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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雪不接话,手悄然伸去摸拐杖。季泽淮一脚将木杖踢远,几乎是同时,匕首横抵怀雪颈脖,压出一道血渍。 “茶是好茶,或许是杯底颜色不衬,倒了实在可惜。不知你如今侍奉何主?”
第26章 旧事 怀雪不躲不避,静默半晌道:“我想季大人怕是误会了,我不曾侍奉什么高官。” 季泽淮手腕用力一压,血痕蜿蜒,染红衣领,道:“你是姓钱?” 怀雪沉默。 季泽淮冷声道:“元素月已被我支走,你若是不说那便死吧。” 怀雪道:“那季大人手抖什么?” ……我刚睡醒没力气不行? 季泽淮抿唇,原来入寺是想诱敌深入,没想到寺里住了个敌,还和自己打了照面。 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虽然有点危险,可若是就此回去,恐怕又要周旋许久,他真的被缠够了,敌暗我明,不如趁此机会将大家一起拉到太阳下斗一斗。 见季泽淮不答话,气氛反而更僵硬,怀雪自顾自道:“季大人,你来的实在不巧,可否明言素月在哪?” 前言不搭后语,季泽淮竭力遏制颤抖的手指:“你现在问我问题?” 怀雪顿了顿,道:“我怕你一会没机会答。” 季泽淮怔然:“什么?” “砰——” “咚——” 钟声夹杂着瓦片掉落的声音同时响起,伴随着兵刃相碰的声音,季泽淮一惊,手中利刃带着决然的力道按向怀雪颈脖。 忽地怀雪抬手四指捏住季泽淮的手腕,看似往下轻轻一掰,静谧的房间立即传来骨骼错位的声音。 “唔…”季泽淮吃痛,掌心几乎握不住刀柄,他咬牙将另一只手摸到腰间,居然又抽出一把刀。这次没再犹豫,刀尖狠狠没入怀雪左侧肩膀。 怀雪还是不肯放手,似乎要玉石俱焚,季泽淮伤她肩膀,她就要把季泽淮的手腕捏碎。 太痛了,浑身病症都被牵扯起来,血管中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翻滚着。 他再也不要和杀手绕心眼子了。 留云等一众侍卫守在院外,怀雪若是动手,他一喊,众侍卫进来一人一根手指头也将其制服了。 预想今夜会不太平,毕竟月黑风高杀人夜,谁家杀手半下午行动? 偏偏什么都让他碰着了。 越痛季泽淮越觉头脑清晰,膝盖猛地撞向下方长凳,长凳受力偏移,怀雪腿脚无力支撑,跌倒在地,扼住季泽淮的手终于松开。 季泽淮虚掩住受伤的手,踉跄着半跪在地,喘息片刻又捡起刀。 怀雪狼狈地爬在地上一动不动,道:“你告诉我素月在哪。” 这两三步季泽淮走得格外艰难,道:“我早已将元素月关押起来,你这样害我,她会被千刀万剐。” 与前次说的完全不同,但怀雪不敢赌。 她翻过身,眼睛直勾勾盯着房梁,后肩刺痛,湿濡黏腻的布料粘在后背。 外面打斗声依旧,甚至愈演愈烈。 季泽淮右手诡异无力地垂着,他等了半晌,拎着刀又往前走了几步。 忽地怀雪大笑一声,凄凉尖锐。 她睚眦欲裂,道:“谢朝珏的走狗。” “我这一生走错了路,我对不起素月,但若是能带走你,摄政王王妃,我又有什么好犹豫的。” 外面刀剑相撞噼里啪啦响,季泽淮不知是被气的还是痛的,他仰了下头,也不绕弯子了,道:“今时不同往日,我深陷险境只为查清一件事。” “钱柯的死和你们可有关系?”他顿了顿,“亦或是齐王之死。” 怀雪转动眼珠,冷冷地望过来:“查清又如何,还能沉冤昭雪不成?” “咳咳,没错。”季泽淮胸腔猛地一痛,他弯腰低咳,“我能当殿弹劾摄政王,深追买官之事拉两人下马,那便敢将这件事的真相昭告天下。” 怀雪讥讽道:“昭告天下?那若我说此事就由天所为呢?” 季泽淮低笑,笑时夹杂着喘息:“我只言从道不从君。” 怀雪表情震动一瞬,正欲说些什么,房门忽然被踢开了。 元素月一手提着染血的剑,一手牵着澈儿,见到屋内场景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 屋内一人扶桌弯腰站立,另一人趴在地上,皆看向门口。两两相对,怀雪愕然出声:“素月你怎么在这?” 季泽淮木着张脸。 门外的留云不知屋内发生何事,吼了句:“素月姑娘,还请速速带王妃与令堂离开。” 不知名暗卫一波接着一波,无穷无尽般涌入窄小院子,院中所驻侍卫是百里挑一的高手不错,但终究经不起这种车轮战消耗式的打法。 留云守在门前越来越吃力,好在元素月赶来,胆识过人,捡了把剑就用了,护着澈儿一路杀到门口。 元素月三两步走进来,扶起怀雪时摸到满手粘稠液体,再一看季泽淮右手似是脱臼,青紫肿起,面色苍白又冷然,与平时大相径庭。 来不及多说,元素月背起怀雪,道:“季大人随我走后门。” 季泽淮挪开视线没去看澈儿,忍着钻心的痛把右手缩在袖子里。 澈儿已哭过一回了,眼睛正花着也没看见,道:“公子我们快走。” 元素月背着人在前面开路,后院紧挨着后山,枯枝杂乱,窄路崎岖。 寒风一吹,冷意肆虐,季泽淮从头凉到脚,右手的痛感越发明显,额上起了一层冷汗。 澈儿瞧他走的格外艰难,一个踉跄后,她忍不住伸手搀扶。 