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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泽淮不着声色地看了眼陆庭知,想起书中陆庭知确消沉过段时间。 手背挨得极近,季泽淮轻轻碰了碰他的,问:“心里难过?” 教导五年有余,却不见分毫长进,反倒对他心生间隙,说没有失望是假的。 陆庭知心中确有情绪,但却远远没有自己所想那般深刻。 他低头看见季泽淮仰起来的脸。 季泽淮总喜欢这么瞧他,这时那双琉璃色眼睛就格外漂亮,无论蕴含什么情绪都是极致而鲜活的。 比如说现在,他在关心自己,毫无保留。 陆庭知极轻“嗯”了声,淡到像是从嘴缝里飘出来似的。 季泽淮心头一紧,将这种表现归于示弱,他握住陆庭知的手腕,轻轻晃了晃,道:“别伤心。” 他左右看了看,声音压低道:“是皇帝的问题,不怪你的。” 没由来的,陆庭知偏了下头。 季泽淮的视角完全瞧不见他压下了嘴角的笑容,以为是伤心的不能自已。 手指无声下滑,堪堪拢住陆庭知的手,道:“怎么了?” 陆庭知喉结动了动,将他微凉的手握紧后,还觉得不够似的,强硬地插入指缝,掌心紧密相贴,十指相扣。 季泽淮还没反应过来,整只手就被控制住了,宽大的袖摆落下,遮住二人交握的手。 正要有所动作,陆庭知恰好开口道:“让我握一会。” 季泽淮一哽,乖乖停下动作,小指动弹了下以做安慰,立马感到陆庭知握得更紧。 这一会便一直握到上马车,二人的手短暂分开了会。 “脸怎么这么红?”陆庭知俯身贴近,手背贴了下他的额头。 季泽淮不知道,连他脸红了都不知道,睫毛颤了颤,眼睛转过去看陆庭知。 于是那只手便挪到他的脸颊上。 在外走了段路,陆庭知手背裹挟丝丝凉意,贴在面上有些舒服,季泽淮本能地蹭了蹭。 “怎么不说话?”陆庭知声音很低。 季泽淮望着他道:“不知道。” 陆庭知笑了声,放下手,问:“哪个不知道?” 不太成熟的问题,在问他回答了哪个问题。 季泽淮思索了下,说:“都不知道。” 陆庭知还是笑,没再问话,转而牵起季泽淮的手,精准地摸上那颗痣。 季泽淮不知他为何总是对自己的手那样感兴趣,这些日子深有体会,也习惯了,任凭揉捏。 在熟悉揉按的力道下,他思绪飘远,回想起孟帆被拖走时的反应,那副模样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他眉心微皱,膝盖碰了碰陆庭知的,道:“能不能将孟帆挪到你眼皮子底下?” 陆庭知闻言抬了下眼,大概是觉着这说法好笑,周身气息放松:“能。” 他也有此打算,不过季泽淮这话简直像是要仗着权势做些坏事。 马车上新添了软枕,放在腰下垫着很舒服,季泽淮眯着眼,“嗯”了一声又轻又散。 陆庭知的手顺着指骨摸上手腕,不轻不重按了下,季泽淮有些困了,昏昏欲睡懒得管。 就要睡着了,马车忽地一晃继而停下,到了。 季泽淮揉了揉眼,迷糊中被陆庭知牵着下了马车。 天由晴转阴,浓云沉沉压着苍穹,沉闷又寒冷,季泽淮偏头咳了几声,觉得陆庭知加快了脚步。 行至陆庭知院中,借月忽地从外面追上来,行色匆匆,瞧见季泽淮也在,他一愣,话头被止住。 陆庭知垂眸,道:“无妨,说吧。” “顾沉章与孟帆二人死了。” 冷不丁一句话让季泽淮瞳孔骤缩,混沌的头脑像是被打了一拳清醒过来。 他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死了?” 才刚下牢狱,怎么会死了?!
第19章 家书 两具尸体摆在木板上,面上盖着白布,一张白布已被鲜血渗透。 “任务进度推进,提高生命值上限。” 地牢阴冷,无波澜起伏的女音响起,激得季泽淮浑身冰凉,只有被陆庭知握住的手有一丝暖意。 两人官袍都没来得及换,就急匆匆赶来。 陆庭知掀开那面干净的麻布,看了一眼便放下了:“死因。” 狱卒道:“回大人,一人撞墙一人服毒,被发现时已无声息。” 这不扯呢,孟帆那性子是能撞墙的? 季泽淮站在斜前方,离狱卒较近,他低咳两声,道:“毒藏在哪,期间有没有旁人来过?” 那狱卒垂首的瞬间,宽松不合身的衣领处,一截朱色在眼前一闪而过。 他将白布拉开一半,露出尸体下半张脸,僵死的唇被掰开,里面乌黑的血流出来些:“毒藏于齿缝,并无旁人。” 季泽淮皱了皱眉,又看了眼那张染血的白布,始终觉得那抹朱红古怪,正要开口说话,外面忽然进来一些狱卒,是来换班的。 对面立的狱卒朝二人行礼,便要离开。 季泽淮心中一动,喊道:“借月,把他拦下。” 借月得令瞬息间闪至狱卒面前,只见寒光一闪,那狱卒竟从怀中拿出把匕首挥过来。 脚步后碾,借月下意识闪躲,谁知狱卒身形扭转,原是假意攻击,如游蛇般朝季泽淮刺去。 “叮当。” 利器被甩飞出去,撞到某处铁块,发出刺耳声响。 季泽淮只觉被人按着后颈拉到后方,转眼间陆庭知的身影挡在面前,以极其刁钻的角度扼住袭来的手腕,骨骼错位发出轻微声响,他抬脚将人踹飞出去。 