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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庭知摸了下季泽淮头上的绷带,问:“侍御史身体如何?” 话题转得突兀。 刘行宗莫名看他一眼,再看季泽淮—— 病殃殃地站着,面色白得和绷带的颜色不相上下。 他道:“病中,孱弱。” 陆庭知点头,似乎是在赞赏季泽淮,道:“侍御史舍己为人,冒雨救下平湘百姓,后高烧不退,呕吐不止。” 刘行宗撑起身子,一只腿曲着,道:“你想让我这样说?” 陆庭知垂眸,眼中神色不明:“这是实话,京城太远,你要叫他们人尽皆知。” 刘行宗拍了拍手,道:“好说。” 届时让他几个世家朋友到处传一传,简单的很。 陆庭知忽然瞥了眼季泽淮,轻拍他的头顶:“想咳就咳,不要憋气。” 季泽淮弯下颈脖,掩唇咳了几声。心道,你这样夸,我怎么好意思咳。 刘行宗目光转动,仰头看着天:“那我先走了,剩下的事你们处理?” 陆庭知语调平淡:“还能指望你么。” 刘行宗喉间哽住,翻身站立,低头拍打衣摆,若无其事般:“那什么,走了。” 季泽淮颔首,挥了下手。 刘行宗离开了。季泽淮带着陆庭知又找上魏岳,几天内魏岳都要被接二连三的事压死了,面上挂的笑也越发凄苦。 “季大人何事?” 虽季泽淮周身病气萦绕,但他十分忌惮身侧那位侍卫,一身玄衣,宽肩窄腰地站在季泽淮身后,眸色凛冽,他为官多年也觉其中深寒。 季泽淮曾说削他上千块肉,那这人便是能砍他上千刀了。 “你与刘行宗通信了。”季泽淮道。 显然,这不是个疑问句。魏岳面容一僵,不知说什么好。 季泽淮却并未发火,平静道:“你担忧行宫之事牵连你,要将我推出去挡全灾,现在刘行宗与我站在一边,风水轮流转,轮到推你去挡灾了。” 魏岳却从中听出斩钉截铁之味,瘫软在地,嘴唇嚅嗫几番才发出声音:“我,我身不由己啊,我身不由己!” 季泽淮道:“九州四海,皇上偏偏就选中泄洪口作为行宫建地,太巧还是你有意为之?” 魏岳发着抖,正欲开口,季泽淮倏地打断他:“是你有意为之。平湘受河流福泽,稻米富饶,引富商巨贾,近些年来你能捞到的油水越发少了,行宫建在惠州再好不过,还没建好就已喂的你盆满钵满。” 他步步紧逼:“是你有意为之!” “是我有意为之又如何?!”魏岳崩溃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要钱有何不对。季大人,不是人人都像你一般,志向远大!我一步步爬上知州位置,就要为自己谋利,这么多年我又何尝不是夜不能寐!” 季泽淮垂眸与他对视:“自作自受。” 魏岳捂着脸,泪水从指缝溢出:“我把那些商人的名字全说了,求季大人饶我一命……” 季泽淮方才用力过猛,呛咳几声,身上披风被人紧了紧,他往后退几步,悄然倚在陆庭知胸膛,道:“写下来。威逼利诱的手段想必你融会贯通,把这些烂谷卖给那些商人。” 魏岳颓然喃喃:“这是不给我留活路了,我哪有活路。” 他与富商暗中勾结,替换赈灾粮,待平湘被淹再高价售卖稻米,可惜半路杀出个季泽淮,平湘安然无事,他只好退而求其次,让那些富商将米粮抛售,扰乱市价,这是云徽来的粮,他如何都是能赚的。 如今季泽淮让他将这些碎米糠壳高价卖于富商,事能成,但这是断了他的财路,此后还有哪个商人能与他合作? 