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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摔在地上,腿痛得厉害,心中不安之感越发强烈,低头一看,自己未着鞋袜,脚上沾染黏腻血液,豆大雨滴打在上面却冲刷不掉污渍,他茫然地挪开脚,却发现脚下赫然是个人手。 呼吸顿时急促起来,胸口压抑发痛,他跪行过去,拨开那人的头发,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出现在眼前。 灰败的,伤痕累累。 怎么会这样,我明明…… 我明明代他去了。 时间骤停,雨滴悬空,季泽淮慌乱抱起人,痛苦呜咽一声,语句不成调。 “轰隆——” 一道惊雷劈下,雨再次落下却变了颜色,浓厚的血腥味铺天盖地,天空中落的是血水。 “不要。”他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呢喃一句,泪水崩溃决堤。 “不要!” 猛然睁开眼,周围窒息的溺水感退却,季泽淮剧烈喘息几下,回过神发现陆庭知正把他抱在怀里安抚。 陆庭知低声喊他:“明松,明松。” 小腿抽筋了还在发痛,季泽淮用力回抱住陆庭知。失而复得的冲击力太巨大,雨水仿佛从梦境中攀拥至现实,顺着面颊而下,奔涌不绝。 他死死咬住齿关,把哭声都闷在胸口,一下一下地打颤。 陆庭知摸着他的发顶,肩膀处泪水滚烫,他放柔声线:“做噩梦了对不对,不哭。” “你……”季泽淮抽噎着,“你一定,一定,要在王府等我。” 陆庭知应声:“等你。” 季泽淮眼皮发烫,手紧紧揪着陆庭知背后衣裳不肯松手,磕绊重复着话。陆庭知一句不落地答应。 哭声渐弱,手却还牢牢攀在后背,陆庭知扶着季泽淮的肩膀一起躺下,纠缠在一起入眠。 第二日,季泽淮起身时,眼睛微肿,在被褥中坐着缓了会才挨过头晕。 陆庭知还没走,在他洗漱时又取了块方帕,沾了热水敷在他眼上。 昨夜噩梦缠绕,给季泽淮本就紧绷的心绪带来不小压力,又要与陆庭知分别,显得人闷闷不乐。 上马车前,他主动抱住陆庭知,大庭广众,陆庭知只不舍地吻了下他的额头。 季泽淮从小窗探出头去,看了陆庭知最后一眼,随后马车行驶,逐渐远去。 因着要绕远路,行程延长,就差把季泽淮一身骨头磨散架。等第二日午时到了惠州驿站,他居然生出中恍如隔世之感。 惠州天阴,云沉沉压着,季泽淮掀开帘子,面色苍白,脚一沾地就咳了好几声。 知州魏岳已在驿站外等候,见状客套话卡在嗓子里,连忙让他进去休息。 这次的巡查官可不一样,听闻为人正直,还是京中摄政王的王妃。 魏岳殷勤地给季泽淮倒了杯茶。 季泽淮提起些力气,自己倒了杯,笑着推拒道:“魏知州客气。” 魏岳闻言客套笑了笑,捧着瓷杯:“季大人今日才到,且好好休息一番,待晚些时候下官带大人瞧一瞧惠州风情。” 被颠得胸口发闷,季泽淮说话前总要缓一会:“麻烦魏知州了。” 魏岳直摆手:“哪里哪里,那大人先休息,下官便不多叨扰。” 季泽淮点头,见他离开松了口气,锤了锤酸软腰背,精神不济,去榻上眯了会。 自然也睡不踏实,手冷脚冷。 意识混沌着,并未真正入睡,敲门声响起,他撑坐起身按了下额角。 困啊。 他扶着扶手下楼,魏岳带着位仆从在楼下等候。待出门时,仆从将伞撑开,他这才发觉外头下雨了。 春雨润绵如丝,季泽淮站在门内,暗光斜照,面上又被铺上层白,雨幕一遮,像是要融在这场雨里。 “伞给我吧。”季泽淮声音不大,那仆从却恍然一般,愣愣把伞递过去。 这侍御史大人面色实在算不上好,魏岳试探道:“大人可是身子不适,不如明日……” 季泽淮撑着伞,一步迈出门槛,道:“无碍,魏知州请吧。” 走了会,外头雨势渐大,风也起来。 季泽淮眯了眯眼,这怕不是一场春雨。 惠州上接青华山,下接平湘,一条河引下来贯穿两地,造就平湘鱼肥米硕。两地相连处地势骤降,常有洪涝,于是在惠州内,靠近平湘之地修了条堤坝。 季泽淮问:“惠州的春雨一直如此?” “并非。”魏岳道,“今年雨下得早,前几日便已下了一次。” 季泽淮顺水推舟,道:“带我去堤坝瞧一瞧。” 一行人往堤坝去,风景确实不错,平湘土地已着青绿,再往惠州内望去,可见青华山隐约藏在雾里。 季泽淮正瞧着,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他蹙眉仔细看过去,这山怎么有片光秃秃的?! 在极远的位置,尚能瞧见一块秃地,说明被砍得树还不少。 雨噼里啪啦打在伞面,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味,风雨不停。 季泽淮无端觉得体寒,问:“青华山为何有大片秃地?!” 魏岳眼神闪躲了瞬,道:“或许是附近居民冬日砍去做柴火了。” 季泽淮握紧伞柄,冷冷盯着他:“你当本院是傻的么?如此大规模砍伐,你作为知州居然敢不管不顾。届时汛期一至,无树木阻拦,下场便是洪涝突发,水淹数千百姓。” 