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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胡说!”孟帆睚眦欲裂,竟不顾礼仪高声叫喊,打破了片刻凝滞。 他位于季泽淮右侧,二人中间隔了过道,此时也出列,不知是吃了什么雄心豹子胆,要去夺证纸。 季泽淮余光见他逼近,连忙侧身一闪护住证据。 “侍御史你是疯了不成,殿前仪容也不顾了!”唐元祺在队列中厉声告诫。 此话一出,宛如为焦灼的气氛添了把干柴,众位官员的私语声轰一声被点燃了。 孟帆看了眼皇帝,又扫过队首的聂愉舟,见二人面色都不是很好,猛然惊醒似的,双膝磕在白玉砖上的声音让人牙酸。 季泽淮瞧他面如死灰,心里真是纳闷了,孟帆到底是怎么一路坐到侍御史这个位置的。亏他担心孟帆或许是扮猪吃虎,合着是扮猪吃饲料。 闹这一出,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就差高喊一句,此事是我孟帆所为,我要怕死了! 场面可算是混乱,谢朝珏六神无主,眼珠在陆庭知与聂愉舟二人间转来转去。聂愉舟则面色铁青,双腮紧绷。 半晌等不到皇帝的命令,陆庭知揉了揉额角,沉声道:“侍御史殿前失仪,先带下去,即刻控制住左羽林校尉,将证据送上来。” 司官行至季泽淮身前,接过证据。 抬手的瞬间,季泽淮偷瞄了眼陆庭知,才看一眼,陆庭知就有所察觉地望过来,他连忙正身扭头。 谢朝珏这才缓过神,嘴唇无力地颤了颤,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接过证据查看。 倒是聂愉舟上前一步道:“季御史所呈证据不过是区区几张纸,若是伪造,我等又如何知晓。” 季泽淮道:“聂大人不如等皇上看完再质疑。” 聂愉舟一噎,与此同时陆庭知沉甸甸的视线也落在身上,大概是不想和孟帆一起下去冷静,悻悻然闭嘴。 谢朝珏看完后,捏住信纸边缘,指尖泛白。 这信纸怎么算得上区区几张纸—— 每一张! 每一张都印上了尚书令的本名红章,凡是涉及官员的指印都在上面,朱红经岁月磋磨,几处浅淡,无论如何都是无法作假的。 他怯怯望向陆庭知,半晌才沉了口气,道:“先将孟帆与顾沉章带入彰华殿,朕会与摄政王好好商议。” 证据确凿,本应直接予大理寺或刑部接管,谢朝珏做出这种决断,明摆着是要包庇。 “皇上…”萧弃佑出声,然而话音未落,就被谢朝珏匆忙打断:“今日就到这里,下朝。” 萧弃佑只好闭嘴,同未提到的众官员跪下行礼准备离开。 陆庭知心中闪过一丝失望,眉眼疲惫,道:“二位丞相也请留下。” 原本持着看好戏心情的宁梏表情一凝,心头有种不详的预感直冲脑门。 * 彰华殿外,顾沉章还未到,季泽淮与孟帆一同立在朱红的大门外。 风过廊道,吹摆官袍猎猎作响,阳光洒落殿前,只照出身在明处的季泽淮的影子,分明是晴日却让人享不到一丝暖。 孟帆忽地笑了声,目光恨意显露,阴险道:“季泽淮你真是好手段,那你便去告吧,看来前段时间殿前弹劾招来的牢狱之苦压根没让你长记性。你是不是不明白为何只有我与那顾沉章逃过一劫,此后步步高升?” 他一字一句道:“你马上就会知晓了。” 季泽淮全然不见慌乱,甚至连好奇疑惑的表情都吝啬,只瞥他一眼,道:“我看侍御史还是没冷静够。” 一张嘴非要叭叭叭说不停。
第18章 间隙 似戳到孟帆痛处,他冷哼一声,甩袖不再开口。 没一会,顾沉章被带过来,殿内宣见,朱红高门敞开,三人以季泽淮为首逐次进殿。 殿内白玉砖铺列,尽头设台阶,谢朝珏坐于中间椅上。 一踏入门槛,季泽淮就感受到落在身上的四道视线,他如常跪地行礼。 台上,谢朝珏声音发虚,道:“平身吧。” 三人谢恩起身,等待宣判。 谢朝珏揪着袖摆,强作镇定道:“朕认为,既然斯人已逝,此事……” 他犹豫了下,随即想到什么似的,继续道:“此事不如就此放下。” 聂愉舟立即附和,道:“臣也如此认为。” 被宣进来的三人,有两位都是犯事的,自然是不可能跳出来说赞同的,一时竟无人再接话。 随即,谢朝珏目光偏移,若有若无地落在陆庭知身上:“朕前些日子瞧孟帆做事不错,故想将其提拔为御史大夫。” 季泽淮只觉一股气荡平了心中所有想法,整个人出奇的宁和。 被气过头了。 知道会有包庇,没想到这样明目张胆,还想提拔?! “提拔——” 季泽淮与陆庭知同时开口,声音在大殿上方碰撞,融为一体。 季泽淮顿感踏实,还有正常人,他伸手抚了抚胸口。 陆庭知瞧了眼他的动作,过了几秒才继续说:“提拔不可,皇上,按律法应当如何?” 谢朝珏蹙眉,手指紧抓扶手,道:“朕知晓律法,但……” 陆庭知沉声道:“按律法买卖官职者应当流放北地役十年,知情不报者役七年。” 谢朝珏抿了抿唇,眼中闪过纠结,母后前些日子的低语清晰涌入耳中,不断重复。 你要受陆庭知控制一辈子吗? 他不由自主地跟着默念一句,忽地从梦中惊醒般周身震颤。他才是皇帝,难道要一辈子受制于陆庭知么—— 不要!