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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他惊呼一声,正欲呼救,季泽淮倏地将刀抽出来,血迹瞬间被雨水冲落,刀身寒光凛凛。 他声音沙哑,道:“魏岳,上千条人命压不垮你,那这刀总该能杀了你。” “州同所言由你放任,你与他同路,倘若平湘被淹,死了多少条人命,我削你多少块肉。” 身后带来的侍卫围住院中几人,季泽淮抬手,刀尖锋利,划破魏岳肩头衣裳,步步紧逼:“遵从皇命还是现在保住自己的命。” 雨幕遮眼,魏岳踉跄后退两步,仓惶环顾四周,苍穹晦暗,院中侍卫居然无一人敢动。 刀尖还在前进,他肩头一痛,只好缓缓弯腰行礼,颤抖道:“听季大人命令。” 随即众官瑟瑟发抖,跪地附和:“听季大人命令。” 季泽淮心中蔓延上一丝绝望,自己的命怎么能绑在谢朝珏那块烂泥上。他手腕发麻,将刀扔在一旁:“派人疏散附近百姓。” 魏岳被吓得一抖,连连点头。 季泽淮的伞早已丢在风雨中,侍从见状帮他重新拿了把。赶至堤坝附近,堤坝果然已经渗水,后方水位还在疯长。各路人员匆匆走过,杂乱的脚步声混着雨声,堤坝往下望去漆黑一片。 一声锣鼓响,随即远处的坡下亮起盏微弱黄光,第二道第三道,宛若点点萤火,破开浓墨夜色。 眼前不断闪过的人影拖长,季泽淮双眼泛花,轰隆声响起,像是堤坝不堪重负发出的悲鸣。 悠长刺耳。 他扶住额头,耳中喧嚣才渐渐渐弱,原是泄洪口开了,水声汹涌。 夜似乎还很长,半点不见曦光,季泽淮嗓子痛得宛如刀割,他艰难吞咽了下,道:“清点百姓数量,损失上报朝廷。” 魏岳也淋了半宿雨,有气无力地应下。 今夜纵然平息河水怒火,但未经上报擅毁行宫,天子的滔天之怒又该如何承受—— 摄政王与皇上他要站哪方? 魏岳望向季泽淮削瘦挺直的背影,仿佛要泯灭在黑暗中。 他问一旁的亲随:“信送出去了吗?” 亲随道:“回大人,已快马加鞭。” 他兀自点了点头,背手往知州府中走去。 季泽淮回到驿站,远处似乎停了匹高大骏马,他扫了眼,目光并没多做停留。 那一跤摔到了头,后脑处一阵一阵刺痛,眼前总是泛黑,他扶着侍卫肩膀才得以跨过门槛。 忽然那侍卫停了下来,季泽淮疑惑地蹙眉,揉了揉眼,还没看清眼前情景,手便被一宽厚手掌握住。 他身子一僵,不可置信地抬头:“你怎么在这?” 陆庭知身着湿衣,显然是冒雨赶来:“担心你。” 季泽淮剧烈喘息几下,听不清他说什么,只是固执地想,为什么他过来了? 剧情要继续么? 就像元素月、怀雪的结局一般,都会回到正轨。 不对。 这不是陆庭知的正轨,是他走偏了—— 他不来,才是正轨。 他撑着陆庭知的肩膀,嗓子嘶哑得几乎无法发声:“你……回去,快回去。” 陆庭知沉默地看着他,面颊潮湿,眼皮眼角泛红,才走了不到两日,瘦了很多。 手背想要探一探他的额头,季泽淮却忽然往后一躲,脚步不稳。 陆庭知连忙走近两步揽住他,季泽淮的双臂被夹在二人胸膛处,再也无法用劲。 他将额头贴过去,感受到滚烫的温度:“明松,你发烧了。” 季泽淮微弱地挣扎起来,嘴硬道:“我没有。” 陆庭知眼神沉了下来,不顾他的反抗,强行抱起他上楼。 