季泽淮笑了声:“我只是断你不义财路,助你夜能安睡,你倒是怪我太狠绝?你身后万丈深渊,没有退路了。” 气氛陷入沉默,半晌魏岳颤巍起身:“我做。” 季泽淮颔首转身,似是讥讽:“想必魏知州今夜能睡个好觉。” 待出了知州府,季泽淮吐出口气,看了眼陆庭知,道:“方才气势如何?” 陆庭知调笑道:“季大人聪明才智,钦佩不已。” 季泽淮眨了眨眼,说:“你夸人蛮好听。” 陆庭知十分上道:“实话实说罢了。” 季泽淮扶着他的胳膊笑出声:“户部那边你打算如何?” 陆庭知似乎早有办法:“揭发,号召捐款,皇上他自己会从私库取钱。” 季泽淮想了想,那谢朝珏性格确实如此,视人命如草芥,却把名声看的比什么都重。他消弭水患的消息一旦传开,谢朝珏不但不会动他,怕是还要嘉赏。 他点头,说:“下午便离开吧,派人盯着魏岳。” 还是不放心陆庭知在惠州久留,尽早离开较好。 陆庭知顿了顿。季泽淮察觉到,扭头看他:“怎么了?” 陆庭知无奈与他对视:“你身子不宜奔波。” 季泽淮坚定摇头,把话还给他:“你不宜待在惠州。” 半晌,陆庭知似是妥协,道:“若有不适,别硬撑。” 季泽淮摸到他的手掌握住:“自然。” 二人做事向来不拖泥带水,回驿站歇息片刻,立即动身要离开。 行宫被淹,已无须遮掩,陆庭知选了条稍好走的路,路途依旧颠簸,但比来时好受,季泽淮枕着陆庭知的肩膀能安睡片刻,陆庭知又喜欢揉捏他,腰背酸痛也有所缓解。 晚时,众人才出惠州不远,在宿宁驿站歇下。如陆庭知所说,季泽淮的身子确实不宜奔波,中途吐过一回,到驿站后很快睡下了。 “警报!警报!”季泽淮猛地惊醒,捂了下嗡鸣的头。 系统的惩罚还没来,他急忙坐起身,摸到身侧冰凉,这股凉意几乎是瞬间攀上手臂,他慌了神正欲开口呼喊,下半张脸被宽大手掌捂住。 陆庭知贴在他耳边道:“别出声,明松。” 季泽淮点了点头,摩挲着起身,这才陡然发觉自己的衣服已经被穿好了,还是窄袖那套。 陆庭知醒了有一会,眼睛已经适应黑暗环境,拉过季泽淮的脚踝给他套上袜。 季泽淮慌乱摸到他的手臂,问:“怎么了?” 陆庭知答非所问:“还记得春猎时救下的那位郡主吗,她父亲是康王,虽远离庙堂多年,但胜在年长位高,待回京城后,若是查户部遇阻,你去寻他,他会帮你。” 季泽淮倏地睁大眼:“你什么意思?” 陆庭知却没看他,挨个抓过季泽淮的两只手腕,单手牢牢控制住。 只听撕拉几声,布料极快缠上了手腕,季泽淮骤然反应过来,压着声音怒道:“陆庭知,你做什么!” 挣扎的力道宛如蜉蝣撼树,季泽淮无力地张开五指又缩紧,道:“陆庭知,你不要这样。” 陆庭知充耳不闻,将他的双手牢牢绑上。季泽淮怒极,用了全劲去踹陆庭知,中途被陆庭知伸手拦下,轻而易举化解了他的力道。 短短几秒,他的两只脚也被抓了去,季泽淮浑身发抖,心里又怒又绝望,激得他胸腔剧痛。 他喘了几口气,凄凄道:“陆,陆庭知,我疼。” 陆庭知今夜无比心硬,手下动作不停,利落绑住他的双腿,将他抱起来,道:“明松忍一忍。” 季泽淮如鲠在喉,汹涌的情绪淹没了他,有些口不择言了:“陆庭知你混账!我讨厌死你了!” 陆庭知的手臂从臀部横上,托着他整个脊背,把人死死压在胸膛,短暂低头嗅了下季泽淮的颈脖处,随即似是不带一丝留恋,沉默地拉开衣柜门。 季泽淮恨死了,恨自己没有武艺,比不过陆庭知一身力气,骂道:“你他妈王八蛋,混蛋。” 