绝对不行! 此二人跟随聂愉舟多年,若是提拔上来,或能为自己所用,助自己坐稳皇位。 心中的声音不断嘶吼着,谢朝珏胸膛剧烈起伏,道:“我偏要提拔他呢?!” 周兹作揖行礼,高呼:“请皇上三思!” 谢朝珏稚嫩的眉眼隐匿在灰暗中,胆怯犹豫通通被阴鸷之感埋没。 季泽淮直觉不妙,下一瞬太阳穴传来阵痛,呼吸因这突如其来的疼停顿几秒。 他极力忍下颤抖的声音道:“先不说提拔之事,买官者品行不端,唯利是图,假以时日他人若以利相诱,必有所摇摆。” “且先帝在世时最是选贤举能,齐王也甚是推崇,皇上此举岂不是寒他人之心,日后往事败露,世人又会如何看您?” 一针见血。 聂愉舟保下二人是因孟帆、顾沉章二人为尚书令做事,手中或有书信证据,便对谢朝珏言二人可用。 可谢朝珏又不是傻子,再用先帝与齐王的名头压一压…… 果然,听了这番话,谢朝珏嘴唇张合几次,脸憋得通红,或许是想到他会被别人与齐王对比,一股又怒又惧的情绪爬上四肢百骸。 谢朝珏立马便反悔了,忙顺着台阶下,佯装茅塞顿开模样,道:“季御史所言极是,方才是朕判断有误,那,那便按照律法来吧。” 话落,在脑中搅弄的痛感消失不见,季泽淮松了一口气,又觉得无语。 这惩罚有时来的太莫名,他还有招没用。 孟帆与顾沉章二人见状,整齐划一地跪倒在地,神情惊恐地不断磕头,几下后额头便殷红一片。 然,此令下得虽一波三折,但终是多数人期盼的结果,已成定局。 四位侍卫上前,架住孟、顾二人拖走。孟帆眼见求情无用,趋于崩溃,不仅被自己半时辰前的话打得脸痛,更是绝望。 他心一横,张嘴便要说些什么。 聂愉舟立刻察觉,厉声道:“堵住嘴,莫扰了皇上耳朵!” 侍卫眼疾手快地用布料塞住二人的嘴巴,孟帆四肢扑腾着,眼睛都快瞪出来,形容狼狈。 除了激烈挣扎发出的声音,殿内一片安静。 宁梏以为事了,正行礼准备离开,岂料陆庭知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动作。 “还有一事。”陆庭知道,“前日右相府中失火,歹人趁机劫持右相,本王与王妃恰好行至附近,将其救下,而那歹人供出的对象正是左相。” 季泽淮捕捉到称呼,看他一眼,陆庭知面不改色,似在等宁梏解释。 宁梏几乎是瞬间就猜到是谁做局,咬牙切齿看向聂愉舟,对方因失去自己人而阴沉的脸,正有回暖的趋势。 悔得肠子都要青了,早知聂愉舟要害他,方才他就应该跪在地上,磕几个头,与那周兹高呼皇上三思! 宁梏额角突突地跳,道:“臣最近确购入一处宅子,不过已赠予聂大人,并不知情。” 谢朝珏似乎陷入某种沉思,双目放空,闻言微回神,道:“交于摄政王处理,朕乏了。” 他起身步子迈得飞快,身旁的驼背内侍忙不迭更上。 聂愉舟见皇上离开,心头一虚,也要随着走。 “拦住聂统领。”陆庭知淡然开口,“确如左相所说,卖主也言此宅已赠人,聂鑫还曾去瞧过。” 聂愉舟被两柄交叉的剑鞘拦下,双目几乎要喷出火,怒呵道:“陆庭知你反了不成!” 季泽淮蹙眉反驳:“何来反一说,聂大人可不要污蔑我们摄政王府。” 颇有些护人的意味。 陆庭知周身凛冽的压迫感,如寒雪入春般融化了。 对聂愉舟说的话倒是依旧冷漠,“此宅为你二人所用,既然分不出个所以,那便一起罚吧。” 宁梏恨得牙痒痒,这下聂愉舟也同样如此了。 既看不惯陆庭知,又厌恶宁梏。 这件事他是要污蔑宁梏,如何能让陆庭知彻查? 宁梏此时也沉默着,他算不上冤枉,最起码在假证弹劾方面,他无法明说。 他弄疯了薛原辞,但是却没有那通天能耐去除掉陆庭知。 这场对决,他丢了盟友,失了学生,两个挡箭牌一个疯了,一个跑到对面去—— 可谓是损失惨重。 两人沉默下来,总比一人罚好,已是打算共同受罚。虽性格截然不同,却不约而同往季泽淮安排的道路上走去。 季泽淮抬头朝陆庭知眨了眨眼,陆庭知微不可察地勾唇,气氛微妙。 一直安静配合的周兹目光游离,早已看出端倪。 他自然而然将这一幕理解为眉目传情,自对峙以来,二人这种暗戳戳的小动作便不少,他因此放下心来。 陆庭知挪开视线,嘴角立刻扯平,下令道:“左相与聂统领各杖十五,罚三月俸禄。” 侍卫又进来一批,将面色铁青的二人带下去。 事了,周兹只在路上关切几句便离开了,一副怕误了好事的模样。 身后宫廊延绵,檐牙高啄,季泽淮没去瞧,与陆庭知并肩走在路上。 衣袖摩擦间,季泽淮心想,今日真是干了桩好事,只是小皇帝太过气人。 那番话到先帝陵墓念一念,估计能把人气活过来。 不知会不会有人觉得失望心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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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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