流入人间,求证者寥寥,旁观者蜂拥而至。众口铄金,往日如云功德美名都碾作石下土,唯有那点艳闻诡事浮出水面,越飘越远。 众生本喧哗。 他们爱看别人自云端遁入尘泥,没人在乎那个被推到台前的靶子是谁,也不会好奇他的昔日之名、过往峥嵘,只有秃鹰嗅见腐气般的贪婪,妄图窥探得阴私,好再掀起一场狂欢。 不是他,还会有别人。 还不如让他一人揽下所有罪责。 谢长恒哑声道:“你为天下人筹谋,贯通三界,到头来却毁了自己的名声,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微生淮笑了:“师兄,我没那么高尚。” 时辰到了。 微生淮率先起身,从最高处一步步往下走。谢长恒没有动,忽然喊住他:“宗主。” “仙德司已经掌握了那那群人动向,只要你不露面,一切还有转机。”谢长恒缓缓道,“你现在回去,好好陪着小钦和小澜,继续做你的仙尊,不好吗?” 微生淮侧过身,回头望向他。谢长恒知道他不是在看自己,而是在看身后那座隐于云后的淞崖峰。 微生淮垂眼。 “师兄,今日之后,千机宗便再没有宗主了。” 天边的云浓似树荫,吝啬得不肯落下一丝澄澈的阳光。微生淮回过头,一步一步走出正殿。 “申氏全族状告镜尘仙尊微生淮,草菅人命,玩弄权柄,搅乱三界,其罪状罄竹难书。老夫愿以重花城城主之位担保,所言句句属实!” “我儿申誉,在千机宗修行百年,只因误窥得微生淮的妖身,便被他赶尽杀绝,逐出宗门。如今我儿元婴修为尽毁,他一介刀修,手脚都被恶意挑断,此生再难修行!” 申城主涕泪横流,像是为了印证他说的那些话,申誉也被几个奴仆抬到他身旁。他连磕几个响头,转身向着观礼台上的人群大喊道:“如此心胸狭隘之徒,如何能居于仙界魁首之位?!” 申城主满脸热泪,神色恳切,嘴角不自觉抽动几下,很快被哀伤愤恨盖住。 他算准了时间,掐着点冲出来,就等着洽谈钟声响起的这一刻,把这件事捅到所有人面前。 众口铄金,只要万民施压,纵使他微生淮是天道魁首又如何,只要那个把柄还在他们手中,他还不是要乖乖…… 可他预想中的场景没有出现。 本该如沸水般炸开的人群在此刻格外的安静,无数双眼睛落在他身上,代替喧哗的议论声。 不对,他们不是在看他。 申城主一僵,机械地回过身。 高台上,银发仙尊居于最上首,垂眸注视这场突然的指控。 大脑还未反应过来,他的腿已经软了下来。双膝重重磕倒在地,申城主高扬起头,兴奋盖住了疼痛。 如黎弛所言,这件事就是镜尘仙尊的痛处,他果然坐不住了! 可先出声的不是银发仙尊,反而是左侧那位搂着美人的龙王:“喂,谢长恒,什么时候三界以千机宗为尊了,我怎么不知道。连你们的宗门内务都要三堂会审了?” 谢副宗主咬着牙,脸上仍保持着体面:“重花城主练功练得走火入魔了,还不快来人,请申城主下去歇着。” 眼看二人三言两语便要翻篇,申城主侧目看了眼人群,狠心行了个大礼:“微生淮鲛妖,还是青阳君的族弟,你青阳慎当然会为他说话,有本事就请妖主陛下出来!” 阙水扇轻轻展开,挡住青阳慎紧绷的嘴角:“妖主大人日理万机,怎会为了这点小事现身?倒是你……这什么城主,小小人修,如何探得我妖界之事?” 申城主怒目而视:“你一介女流,靠杀尽长辈同辈才得以上位,囚禁妖主舞弄权柄,对你不过是小事一桩。” 青阳慎摊手,笑意不达眼底:“是又如何?” “你!” 旁边的青龙卫已经拔刀:“我妖界以实力为尊,不过小小仙界城主,敢对二位主上不敬——” 青阳慎轻轻把他的刀按了回去,回头笑着看向正中央的镜尘仙尊。 后者淡淡道:“申誉的事,是我做的。” 场内众人脸色骤变:“宗主大人!” 一旁的谢长恒忍不住起身:“师弟!你别——” “罄竹难书……” 微生淮笑了一声,好似终于舍得分出一个眼神给他们,“还有吗?” 申城主低头扶着双腿,眼里闪过一丝兴奋的光,可他还没乘胜追击,渡劫期的威压变无声落下。 他的咽喉声带像被挤压成了一滩烂肉糜,身体却连颤抖都做不到,从外界看,他只是被哭得情难自已,无法再把这出戏唱下去。 “当然有!” 另外几道苍老的声音从寂静的人群里响起:“无耻淮贼,恶贯满盈,你犯下的罪行还少吗?” 申城主弓背跪着,像一尊卡住的木偶。他脸上还是那副悲怆,唯有一双眼还能动弹,拼命斜向那些陆陆续续站出来的同谋。 按照计划,应该由他将镜尘仙尊的罪行一一揭发,然后,所谓的“证人”再一个一个出列,增加他的罪行。 可现在…… 申城主瞪着眼,看着那些人按照计划一个一个走出来,他盯着地面,听着那一声高过一声的揭发,什么都阻止不了,心中一片死寂。 视线中终于一片熟悉的衣角,申城主闭上眼,那是本该最后一个站出来的黎弛。 今日,黎弛显然是特意打扮过的,只是三年逃亡,昔日的黑龙族长也不过是个老人罢了。 