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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到沈言的刹那,洛泽眼底那翻江倒海的痛苦与混乱,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压制,以惊人的速度退去、收敛,重新被一层厚重的、深不见底的冰层覆盖。 只是那冰层之下,依旧暗流涌动,金芒与血丝并未完全消散,在他眼底留下了冰冷的、灼痛的余烬。 “……出去。” 两个字,从他那因痛苦而失去血色的唇间挤出。 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音节都像砂轮摩擦着锈蚀的铁片,带着不容置疑的、濒临失控边缘的冰冷命令。 沈言僵在门口,血液都快被眼前的景象和那声音里的寒意冻住。 他望着洛泽手臂上那如同活物般蠕动的暗红纹路,看着那焦黑碳化的伤口,看着那双强行压抑着无边痛楚与混乱的、冰冷的金色眼睛…… “你……”他的声音干涩得像被砂纸打磨过,“你的手……那骨头……” “出去!”洛泽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濒临断裂的尖锐,却又在最高处强行压低,变成一种更加压抑、更加危险的嘶哑,“关上门!别看!”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他猛地扭过头,不再看沈言,重新将脸埋进臂弯,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正承受着某种无法言说、也无法分担的酷刑。 那炸毛的狐耳和钢针般的尾巴,随着他的颤抖,也在无助地、细微地晃动着。 沈言被那声音里的决绝和痛苦钉在原地。 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转身,拉上帘子,当作什么都没看见。 洛泽显然不想让他看到这副模样,这副力量失控、痛苦不堪、甚至可能……“非人”的模样。 但脚步却像灌了铅一样,挪动分毫都艰难。 他看到洛泽手臂上那些蠕动的暗红纹路,似乎因他的注视和停留,蔓延的速度加快了些许! 那焦黑的伤口边缘,也渗出了一丝暗沉近黑的粘稠液体,滴落在地砖上,发出轻微的“嗤”声,冒起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青烟。 而他自己右手紧握的那截骨头,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冰冷的触感骤然加剧,甚至传来一丝微弱的、仿佛共鸣般的震颤! 是这骨头? 是昨夜强行抽取自己体内灵力? 还是更早之前,为了救他、驱散追兵而动用本源力量的反噬? 无数疑问和冰冷 种种猜测如惊雷般在脑海中炸开。 但此刻,望着洛泽那痛苦痉挛、却仍死死压抑着、不肯流露半分软弱的背影,沈言胸腔内翻腾涌动的,更多是一种尖锐的、几乎要刺破喉咙的酸涩,以及……无力感。 他根本帮不上他。 他连自己右手上这截诡异的骨头都束手无策,连门外那些隐藏的“眼睛”都察觉不到,他还能做什么呢? 冲过去说一些苍白无力的安慰话语? 还是像之前那样,傻乎乎地递上一碗清水? 最终,他只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向后退了一步。 手指僵硬地松开紧扯着的窗帘边缘。 厚重的涤纶布料垂落而下,重新隔绝了光线,也隔绝了阳台角落里那令人心悸的景象。 然而,在帘子落下之前,他最后看到的画面,却深深烙印在了视网膜之上——洛泽蜷缩在冰冷地砖上、颤抖不已的背影。 手臂上那如活物般狰狞的暗红纹路;还有打翻在地、缓缓渗入砖缝的、深褐近黑的药汁。 以及,在帘子缝隙彻底合拢之前,洛泽微微偏过头,从银发缝隙中投来的那极其短暂的一瞥。 淡金色的眸子依旧冰冷,甚至比以往更加冰寒刺骨。 但在那冰层之下,沈言分明看到了一丝未来得及完全掩饰的、极其复杂的情绪——不只是痛苦,还有深深的疲惫,一丝被人窥见狼狈后的暴戾,以及……一抹极其微弱的、近乎绝望的……挣扎? 帘子彻底合拢。 阳台再度被黑暗吞噬。 只有那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喘息声,和身体撞击地面的闷响,隔着厚重的布料,断断续续地传来,如同钝刀,一下下切割着沈言紧绷的神经。 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怀里依旧抱着那只冰冷僵硬的右臂,以及那截如同诅咒般吸附其上的惨白骨头。 寒意从骨头传来,从地板传来,从墙壁传来,更从心底那片被帘子隔开的、无声上演着痛苦与挣扎的黑暗中传来。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右手紧握着的骨头。 惨白的骨质在窗外霓虹微光的映照下,泛着幽幽的、令人不安的冷光。 洛泽没说这骨头该如何使用、怎样处理,甚至没问他是如何带回来的,经历了什么。 他只是命令自己把它取回。 然后,自己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这截骨头……到底是什么? 是救命的稻草,还是催命的毒药? 而洛泽手臂上那些蠕动的暗红纹路、那焦黑的伤口、那强行压抑的痛苦……又是因何而起? 仅仅是因为昨夜出手的反噬?还是因为这截骨头? 亦或是……两者皆有? 沈言一无所知。 他只知道,自己的右手愈发冰冷,冷得快要失去知觉。 而帘子后面,那压抑的痛苦喘息声,如同一场无声的凌迟,在这死寂、冰冷的出租屋里不断回响。 他和洛泽,一个被诡异的骨头侵蚀,一个被未知的反噬折磨。 宛如两只被困在冰窟中的受伤野兽,隔着薄薄的一道帘子,各自舔舐着鲜血淋漓的伤口,在黑暗与寒冷中,等待未知的黎明,或是更深的黑夜。