魏岳哽了下,随即又有些无所谓,道:“惠州数年未有洪涝之灾,季大人何必操心?” 季泽淮指了下他的头:“若真有意外,你十个脑袋都不够赔的,现在,同我去上游查看水位。” 魏岳瑟缩着小退两步,张了张嘴又闭上,默不作声跟在他后面去了。 行至接近上游位置,天空墨色,近山处更是昏暗。河水被大雨搅得浑浊,水官去测水,才出伞就被淋湿透了。 “水位尚且正常。”水官的声音在雨幕中有些模糊。 魏岳明显松了口气,朝季泽淮笑了笑:“季大人,下官毕竟也在这惠州为官数年,不会错的。” 季泽淮蹙眉,原剧情中水灾确实不在今日,但心中还是不安,吩咐道:“派人在此地随时监测。” 魏岳动作微顿,点了点头道:“按季大人吩咐的来。” 此时一位驿夫小跑过来,高声喊了句:“季大人,季大人,有信来。” 他前脚才至,朝廷中竟就送了信来。 季泽淮只好暂时与魏岳分开,独自往驿站去。 鞋袜已经湿透,寒凉入体,四肢逐渐僵硬,像是不协调的木偶肢体,跟不上脑中意识调动。 他指尖颤抖地展开信纸,发丝滴下水珠晕开墨迹。看到云徽有山贼作乱时,他的心猛地一跳,再往下看去,还好来人是刘行宗。 云徽百姓苦山贼侵扰,故朕派刘行宗镇压,与惠州临近,还望季爱卿多加小心。 季泽淮仔细看了两遍后遣退下人,在屋中把湿透的衣裳换下,正欲擦拭头发,外头忽然一阵惊雷巨响。 他被吓得一抖,手中方帕掉落,面上白得有些发青了。 闭上眼甩了甩头,强迫自己不去想昨夜梦境,他连忙推开窗子。 才推了条缝,雨就泼了进来。 暴雨已至。 季泽淮匆忙转身,连窗子都没关,倏地踩到湿滑雨水,天旋地转,头撞在地上咚一声。 眼前黑了一瞬,不断有雨落在身上,他踉跄爬起来,狼狈地在地上摸了摸,只摸索到冰凉地板,才反应过来这不是那场梦。 他跪坐在地上喘息,脑中嗡嗡作响,这一摔差点让他记不清自己是谁了。 突然又庆幸地低语了句,还好没给摔失忆。 他缓慢起身,撑着桌子走了几步,脚步逐渐稳下来。行至门口,他捞起伞,往上游赶去。 侍从在前方带路,忽然停住脚步。 季泽淮在他身后地势较低的位置,看不清情况,问:“怎么了?” 侍从不答,惊恐地后退两步:“水……” 他声音太小,季泽淮头晕目眩,后面两个字着实听不清,只好一把拉下他,自己往前看去。 只一眼,让他心神巨颤。 浊黄的水蔓延出河道,已经淹没他与魏岳检查时站的地方了,并且还在往外扩散。 而河道旁并无一人看守。 魏岳这个蠢货,根本没有听他的! 他冷然扭头,推了下已经傻眼的侍从,喊道:“去给我找到魏岳,越快越好!”
第37章 泪水 夜雨磅礴,知州府中灯火通明,魏岳满身横肉居于主坐,几位州同在侧。他手持白玉杯,素白无瑕的杯子在肥大的手中倒显得俗气。 刘行宗密信传来,要他拖住季泽淮,却不说是何原因。 魏岳冷哼一声,这惠州可是他的地盘。朝廷命官,又与摄政王有牵扯,季泽淮在他这出了问题,那他可得给人陪葬了。 “给本官写。”他清了清嗓子,“侍御史停留惠州,刘大人若想叙旧,可策马而来,下官定好好招待。” 一旁亲随默不作声,提笔写完后退下。 门外暴雨如注,风呼啸而过,屋内烛火晃动。门侍跌跌撞撞进来,道:“大人,不好了,季侍御史带人来了!” 魏岳莫名看他一眼:“来就来,你慌什么?备点……” 话音未落,门被暴力踹开,雨瞬间打湿地面,是一佩刀侍卫。 魏岳大惊,怒而起身:“大胆!” “魏岳,给我滚过来。”一道声音从侍卫身后传来。 雨水顺着季泽淮清瘦的下巴滴落,墨发湿了大半,浓到要融入夜色,唯独一双眼里亮得惊人。 魏岳连忙从座上下来,讪讪笑了声:“季大人怎么现在过来?” 季泽淮声音冷得快要结冰:“我现在没空和你算账,水位涨上来了,立马让人去开泄洪口。” 说完,他扭头又快步走入雨中。 魏岳惊愕地喊了声:“什么?!” 他慌了神,直直追上去,却不是关心堤坝:“不可开泄洪口!” 季泽淮倏地转身:“你说什么?” 一旁州同重复一遍:“季大人,不可开泄洪口啊!” 季泽淮转动视线,上前走几步盯着他。 霎时间,雨幕中暗潮汹涌。 那州同瞟了眼魏岳,再开口时有了底气:“不过是寻常百姓,淹了就淹了。实话告诉季大人吧,这事怪不到我们头上,要怪就怪平湘城里的人生错了地。” 季泽淮语气平静,问:“行宫建在那,是不是?” 州同支吾一声,见魏岳并未阻拦,于是继续道:“是,百姓淹就淹了。” 季泽淮觉得好冷,衣裳湿透了,寒意往骨缝里钻,他怔怔重复了句:“淹了?” 语调太轻,魏岳没听出疑问,他上前几步,打算说两句缓解气氛,忽地被温热的液体撒了满脸,一旁的人软着身子倒下去,水花高高溅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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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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