那身玄色族长袍套在他身上不伦不类,只衬出他黑沉沉的眼:“七百年,你杀了我黑龙族唯一的继承人又对我黑龙族赶尽杀绝,只为了排除异己……呵,微生淮,仙界人不知道你的来历,老夫可不敢忘。” 他抬起头,似死死盯着端坐高位的银发仙尊,恨声道:“你这半龙半鲛、血统不详的畜/生。龙族不待见你,你想着去找鲛族,哈哈,你去过蓬莱,登过穹云之巅,看见鲛族人的遗骨了吗?” 黎弛嗓音嘶哑,干裂的嘴唇渗着血,“鲛族的典籍你都找遍了吧?呵呵……藏在龙族的那几册早已被我黑龙族烧成灰了……你若真想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就滚到我面前来。 ” “仙尊您万金之躯,怎能……” 青阳慎冷下脸:“微生淮!” “镜尘仙尊动了……他居然真的是妖?!天哪……” “宗主不可……宗主!” 骂声,惊叹声,劝阻声吵吵嚷嚷融在了一起,喧嚣如海潮,足以淹死一个人。 微生淮无视了所有声音。 黎弛看着他从云端落下,一步步来到他面前:“黎弛,你果然没死。” 黎弛扯了扯嘴角:“卑贱的鲛人……” 微生淮看着他,可目光却好似根本没有停留在他身上:“鲛族为何灭绝。” 黎弛看着他,挑衅一笑:“想知道?跪下来求我。” 这一天,黎弛已经等了很久了。 他幻想过微生淮像野/兽一样猩红双眼失去理智,幻想过那傲慢的家伙被他狠狠踩在脚下。 可微生淮也笑了,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转而淡淡地扫视过一圈。 目光所及之处,人群奇异般的安静下来,微生淮垂下眼,看着那群包围着他的检举者。 每一个人,都说他罪无可恕。 他们都知道他的软肋。 鲛族,千机宗,还有晏钦。 他们都想威胁他,也都以为他会屈服,会退让。 若是放在以前,微生淮的确会那么做。 可现在……他走神了。 他忍不住想起晏钦。 今早离开时,他刚给小澜喂过一顿晨奶,晏钦没有被吵醒,按照习惯,他现在应该还在熟睡。 微生淮想起青年亮晶晶的眼神,想起他叽叽喳喳的动静,想起重逢时,他大咧咧捧起自己的脸,喃喃自语:“管天管地为什么不管管自己的死活,忍忍忍忍什么忍?” “这不公平。” 是啊。 不公平。 微生淮叹息一声:“看好了,这才是草菅人命。” 袖中灵力催动,汐刃出鞘。 不过须臾间,刀光亮灭,热血在尖叫声中褪色,方才那些站出来的“证人”无一例外瘫软在地,一同倒下的,还有藏在人群里的几个内应。 黎弛掐着自己的脖子,渡劫期的威压太过霸道,他像一条死鱼般被毫不留情地摁在地上,申家父子的血淌过来,和尖锐的石子一起染红他泛白的鬓角。 “微生淮……你这个疯子!” 而微生淮还在笑。 他轻轻一抬手,满身血污的黎弛被灵力隔空拽起来,再一挥,灵力撤去,黎弛掉在地上,爬了四五次才踉跄着起立。 微生淮又重复了一遍:“鲛族为何灭绝。” 黎弛吐出一口血沫,拖着腿慢慢靠近微生淮:“龙与鲛共生于妖冥海。他们……妄图摆脱血脉里的秋水灵毒,便想跃过穹云之巅……化为真龙……为此不惜举族迁移到了蓬莱……可惜啊,蓬莱之上有一道天缝。” 后来的事,便是所有人都知晓的了。 灵气流失,鲛族灭绝。 “鱼跃龙门,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啊。”黎弛终于拖着伤腿走到他面前,忽然大笑,“他们全死在蓬莱,变成了补天的养料。” 微生淮垂下眼:“全死了?” 黎弛呵呵冷笑:“差点忘了,还有你那个殉情的废物父亲。” 他抬手,慢条斯理擦了擦溢出的血,目光阴狠,盯着垂首独立的仙尊:“至于你……一出生便克死父母,后来逃亡仙界,又克死了你的师尊……” 银发仙尊后退了一步。 黎弛感觉到一股强大的灵力隐隐约约在挤压自己的五脏六腑,但他感觉不到疼痛,只有兴奋。不过动动嘴皮,微生淮已经连灵力都控制不住了。 他又上前一步:“微生淮,你就是个凶煞,所以……” 黑雾裹挟着魔气冲出他的掌心,一柄弯月匕首从他掌心生出利刃,狠狠刺向恍神的银发仙尊。 “你也会像那些畜/生一样死——” 戛然而止。 潮汐如虹,见血封喉。 腕上灵符隐隐发烫,有人抢过他手中发亮的汐刃,义无反顾挡在他面前,手起刀落,一招刺穿了黎弛的咽喉,划开那场沉溺多年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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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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