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吧。” 他放下空碗,有些意兴阑珊。 可他没有回养心殿,而是拐进了池边的凉亭。 亭子里有一张美人靠,铺着厚厚的锦褥,阳光正好能照进来。 顾怀谦坐上去,靠着一侧的柱子,望着池面粼粼的波光,眼皮越来越沉。 “陛下?”小李子小声道,“回去睡吧,这儿风大……” 顾怀谦摇摇头。 回去万一褚砚辞找来了怎么办。 这几日他都准备躲在这里。 “就眯一会儿。”顾怀谦含糊应了一声,已经闭上了眼。 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池水轻轻拍打着岸边的石头,远处隐约传来几声鸟鸣。 他靠在美人靠上,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眉眼间的疲惫也终于舒展开。 小李子看了看,不敢再吵,轻手轻脚地退到亭外守着。 不多时,那道玄色的身影便出现在了御花园的月洞门口。 褚砚辞走到太液池边,看见凉亭里那道蜷缩着的身影时,脚步便再也迈不动了。 顾怀谦靠在美人靠上,睡得正沉。 阳光从亭檐的缝隙洒落,在他脸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他的眉头终于舒展开了,嘴唇微微抿着,长睫在眼下投出两片淡淡的阴影,整个人柔软得不像话。 褚砚辞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然后,他放轻脚步,走进了凉亭。 小李子看见他,吓得就要行礼,被他抬手制止。 他挥了挥手,示意所有人退下。 亭中只剩他们两人。 褚砚辞在美人靠前蹲下身,看着那张熟睡的脸。 他看得很专注,很仔细,像是要把这些天欠下的,一次看个够。 阳光在他脸上缓缓移动,有一缕正好落在他的睫毛上,那睫毛便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褚砚辞的心,软成了一摊水。 他缓缓伸出手,轻轻拂开顾怀谦额前一缕被风吹乱的碎发。 动作轻得几乎感觉不到,可顾怀谦的眉头还是微微蹙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 褚砚辞低下头,极轻极轻地,在顾怀谦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顾怀谦没有醒。 他只是微微动了动,将脸往锦褥里埋了埋,睡得更沉了。 褚砚辞看着他这副毫无防备的模样,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然后,他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将他打横抱起。 顾怀谦比他想象中更轻。 即使这些日子养得好了一些,依旧是那副单薄的身板,抱在怀里轻飘飘的。 褚砚辞将他往怀里拢了拢,转身走出凉亭,朝着养心殿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很稳,很慢,生怕颠着怀里的人。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将两道身影融在一起。 他没有注意到,就在不远处的假山后面,一道月白色的身影正呆呆地站着,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关若若今日是奉祖母之命入宫,随着姐姐来给皇太后请安的。 皇太后和关榛榛有要事相商,关若若识相避开,却没想到,会看见这样一幕。 她看见摄政王蹲在那个熟睡的少年面前,目光温柔得像是能溺死人。 她看见他拂开他额前的碎发,动作轻得像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她看见他低下头,在那个少年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吻。 那个冷峻深沉的男人,在吻一个人的额头时,眼底流露出的,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那是她做梦都想拥有的眼神。 可她从未得到过。甚至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 而那个少年身穿明黄色衣袍。 是陛下。 关若若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顾怀谦是在半梦半醒间察觉到不对劲的。 他睡得太沉了,沉到身体失去重心时,竟只是本能地往那温热的源头靠了靠。 可随着那轻微的晃动持续,意识渐渐浮出水面,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不在凉亭里。 有人在抱着他走。 那怀抱坚实而温热,带着熟悉的气息。 顾怀谦的睫毛颤了颤,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褚砚辞线条冷峻的下颌,和他微微垂下的眼睛。 四目相对。 顾怀谦的瞳孔倏然收缩,身体瞬间绷紧。 他下意识地往后仰,想要挣脱那个怀抱,可褚砚辞的手臂纹丝不动,反而将他箍得更紧了些。 “放我下来!” 他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掩不住那丝慌乱。 “醒了?” 褚砚辞没有放,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停,“快到了。” “什么快到了?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顾怀谦开始挣扎。 他推褚砚辞的胸膛,扭动身体,试图从他怀里滑下去。 可那人的手臂像铁箍一样,任凭他如何挣扎,都纹丝不动。 “别动。” 褚砚辞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再动摔下去了。” “摔就摔!”顾怀谦恼羞成怒,“你放……” 话没说完,一阵天旋地转。 褚砚辞竟真的作势要松手,顾怀谦吓得一把搂住了他的脖子,整个人紧紧贴了上去。 等反应过来中了计,他的脸腾地红了。 “……褚砚辞!” 那人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什么都没说,继续抱着他往前走。 顾怀谦被他气得说不出话,可又不敢再挣扎。 万一这人真的手一松,摔在地上的可是自己。 他就这样被一路抱回了养心殿。
