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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那扇熟悉的、漆皮剥落的防盗门前,他竟有些迟疑。 钥匙在左边裤子口袋里,他腾出相对好用的左手,哆嗦着去掏。试了几次,才把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 门开了。 一股熟悉的、混合着灰尘、旧书和淡淡苦涩药味的空气涌出。 屋里没开灯,一片漆黑。 只有阳台方向,厚重的窗帘依旧拉着,但帘子底部的缝隙里,也没有透出丝毫光亮或声息。 洛泽……回来了吗? 还是根本没出去? 刚才巷口那个身影,真的是他? 沈言靠在门框上,喘息着,没有立刻进去。 他站在明暗的交界处,门内是沉滞的黑暗与未知。 门外是楼道昏黄的灯光和远处城市的夜嚣。 最终,他还是迈步走了进去,反手轻轻带上门,将外面的世界隔绝。 他没有开灯,任由黑暗包裹。 靠着门板滑坐到冰冷的地上,背脊抵着粗糙的木纹,才敢松开一直紧绷的神经。 浑身的疼痛和疲惫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他淹没。 他摸索着,用左手扯开胡乱裹在右手上的湿外套。 惨白的骨头在黑暗中依旧显眼,冰冷依旧。 他试图再次将它取下,指尖刚碰到骨头的边缘,一股强烈的、仿佛灵魂都要被吸走的冰冷晕眩感猛地袭来! “唔……”他闷哼一声,触电般缩回手,心脏狂跳。 不行。 暂时取不下来了。 他只能任由那截骨头像某种怪异的刑具,冰冷地、沉重地吸附在他的右手上。 他蜷起身体,将那只手小心地抱在怀里,用身体的温度试图去温暖它,尽管知道这可能是徒劳。 寂静。 死一样的寂静。 连呼吸声都显得突兀。 他睁着眼,在浓稠的黑暗里,望向阳台的方向。 帘子纹丝不动,后面没有任何动静。 洛泽在那里吗? 他怎么样了? 刚才那一下,代价是什么? 为什么不说话? 为什么……不问问自己怎么样了? 无数疑问堵在胸口,沉甸甸的,压得他喘不过气。 但更多的是冰冷的后怕,和一种深切的、被利用后又随手丢弃的……荒诞感。 他是饵。 是信标。 是容器。 是洛泽在这个陌生世界挣扎求存的工具。 仅此而已。 这个认知,比右手骨头的冰冷,更让他感到寒意刺骨。 时间在黑暗中无声流逝。 窗外远处便利店的霓虹灯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客厅地板上投下一条变幻的、微弱的光带。 沈言就那样抱着冰冷诡异的右手,蜷在门口,一动不动。 身体的疼痛渐渐麻木,意识在极度的疲惫和紧绷后,开始涣散。 朦胧中,他似乎听到阳台方向,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被黑暗吞噬的闷哼。 像是强行压抑下的痛楚,又像是……一声极低的、带着血腥味的叹息。 很轻,很快,就消失了。 快得像幻觉。 沈言的眼皮沉重地合上,又挣扎着掀开一条缝。 他看向那片厚重的窗帘,黑暗中,什么也看不清。 是幻听吗? 还是…… 他没有力气去探究了。 疲惫如同黑色的潮水,彻底淹没了他。 他最后记得的,是怀里那截骨头传来的、恒定不变的冰冷,和胸口玉佩那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一丝残存的温凉。 仿佛他整个人,都被冻结在了这个夜晚,这间黑暗的屋子,这场看不到尽头的、诡异的逃亡里。 而在他彻底失去意识前,那截紧贴着他掌心的惨白骨头,在无人察觉的黑暗中,极其轻微地、脉动般地,闪烁了一下。 幽绿的光芒,一瞬即逝。 像是一只沉睡的、冰冷的眼睛,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然睁开,又缓缓阖上。
第45章 到底是怎么了? 冰。 并非北方冬日里那种干爽且凛冽的冷意,而是犹如沉于水底、不见天日,浸透了阴秽与死气的、黏腻的冰寒。 这冰寒从指尖,顺着手臂的经脉,丝丝缕缕、不疾不徐地向上蔓延。 所经之处,血液仿佛被冻结,肌肉变得僵硬麻木,神经末梢传递回来的唯有一片迟钝且放大的冰冷之感。 那截从城隍庙后巷带回的骨头,此刻已不再是握在手中,更像是长进了皮肉、嵌进了骨头,成了他右臂一段冰冷、沉重且不属于自己的异物。 沈言蜷缩在沙发上,用毯子以及能找到的所有衣物紧紧裹住自己,然而牙齿依旧不受控制地磕碰,发出细碎的“咯咯”声。 冷汗早已湿透了内衫,此刻又被从骨子里渗出的寒气一激,贴在皮肤上,宛如一层冰壳。 客厅没有开灯,唯有窗外城市永不入眠的霓虹余光,将家具的轮廓涂抹成模糊且扭曲的暗影。 他曾试过用热水浸泡,换来的却是骨头骤然加剧的冰冷以及针扎般的刺痛。 也曾试过用力撕扯,结果整条右臂瞬间失去知觉,仿佛不再是身体的一部分。 如今,他只能维持着这个别扭的姿势,用尚且温热的左臂和身体,徒劳地圈住那只冰冷僵硬的右手,试图从自己身上分过去一丝可怜的温度。 然而,他的视线却不由自主地一次次飘向阳台的方向。 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没有光,也没有声音透出来。 自从昨夜他拖着半条命爬回来,洛泽重新隐入那片黑暗之后,就再没了动静。 没有询问,没有解释,甚至没有一句关于这截要命的骨头该如何处理的指示。 死寂,令人窒息的死寂。 只有他自己粗重压抑的呼吸,以及骨头不断散发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 时间被这寒意拉长,每一秒都如同在冰河里艰难跋涉。 