第46章 非人的力量! 洛泽把自己关在阳台的第四天,那截骨头长进了沈言的右臂。 并非比喻,而是字面意义上的“长进”,仿佛沈言右臂原本就有的东西。 起初,仅是冰冷的吸附感,随后变为针扎般的刺痛。 如今,那惨白的骨质边缘,竟与他手背、腕部的皮肤浮现出丝丝缕缕、暗红色的、宛如新生血管般的诡异连接。 不疼,只是愈发寒冷,冷得好似那块骨头在持续不断地从他体内汲取热量,再把更浓重的寒意泵回他的血液。 沈言不敢再用力去掰,生怕一扯之下,真的撕下自己一块皮肉。 他只能任由它长在那里,宛如一道丑陋、冰冷的疤痕,时刻提醒着他那夜的荒诞与危险。 他用绷带随意缠了几圈,遮住那令人不安的暗红纹路,也遮住自己不愿多看一眼的恐惧。 阳台的窗帘依旧紧闭,一片死寂。但这种死寂与之前不同。 之前是空旷的、带着重伤虚弱的沉寂,如今则像一张绷到极致的弓弦,无声地蓄着力,也蓄着某种一触即发的危险之物。 偶尔,沈言会听到布料被猛然抓皱又倏地松开的细微摩擦声,或是一声被死死咽回去的、短促到几乎听不见的抽气声。 洛泽在忍耐,凭借他惊人的意志力,对抗着沈言难以想象的痛苦。 这个认知,并未让沈言感到丝毫安慰,反而让堵在胸口的情绪愈发复杂难明。 恐惧仍在,对那非人力所能及的力量的畏惧,对未知伤情的茫然,对自己被卷入这一切的愤懑。 但渐渐地,另一种更细密、更纠缠的东西,如同墙角的湿气,悄无声息地渗透进来。 是疑惑。 洛泽究竟怎么了? 那截骨头引来的反噬,究竟有多严重? 他手臂上那些如活物般蠕动的暗红纹路,究竟是什么? 他打翻的药,是救命的,还是……催命的? 是无力。 面对这一切,自己能做什么? 像个傻子一样,隔着一道帘子,听着里面的人独自承受煎熬? 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细微的触动。 每当帘子后面传来那压抑到极致的动静时,他心脏的某处,会莫名地紧一下。并非因为同情,更像是一种……物伤其类的微颤。 他们都被困在此处,被这诡异的骨头,被门外的“眼睛”,被各自难以言说的伤痛所困。 这天下午,沈言煮了一锅粥。 米放多了,水又少了些,煮出来浓稠得像浆糊,还带着点焦糊味。 他盛了一碗,想了想,又加了一勺白糖,搅匀。 接着,他端着碗,站在阳台门前,深吸一口气,抬起左手,用指节极轻地叩了叩门框。 “笃笃。” 声音很轻,在寂静的房间里却格外清晰。 帘子后面,所有的动静瞬间消失,连呼吸声都仿佛停止了。 沈言等了几秒,没有回应。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放得很低,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心翼翼的试探:“我煮了粥……放了糖。你……要不要吃点?” 没有回答,只有一片令人心慌的沉默。 就在沈言以为又一次石沉大海,准备放下碗离开时,帘子底部,那只苍白修长、却布满了新旧伤痕和诡异暗红纹路的手,再一次缓缓地伸了出来。 没有摊开,只是虚虚地搭在冰冷的地砖上。 指尖几不可察地颤抖着,比上次更加无力,皮肤下的青色血管清晰可见,蜿蜒进那些仍在微微搏动的暗红纹路中,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脆弱。 沈言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蹲下身,没有像上次那样去触碰,只是将温热的粥碗,轻轻放在那只手旁边的地面上。 碗底与地砖接触,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洛泽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抬起,却又无力地垂下。 但是依旧没有出声,帘子后面,只有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泄露着一丝强忍的痛苦。 沈言没有离开。 他就蹲在那里,看着那只手,看着它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艰难,移动到碗边。 指尖先触碰到温热的瓷壁,顿了顿,然后才蜷缩起来,试图握住碗沿。 第一次,没握住,指尖滑开。 第二次,碗微微倾斜,里面粘稠的粥晃了晃。 第三次,那只手的主人似乎耗尽了力气,手指只是虚搭在碗边,微微发抖。 沈言看着,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 他忽然伸出手,不是去碰洛泽的手,而是轻轻扶住了那只摇摇欲坠的粥碗,稳住 它。 他的手指温热,触碰到冰冷的瓷碗,也间接地触碰到了洛泽微微颤抖的指尖。 那一瞬间,洛泽的手指猛地一僵,似乎想要缩回去,但最终停在了那里。 沈言能够感觉到,那指尖的冰冷,和细微的、无法自控的战栗。 两人之间,隔着一只粗糙的瓷碗,以及几寸冰冷的空气。 彼此没有言语交流,唯有碗壁传递的微弱温度,和指尖那几乎难以察觉的、颤抖的触碰。 过了好几秒,洛泽的手指才重新用力,稳住了瓷碗。沈言缓缓松开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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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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