正巧碰到伤处,季泽淮压不住痛,低吟一声。 澈儿自然是听见了,连忙松手,定睛看过去,那只如玉的手现下古怪地垂着,腕处肿胀。 她愣了下,无事人一般转过脸扶住季泽淮,走几步后用另一只手擦了擦脸。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隐约可瞧见一破败禅房,大约是临安寺某个僧人曾居住于此,四人终得片刻喘息机会。 月光澄澈,透过缺损屋顶照在佛龛上,镀上一层银白。 季泽淮身子冷得厉害,呼吸却滚烫起来,脸上浮现病态的红晕,他无声垂着头,靠在掉漆腐败的柱子上。 怀雪安置在一旁坐下,元素月满脸担忧,正要为她止血,被怀雪抬手制止。 怀雪直直盯着佛龛,道:“此番事因我而起,我不死他们不会罢休,将我丢在这便可,你们走吧。” “母亲!” 季泽淮微仰头闭着眼,嗓音沙哑:“你知道什么内情?” 怀雪沉默几秒,弯下腰肩膀颤抖,原以为是在哭泣,没想到几秒后却有压抑不住的笑声传出。 “哈哈哈哈,素月安然归来,我也必死无疑,那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了,不如就信你季泽淮一次。” “齐王是谢朝珏害死的,这个答案你可还满意?” 季泽淮掀开眼帘:“证据。” 怀雪她又低低笑起来,面上哪还有什么温柔之意,偏执阴狠的底色毫不遮掩。像是疯了,或者说这才是她原本的面目。 “季大人,哪有这么好的事情啊?”她弯了弯唇,“我要你面对这佛龛发誓,越严重我说得越具体。” “公子别答应她!她疯了。”澈儿眼中满是惧意,望着季泽淮摇头。 元素月则是一言不发垂着头。 “确实是疯子。”季泽淮似是感叹。 下一瞬,他直起身子,目光转向佛龛,语速极快却字字清晰:“神佛作证,无论结果如何,我会将此事昭告天下,否则我季泽淮不得好死,再无转世。” “咚”一声,似乎是某截枯枝掉落,砸在地上像极了那寺中钟声。 澈儿睁大了眼,连元素月也惊愕抬起头。 面前可是货真价实的佛龛,先不说季泽淮会不会如此做,能在这地立下如此的毒誓,也离疯魔没多远了。 怀雪嗤笑一声:“我瞧季大人也是疯了。杀了暗卫后立即查看锁骨纹身便可知晓,若是能活捉几个那再好不过。” “素月,带他们走吧,快追过来了。” 元素月站在她面前,惶惶喊了句:“母亲。” 怀雪疲惫地闭上眼,道:“素月,我实在做了太多错事,今晚的杀戮皆是我有意招来,走吧,在槐树下为我立碑吧。” 立碑,而不是收尸。 她故意透露了自己还活着的消息,引来暗卫,想的是与季泽淮同归于尽。 目光短暂地凝在元素月身上一瞬后,她想,好在她平安无事。 元素月满脸悲怆,才上前两步,就见怀雪目色陡然凌厉,从地上随便捡了个石子,挥指一弹,那石子如离弦之箭般飞出去,不知何时出现的黑衣人倒在不远处。 “走!” 说罢,怀雪从怀中拿出个药丸服下,竟扶着柱子缓缓站起来了。 元素月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无言转身。 季泽淮看到这种逆天而行的场景眼皮跳了跳,只能说怀雪当时有意与他共死,否则…… 他头晕目眩,居然还抽出一丝注意力分神,他也好想学武功。 三人出了破屋埋着头逃命,压抑的咳嗽声在林间泄散。 忽地身后窸窣动静,接着某种破空声传来。季泽淮回头一看,竟然已有两三个黑衣人缀在身后,双方距离极速缩减,逼的元素月只好停下步子,提剑御敌。 “季大人先走。” 季泽淮却陡然止住脚步。 只见前方浓黑中也来了两位黑衣人,与后方之人逐渐形成包围圈,要将三人一举绞杀。 季泽淮面上因发热而起的红晕让月光照得微不可见。他看了眼身侧的澈儿,短短几秒内又想起陆庭知。 不容多想,元素月已经提剑而上。 季泽淮把匕首塞给澈儿道:“你走,从这坡上下去或许还有活路。” 澈儿仓惶摇头,语气失措:“公子,我不要…” 太冷了,冷得季泽淮快要说不出话。 他声音颤抖:“我没救过你,不是你的公子,快走。” 澈儿愣愣地睁着眼,忽地说了句什么,便一把将季泽淮推开。季泽淮无措地后退好几步,脚下一滑,顺着坡滚下去了。 发生得好快,不过几秒间,可他就是看到了听到了。 看见剑染上了血,澈儿软绵绵地倒下了。 听到澈儿说:“澈儿早就知道了。” 坡不算陡峭,但石子和枯枝遍布,季泽淮几次伸左手想要抓住些什么停下来,却只落得满手伤痕。 后背撞上某个硬物后终于停下,他茫然地眨了眨眼,视线昏暗,却死死盯着坡上。几经摧残后,右手连手指都动不了,雪上加霜地添了道深红血痕。 他偏头咳了几声,嘴角溢出的温热液体顺着脸颊滑落,没入身下土壤。 分不清了。 分不清心痛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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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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