第33章 我们这样,不对 殿门大开,王公公看见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却一个字都不敢说,只默默垂首退到一旁。 褚砚辞将顾怀谦放在榻上,动作很轻,却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他就站在榻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幽深得让人发毛。 顾怀谦往后缩了缩,拉了拉被弄乱的衣襟,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 “摄政王,这几天发生的事,朕就当没发生过。以后……” “以后?” 褚砚辞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什么以后?” 顾怀谦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褚砚辞,”他叫了他的名字,一字一句,“我们这样,不对。” 褚砚辞的眉梢微微一动。 “你是摄政王,我是皇帝。你是臣,我是君。你是男人,我也是男人。” 顾怀谦的声音渐渐平稳下来,“你对我的那些……那些心思,不过是一时兴起,是错觉,是……” “是什么?” 褚砚辞欺身向前,一只手撑在榻上,几乎将他笼罩在身下,“你倒是说说,是什么?” 顾怀谦被他逼得往后仰了仰,却还是硬着头皮继续,“是你从前对我做过的那些事,让你产生了愧疚,让你误以为那是喜欢。 可那不是。你只是觉得对不起我,想弥补,想……” “顾怀谦。” 褚砚辞打断他,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里碾出来的,“你以为我只是一时兴起?” 顾怀谦抿紧了唇,没有说话。 褚砚辞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笑了。 “你说我是错觉,是愧疚,是弥补。” 褚砚辞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砸在他心上, “顾怀谦,我是认真的。” “我会向你证明。” 他的拇指轻轻抚过顾怀谦的下唇,那动作里带着一丝近乎虔诚的温柔。 话音落下,殿内陷入长久的寂静。 顾怀谦看着他,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翻涌的毫不掩饰的情意,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想说什么,想反驳,想推开他,想继续用那些话来划清界限。 可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自那日之后,褚砚辞开始更加变本加厉。 每日清晨,他准时出现在养心殿,带着亲手试过温热的药膳,盯着顾怀谦一口口吃完。 午后,他搬来奏折在殿内批阅,偶尔抬头,目光总会落在那道读书的身影上,一落便是许久。 傍晚,他会陪着顾怀谦在御花园散步,不远不近地跟着。 夜里,他守着顾怀谦喝完安神汤,看着他躺下,才轻手轻脚地离开。 无微不至。 寸步不离。 可对顾怀谦来说,比之前任何折磨都更难熬。 他无处可逃。 无论他走到哪里,那道目光都如影随形。 无论他做什么,那个人都了如指掌。 特别是在他知道褚砚辞对他有那种心思后,他只要看见褚砚辞就感觉哪哪都不对劲了。 他快喘不过气了。 就在这时,皇太后派人来传话,皇太后请陛下去寿康宫一叙。 顾怀谦愣了一下。 皇太后素来深居简出,几乎不过问朝政,更少单独召见他。 寿康宫里,香烟袅袅。 皇太后端坐在上首,穿着一身绛紫色的常服,面容慈和。 “陛下来了。”她微微抬手,示意顾怀谦落座。 顾怀谦依礼谢座,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等着对方开口。 皇太后也不绕弯子,寒暄几句后,便挥了挥手。 身边的嬷嬷立刻捧来一只紫檀木托盘,上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十几卷画轴,每一卷都用红绸系着。 “陛下。” 皇太后看着他,笑容慈祥,“这些,是各家贵女的画像和名册。 哀家替陛下掌掌眼,挑了几个品貌端庄的,陛下瞧瞧,可有中意的?” “陛下如今虽还未及冠,但后宫不可一日无主。” 顾怀谦看着那托盘,愣住了。 他差点忘了,他还有个后宫。 皇太后见他发愣,以为他是害羞,笑着道:“陛下也不小了,龙体既已安康,这国本之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顾怀谦看着那托盘里的画轴,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对啊,女主还在宫中。 只要褚砚辞爱上了沈以棠,娶了妻,是不是就可以让故事回到正轨上。 毕竟是男女主,让两人重新建立深厚的感情,也不是不可能。 毕竟现在在原书中的时间线可能连一章都还没过去。 未来发生什么都是有可能。 “皇祖母厚爱,”他开口,声音平稳,“朕自不会辜负。” 皇太后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微微颔首。 那一日,顾怀谦将这些画册带回了养心殿。 顾怀谦看过去,面上平静无波,心中却思索着怎么给褚砚辞和沈以棠制造机会。 昭狱深处。 潮湿的霉味与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交织在一起,渗进每一道石缝。 墙壁上的火把噼啪作响,将狭窄的甬道照得忽明忽暗,在来人脸上投下诡谲的阴影。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3 首页 上一页 2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