沈言的意识在冰冷的侵蚀和极度的疲惫中沉浮,眼皮沉重得好似挂了铅块。 就在他几乎要被拖入混沌的黑暗之时—— 阳台上,极其突兀地传来一声压抑而短促的吸气声。 这既不是之前那种重伤昏沉中的无意识呓语,也不是调息时的悠长吐纳。 那声音很轻、短促,却带着一种强行遏制的、近乎扭曲的痛苦,好似有人用烧红的刀子,在喉咙深处最柔软的地方狠狠剜了一下。 沈言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残存的睡意被这声音瞬间驱散,心脏在冰冷的胸腔里漏跳了一拍。 他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全身的神经都紧绷起来,集中在听觉上。 静,又是死一般的寂静。仿佛刚才那声痛哼,只是他在极度疲惫和寒冷之下产生的幻觉。 但紧接着—— “嗬……呃……” 又是一声。 比刚才更清晰、更压抑,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尾音带着无法控制的颤抖。 紧随其后的,是布料被猛地抓皱、摩擦地面的窸窣声,急促而混乱,伴随着某种重物撞击到墙壁或地面的闷响。 不是幻觉! 沈言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动作牵动了冰冷的右臂和浑身的酸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顾不上了。 他跌跌撞撞地冲到阳台门前,手已经按在了粗糙的涤纶帘子上,却僵在了那里。 进去? 还是不进去? 里面发生了什么? 洛泽他……到底怎么样了? 昨夜那轻描淡写的一指冰封,究竟付出了什么代价? 这截该死的骨头,又到底是怎么回事? 疑问和担忧如同沸水,在他冰冷的心头翻滚。 但与此同时,一种更深层的、冰冷的恐惧,如同附骨之疽,紧紧缠绕着他——对那道帘子后面未知状况的恐惧,对洛泽那非人力量的恐惧,对他身上越来越浓的、令人不安的谜团的恐惧。 就在他指尖颤抖、进退两难之际—— “哗啦!” 一声清晰的、瓷器碎裂的脆响,猛地从帘子后面炸开! 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沉闷撞击,和一阵更加剧烈、完全无法压抑的、混合着痛苦与某种野兽般低吼的喘息! “洛泽!”沈言再也顾不得其他,猛地一把扯开了厚重的窗帘! 昏暗的光线涌入,照亮了阳台角落的一片狼藉。 洛泽蜷缩在冰冷的地砖上,身下垫着的旧床单被扯得凌乱不堪。 他之前一直穿着的、沈言那套深灰色旧运动服,此刻大半边袖子被他自己撕扯下来,胡乱丢在一旁,露出苍白得近乎透明、却布满了狰狞痕迹的手臂! 那不单单是旧伤。 从肩膀到肘部,原本光滑的肌肤上,此刻仿若有活物一般,蜿蜒爬动着数道暗红色、恰似熔岩裂缝般的纹路! 这些纹路并非静止不动,而是缓慢地、犹如呼吸般闪烁、蠕动。 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皮肉下不合常理的凸起与凹陷,好似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皮肤下疯狂钻动! 更令人惊骇的是,靠近手肘内侧之处,皮肤竟然已出现几处细小的、焦黑碳化的破损,边缘翻卷,露出下方更加暗沉、甚至泛着诡异青黑色的血肉! 他眉心那点暗红的印记,此刻殷红如血,甚至隐隐透出一丝耀眼的金芒,好似在燃烧! 而他原本隐匿的、毛茸茸的狐耳和蓬松的大尾巴,也完全不受控制地显露出来。 狐耳无力地耷拉着,耳尖的绒毛却根根直立,尖端甚至泛起金属般的暗蓝色泽,随着他身体痛苦地颤抖而剧烈晃动。 那条总是慵懒摆动的大尾巴,此刻紧紧蜷缩在身侧,尾巴尖的毛发同样炸开,却不再蓬松柔软,而是如同钢针般根根竖立,闪烁着冰冷且危险的光。 他的头深深埋进臂弯里,银色的头发凌乱地铺了一地,身体因极致的痛楚而痉挛般蜷缩、紧绷,喉咙里溢出破碎的、近乎呜咽的喘息。 地上,是打翻的粗陶碗碎片,和一小滩泼洒出来的、颜色深褐近黑、散发着浓烈苦涩与铁锈腥味的药汁——正是之前他给沈言喝过的那种。 听到帘子被猛然拉开的声响,洛泽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瞬,随即,他猛地抬起头! 沈言对上了一双眼睛。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如同冰封琥珀的淡金色眼眸,此刻里面翻腾着沈言从未见过的、足以冻结灵魂的混乱与痛苦! 金色的瞳孔边缘,爬满了细密的、如同蛛网般的暗红色血丝,瞳孔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冲撞、挣扎,时而收缩如针尖,时而扩散到几乎占据整个眼眶,金光与血丝交织,呈现出一种濒临崩溃的、非人的狰狞! 但这狰狞只持续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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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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