屋内还算暖和,烛火晃了季泽淮的双眼,他被放在小榻上,闻到股熟悉的沉香味,好似还在王府中一般。 于是他骤然软化下来,攥住陆庭知的指节。 或许在得知泄洪口放水的那一瞬间,他就已经烧得失去一部分意识,在看到陆庭知后他自己又放心地主动交付另一部分,现在心中只剩下最重要的执念。 陆庭知一边扬声吩咐侍从去寻医师,一边帮季泽淮脱去湿透的衣裳。 季泽淮乖顺坐着,手搭在双膝上:“你要等我。” 陆庭知手掌顺着他的眉心往上抹,把黏在额头的发丝拨至发顶:“等你。” 还剩最后一层时,季泽淮拦住他,道:“我自己换。” 他不知道,其实拦不拦已经无所谓了。 白雪的里衣贴在身上,胸前风光一览无余,陆庭知似是无意地擦过那抹粉,季泽淮就迟钝地抖了下。 陆庭知手上动作不停,连带攀附在他手背上的,另只白皙的手一起上下游走,诱哄道:“明松听话,换完衣服就能休息了。” 季泽淮确实困了,闻言彻底松开手,恹恹道:“那你快点。” 换完衣服,陆庭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给季泽淮擦了擦头发,把人塞进被窝里。 季泽淮一沾上枕头被褥,几乎是立即失去了意识,紧闭双眼。 陆庭知抚了抚他皱起的眉心,手伸到他头下整理发丝,忽然摸到一处凸起。 恰时季泽淮吃痛,扒着他的袖子翻身。陆庭知俯身一看,脑后不知何时磕碰肿了,仔细摸还有几处小而长的血痂。 陆庭知瞳孔颤了颤,几秒后闭上眼长叹一口气。 合该拿条绳子把二人拴在一起,季泽淮去哪他就在哪守着。 医师冒雨前来,只见床榻间帘幔垂落,一截皓白削瘦的手腕伸出,他不敢多看,覆上帕子把脉,随后起身道:“大人应是心有郁结,近日时常失眠,操劳过度,今日淋雨受凉,体内寒气积压,故而起了烧。” 他在药箱里翻着,挑拣出几种药材,道:“先服用这幅药,若是夜里高烧不退,小人再来开别的药方。” 陆庭知抛给他一锭银子,道:“今晚睡在隔壁,煮药的事也交给你。” 医师受宠若惊地接过,连连道谢。 待人走了,陆庭知才掀开帘子,季泽淮已然起了高烧,眼角的红越发深,发丝混乱黏在脸颊上。 他睡不踏实,双腿在被下蜷缩着,恐怖的热潮席卷全身,骨缝里发烫,可皮肉却是冷的,冰火不容,在他身上兵戎相见,演化成折磨人的痛。 季泽淮无力消受,痛苦地踢了踢被子,嘴里发出短促的音节。 药煮好了,陆庭知端过来,季泽淮便皱了眉,牙关紧紧闭着。 好容易喂进去一勺,第二勺还没温下来,季泽淮便双手攀着身下被单,迷糊地往床边爬。 陆庭知连忙扶住他,季泽淮急促喘息几声,额角冷汗涔涔,头无力地后仰着,修长的颈脖青筋尽起。 “我疼……”陆庭知才扶正他的头,便听到这句。 季泽淮哽咽地哭出声:“我,我好疼。” 陆庭知垂着眼,心被一个疼字撕碎了,他把人抱在怀里晃了晃,一如往常那般哄他。 季泽淮平静了几秒,忽地又挣扎起来,头前倾在床边,修长手指抓住陆庭知的胳膊,指节发白,手腕上翘着发力,极其脆弱,一下子将方才喝的药吐了。 陆庭知将手臂穿过他的腋下,横在胸前,另一只手揉着他的后心口。 季泽淮吐过这一遭,像是被耗尽力气,手指骤然松开,歪倒在床边。 不知是被体内高温蒸的还是他太痛,滚落的泪珠很大很烫。 陆庭知只能接受季泽淮欢愉的眼泪,可痛苦的泪珠近日来见的太多,季泽淮被这毒泪腐蚀,而他每擦一次也要被灼伤一次。 