再抬眼望去,那狱卒躺在一片散裂的桌椅中,阴狠地盯着探出头的季泽淮。 眼见要被捕,狱卒喉结微动,做出吞咽的动作。 陆庭知有所察觉,立马上前卸掉他的下巴,可惜还是迟了,狱卒嘴里溢出乌黑血迹,双眼逐渐涣散。他垂手转身。 季泽淮一眼便瞥见他虎口血迹,脑中轰鸣,连忙上前拉住陆庭知的手,翻来覆去检查两三遍,发现并未受伤,是狱卒吐出的血。 他脊背才弯下来,松了很大一口气似的。 陆庭知另一只干净的手轻按了下季泽淮的后颈,道:“被吓到了?” 季泽淮捂了下额头,而后摇头。 方才误以为陆庭知受伤,心都要提到嗓子眼,那股子害怕也被冲淡了。 他深吸一口气,心说再来两次,他都要对死人免疫了。 后颈的手还没有离去,摩挲几下。 借月面色煞白,若不是王爷出手,王妃怕是要受伤,他单膝跪地:“是属下办事不力。” 陆庭知依旧看着季泽淮,只是松开颈后的手,淡声道:“去领罚。” 借月应声,起身后安静站在一旁。 季泽淮并未多言,只取出自己的手帕递给陆庭知,对方没有接,把染血的手抬起。 本欲抬手帮他擦,但一想到附近有三个死人,背后还有一群活人盯着,季泽淮只觉得诡异。 陆庭知似乎看出来了,低笑一声,接过帕子擦手。 “他身上可能有记号,我方才离得近,无意间瞧见了,才让借月去拦。”季泽淮指了指假狱卒的尸体。 借月自觉上前,扒开衣领一瞧,是个朱红色的蛇形纹身,尾部缺损。 他眼前花了下,再仔细瞧过去,却发现压根不是缺损,而是这纹身正在消散! 得知此消息的陆庭知与季泽淮急忙上前查看,此时蛇身已不是逐渐消散的趋势了,整个都在变浅,没一会,便彻底消失在三人眼前。 季泽淮皱了皱眉,他曾在现代听说过一种温感纹身,依据温度变化显现。 这大概是有组织的暗卫,人活着时有体温便纹身显露,死后体温散去纹身也逐渐消失,泯灭痕迹。 聂愉舟与宁梏才被用刑,估计正躺在家里上药呢,哪来的精力搞这一出。 季泽淮蹙着眉搜览脑海中原书内容,却没有找到线索:“你可有头绪?” 陆庭知不动声色地将帕子收下,道:“不曾听闻。” 季泽淮正思索着,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陆庭知垂眸看他,见他面色雪白,微不可察地叹声气,指节蹭了下季泽淮的下巴:“回去想,嗯?” 季泽淮被迫仰下头,带着鼻音回了句好。 回府后,已到午膳时刻,陆庭知居然不忙,有史以来第一次与季泽淮共同用膳,饭桌上又出现了那道熟悉的白菜煨豆腐。 饱腹令人愉快,是这个道理。 方才在牢狱中的压抑感消失不少,忙了一早上,季泽淮总算漏出个十分明媚的笑容。 他吃饭慢,陆庭知用完膳后去了后方小桌处坐下,下人又进来送了什么东西,他没注意。 等他吃完,正准备遥遥说句再见离开,就见陆庭知朝他招了招手:“过来。” 季泽淮不明所以,走到他面前,问:“怎么了?” 桌上放着半遮掩的瓷杯,看不清内里,正氤氲冒着热气。 陆庭知刚拿开杯盖,季泽淮就闻到若有若无的姜味,表情说得上是大惊失色。 恰好,陆庭知的声音响起:“把姜茶喝了。” 季泽淮皱了皱鼻子拒绝:“不想喝。” 陆庭知淡淡看他一眼,道:“不咳就不喝。” 不提还好,一提到这个词,季泽淮就觉得痒意从嗓子眼攀上来,他硬是憋了一口气,忍着。 恶性循环似的,越憋越想咳,最终嘴里还是闷出一声极为短暂的—— “咳。” “憋够了?”陆庭知笑了声,把茶盏推了推,“憋够了就喝。” 季泽淮:…… 这都能看出来。 对别人季泽淮有原则,但对自己人便软上许多,事实上这要求也并不过分。 大概过了十几秒,季泽淮在陆庭知直直的目光下妥协,一口口喝完后,他放下杯子,瓷缘磕在桌面一声脆响。 仿佛让他喝完姜茶就是陆庭知此行目的,杯子空了,陆庭知也随之起身。 季泽淮落后他两步,两人一同走到门前。 雨丝淅淅沥沥,几滴越过廊檐滴在脸上,水意如冰。 外面不知何时下了小雨。 季泽淮伸手接了几滴,侧目看向陆庭知:“还去么?” 陆庭知接过下人递来的伞,意欲不言而喻。 劳模风雨无阻啊。 下了两三矮阶,季泽淮像往常那般目送他,陆庭知却停住脚步回过头。 雨丝倾斜,天地间宛如笼罩了一层细细珠帘,幔帘轻动,陆庭知的眉眼在天际朦胧中格外清晰。 陆庭知朝他伸出手,音色冷冽,却透露柔软:“先送你回去,撑伞手冷。” 雨打伞面的嘀嗒声逐渐和心跳声重合,像是在计时,季泽淮看到自己把手搭上去,说:“好。” 一路至房门口,鼻翼是股潮湿的沉香味,随着陆庭知远去的背影逐渐消散,心跳也归于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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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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