陆庭知把他塞在柜子里,垂眼看他:“还能骂最后一句。” 月光透过窗撒下,一束亮白斜打在季泽淮眼上,那只透亮眸里情绪分明,愤怒悲怆交杂。而陆庭知却背着光,季泽淮什么都看不清。 他软硬兼施,再拿不出别的法子,声声泣血:“我求你,我求你了,陆庭知,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求你了。” 太混乱了,他无法再保持一丝理智,语句颠倒,颤抖重复着几句话。 人非草木,陆庭知坚不可摧的假面终于破裂,痛苦沿着裂缝几息间便遥遥占据上风,他道:“季泽淮,季明松,今夜对方来势汹汹,你身子没好,我不能带你冒险,你别恨我。” 季泽淮张了张嘴,嗓子却失声了,喉管里血腥味浓烈,只能徒劳地吐出几个音节。 楼下厮杀声起,陆庭知狠下心,布条覆住季泽淮的双唇,他起身缓缓关上柜门,面容逐渐被不断缩小的间隙吞噬,最后一刻季泽淮骤然落了泪,蜷缩着摇头。 “明松,若是噩梦成真,山海辽阔,你别被京城困住。” 我知你是鸟雀,不要被我困在樊笼。
第41章 失声 泪水浸入勒在面颊的布条,季泽淮哭不出声音,手脚皆不能动,无措地用头去撞柜门。 是我愚笨,是我自大。 明知陆庭知在惠州有劫,为何不多做准备? 他奋力挣扎,手腕脚踝被磨出血,死物不具人情,他越是心急越是疼痛,蹭了满身猩红。 打斗声近到仿佛就发生在柜门外,又随着时间推移逐渐远去,季泽淮仰着头,泪水划入鬓角。 离别如悲秋,他受过一次亲人离世,却始终学不会接受。命运残忍,视万物如一,要掀起片重新扎根的浮萍异常轻松。 忽地门被人撞开,有人闯进来,喊道:“给我找。” 季泽淮骤然泄力,柔滑绸料早已陷入皮肉中,凶狠蚕食,痛彻心扉。 * 陆庭知策马冲出包围,明月高照,林中鸟雀纷飞,踏雪跨过倒塌枯木,不断远离驿站。 一道银光于身侧乍现,他矮身躲过,反手斜向上挥剑,力道跋扈,短促的痛呼在林间响起,重物落地。 前方水声潺潺,忽起一道明黄火光,陆庭知举剑挡住后方袭击,利器相撞火花四溅,他猛地发力,剑刃居然斩断了对方窄刀,血迹横满剑身,他手腕一甩,血滴骤然脱落,迷了后方之人的眼,伸臂“噗嗤”一声捅入,眨眼间解决两人。 不断接近火光,陆庭知加速策马,转入林间平地,眼前骤然开阔。 聂愉舟的面容在摇曳明光中闪烁,道:“几日不见,王爷可还安好?” 陆庭知用力勒住缰绳,踏雪扬蹄停下,他扭头看了看,身后寥寥几位亲兵,聂愉舟的人不断围过来。 他抹了把面上血迹,平静道:“禁军已被我握在手中,你如何遣兵?” 聂愉舟得意挑眉:“只许你摄政王养兵,不许我养?” 陆庭知抬眼,眸中杀气未散:“朝廷无力拨款发饷,我自掏腰包,反倒成了养兵?” 聂愉舟哈哈大笑:“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今夜过后摄政王便是反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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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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