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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小心翼翼地坐下，只敢坐半边椅子，规规矩矩地不敢乱动。 顾怀谦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继续喝茶。 那书生坐了一会儿，目光悄悄往顾怀谦身上瞟了几眼。 这一瞟，心里更忐忑了。 眼前这位公子，一看就不是寻常人。 那一身月白锦袍，料子是上等的云锦，暗纹流云在光线下隐隐浮动。 腰间的玉带成色极好，坠着的玉佩更是难得一见的羊脂白玉。 手里的折扇扇骨是紫檀木的，扇面上那芙蓉花虽然看不出是谁的手笔，但那股雅致的意韵，绝不是寻常画师能画出来的。 还有头上那朵绢花。 那是如今京城最时兴的簪花，听说一朵就要好几两银子。 完完全全，是个风流贵公子。 再加上他身边丫鬟的那句世子…… 像他这样的寒门书生，平日里最怕遇见这种人。 那些公子哥眼高于顶，看他们这些穷酸书生，就像看路边的泥点子，心情好了懒得搭理，心情不好还要嘲讽几句。 他今日也是实在没办法，这场诗会来的人都是有名望的才子，他好不容易才托人答应到了今年探花郎的消息，总不能因为没座位就灰溜溜走吧？ 硬着头皮来了，心里却直打鼓。 万一这位公子嫌他寒酸，让他滚呢？ 万一这位公子当众羞辱他，让他下不来台呢？ 他攥紧了手里的书，后背绷得紧紧的。 然而，他预想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吃点心吗？” 一道温和的声音传来。 那书生抬起头，对上一双清润的眼睛。 顾怀谦将一碟云片糕往他面前推了推，语气随意得像是在和老朋友说话，“这家茶楼的云片糕还不错，尝尝。” 那书生愣住了。 他看着那碟云片糕，又看看眼前这位贵公子，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不、不用了，公子太客气了……” “客气什么，一碟点心而已。”顾怀谦弯了弯嘴角，“你们读书人费脑子，得多吃点甜的补补。” 那书生被他这句话逗笑了。 紧张感，不知不觉消散了大半。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一块云片糕，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公子怎么称呼？”他试探着问。 顾怀谦想了想，“唤我顾谦便可。” 那书生愣了一下。 顾乃是皇姓，就冲这个名字书生就知道面前的公子哥定然非富即贵。 顾怀谦端起茶杯，随口问道，“怎么称呼公子？” 那书生连忙坐直，正色道，“晚生江好，字清之，汾州人氏，如今在京城求学。” 江好。 顾怀谦点点头称赞，“好名字。” 江好有些脸红。 “那些诗会，”顾怀谦看向大堂，“你怎么不去参加？” 江好有些羞赧，“晚生……晚生才疏学浅，不敢上前献丑。只想在边上听听，长长见识。” 顾怀谦笑了笑：“那便一起听听吧。我也听不懂，正好有个伴。” 江好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 “好！”
第61章 状元郎 诗会进行到一半，气氛愈发火热。 那几个围着吟诗的才子已经斗了好几轮。 顾怀谦端着茶杯，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他本就听不太懂，如今倒是有些昏昏欲睡起来。 就在这时，一阵欢呼声响起，坐在正中央的那道身影缓缓站了起来。 原来是有人夺得了魁首。 顾怀谦被吸引了注意力。 那人背对着顾怀谦，只能看见一个挺拔的背影。 一身靛蓝长袍，腰系墨色宽带，发髻整齐，只簪着一根简单的白玉簪。 他站起身，朝四周团团作揖。 姿态从容，不卑不亢。 周围的喝彩声瞬间高涨。 “裴兄！好诗！” “状元郎果然名不虚传！” “今日魁首，非裴兄莫属！” 那人一一回礼，微微笑着，温润如玉。 “状元郎太客气了！” “就是就是，裴兄快坐快坐！” 江好猛地站了起来，对着转过来行礼的裴聿风回了一个礼。 裴聿风微微侧过头，目光朝这个方向扫了一眼。 只是一眼。 然后，他的目光在某处顿住了。 那个角落，一张不起眼的桌子旁，坐着一个簪着淡粉色绢花的年轻公子。 那公子正垂着眼，手里端着茶杯，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阳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他身上，将那身月白锦袍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 他似乎对这边的热闹毫无兴趣，只是安静地喝着茶。 裴聿风的眸光微微一动。 只是一瞬。 下一秒，他便收回目光，继续与身旁的人寒暄。 顾怀谦完全没有察觉。 他只是看着江好那副激动的模样，问道，“你认识他？” 江好这才回过神来，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 “认、认识！