泪擦干了,季泽淮也入睡了。 后半夜烧终于退了,但可能是碰着头的原因,季泽淮呕吐不止,胃里什么都没有了,只能吐出来酸水,嗓子被呕地嘶哑不堪,吐到后面竟又发起低烧。 陆庭知怎么揉拍都不起作用,喊医师再来诊断,捣了些药敷在季泽淮脑后,呕吐症状才有所缓解。 几番呕吐,季泽淮嘴里全是浓郁的药苦味,新药喂不进去,陆庭知只好屏退医师,扶起季泽淮,让他在靠坐在自己怀里。他喝一口药再低头,用舌头撬开季泽淮的齿关,一点一点渡给他。 喂完一整碗后房里全是苦涩浓厚的药味,季泽淮眉间的病气夹杂着浅淡愁意,陆庭知抚不平,便一下又一下地吻着。 雨还在下,噼里啪啦的声音却砸不进这间屋子。季泽淮低烧未退,紧紧挨着陆庭知,短暂地清醒了一瞬,声音嘶哑微弱。 “陆庭知,我把行宫淹了。” 陆庭知轻抚他的脊背并无责怪,语气低柔,像是在哄人:“我知道,别怕。” 季泽淮眼皮沉重,强撑着看他一眼,说:“陆庭知。” 他歇了几口气才继续道:“你做皇帝吧,好不好?” 陆庭知倏地揽紧他的腰身:“嗯,那你做我的皇后吗?”
第38章 平安 季泽淮虚弱地勾了下唇角,极轻回了句嗯。 陆庭知闭上眼,喜欢的不知如何是好,下巴疼惜地摩擦过他的脸颊。 后半夜突如其来的一场对话后,季泽淮睡过去没再醒来,只是时不时梦呓几句。低烧时退时起,陆庭知胆战心惊,不敢合眼。 闷雷响彻,季泽淮惊动一下,咳了几声,陆庭知疲惫睁开眼,手掌轻拍他的后背。 额发汗湿,陆庭知抚了抚,露出季泽淮光洁的额头。他取出怀中新求来的平安符,红绳一圈又一圈缠在季泽淮的指根,仿佛要套牢一抹鲜艳生机。 目光灼灼盯着看了会,陆庭知虔诚低头,亲了亲指尖,一路向下吻过小痣,停留在指根,随后将季泽淮的手按在胸口,与他额头相贴。 祈求明松平安。 雨过天晴。 季泽淮缓缓睁开眼,他侧身枕着陆庭知的胳膊,后脑勺被只手虚虚护住。 陆庭知与他面对面拥眠,此时还没醒,一日赶路加之一宿照顾,磨得眼下泛青。 季泽淮小心撑起身子,想把陆庭知的胳膊挪走,才动了一下,对方立即睁开眼。 陆庭知嗓音带着丝不易察觉的疲倦,道:“过来。” 季泽淮先推开身下的手臂,枕在枕头上,往陆庭知怀里缩。 陆庭知伸出右手,探了探季泽淮的额头:“待会起了让医师再瞧瞧。” 季泽淮低声“嗯”了下,一开口嗓音嘶哑,他怔愣片刻:“胳膊麻不麻,给你揉揉。” 陆庭知把左臂往他身前一横,难得调笑:“还有力气?” 季泽淮抱着他的胳膊,只觉得炽热,指下肌肉硬挺,他按了几下,确实如陆庭知所说没力气了,于是力道软绵绵地游走在小臂处。 若有若无地揉按止不住心头的酥麻,宛如隔靴搔痒。 陆庭知抓住他的指尖,道:“明松这是在挠我的痒。” 季泽淮眸中闪过笑意,动了下另一只手,忽地勾起节长绳,他心下疑惑,手心一转,小巧平安符静静躺在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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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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