不不不，他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他！”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情，却还是压不住那股兴奋劲儿， “那是裴聿风裴状元！今年春闱的状元郎！三元及第！” 顾怀谦挑了挑眉。 “三元及第？” “对！”江好用尽全力点头，“乡试第一，会试第一，殿试第一！真正的三元及第！大周开国以来，一共就出过三个！” 顾怀谦看着他，眼底多了几分兴味。 “这么厉害？” 顾怀谦回忆了一下，今年的殿试是褚砚辞主持的，褚砚辞点了三甲名单都倒是给他过了目。 不过顾怀谦没太在意。 后来因为各种事宜，他这还是第一次见今年的状元。 “何止厉害！” 江好恨不得把裴聿风的生平事迹一股脑全倒出来，“他是我同乡，汾州人！我们在汾州时，他就已经是远近闻名的才子了！十五岁中秀才，十八岁中举人，二十一岁进京赶考，一路势如破竹！” 他顿了顿，眼中满是仰慕的光，“他是我的偶像！” 顾怀谦看着他这副迷弟模样，忍不住笑了。 “那你怎么不过去打声招呼？” 江好脸上的兴奋瞬间垮了下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青衫，苦笑了一下，“虽是同乡，但我家出身寒门，以前没资格，现在更没有资格了。” 顾怀谦没有说话。 他只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目光却越过茶盏的边缘，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那道靛蓝色的身影正与人谈笑风生，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从容气度。 顾怀谦收回目光，放下茶杯。 “会有的。”他说。 江好抬起头，看着他。 顾怀谦目光落在他那满是冻疮和老茧的双手上，“你这么努力，总有一天，也能和他坐在一起，喝酒论诗。” 江好愣了愣，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哽咽，“嗯！我会的！” 诗会散场时，日头已经偏西。 江好和顾怀谦并肩走出茶楼，在门口站定。 江好朝顾怀谦深深作了一揖，脸上还带着几分意犹未尽的兴奋。 “今日多谢公子赐座，晚生受益匪浅。” 顾怀谦摆了摆手，“一碟点心一杯茶的事，不必客气。” 江好直起身，看着眼前这位簪着花的贵公子，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激。 这位顾公子，与他素不相识，却愿意让他拼桌，愿意听他说话。 这样出身高贵又如此谦和的人，他从未遇见过。 “顾公子，”他郑重道，“晚生住在城南柳条巷，若公子不嫌弃，日后有空可来坐坐。晚生虽然穷，但沏茶还是会的。” 顾怀谦笑了笑，“好。” 两人就此别过。 江好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道月白色的身影正往另一个方向走去，侧脸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柔和。 他收回目光，攥紧了手里的书，脚步轻快地往城南走去。 茶楼门口，另一道身影静静地站着。 裴聿风望着不远处，目光在月白色的背影上停留了片刻。 “看什么呢？” 一道声音从身侧响起。 裴聿风收回目光，看向来人。 于归正笑眯眯地站在他身边，顺着他的视线望了一眼，什么也没看见。 “有认识的人？” 裴聿风摇了摇头。 于归也没追问，只是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对了，有件事忘了告诉你。” 裴聿风微微侧过头。 “国丧之后，张大人会带着今年上榜的进士去拜见摄政王。”于归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你去不去？” 裴聿风没有说话。 于归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叹了口气。 他当然知道裴聿风的难处。 裴聿风的老师是太傅，那位老先生是先帝的拥护者，对摄政王恨之入骨。 如今先帝驾崩，太傅心中不忿，门生们自然也跟着同仇敌忾。 可同仇敌忾有什么用？ 如今这朝廷，摄政王一个人说了算。 想升官，想办事，想在这京城站稳脚跟，不去拜拜码头怎么行？ “我知道你为难，” 于归拍了拍他的肩膀，“可如今这形势，你也看见了。 太傅他老人家可以关起门来骂，可你刚进翰林院，总不能也跟着闭门不出吧？” 裴聿风依旧没有说话。 于归叹了口气，“你自己琢磨琢磨吧。反正日子还早，想好了告诉我。” 他拍了拍裴聿风的肩，转身走了。 裴聿风站在原地，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不知在想什么。 良久，他也转过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第62章 软肋摸的清清楚楚 顾怀谦慢悠悠地走在街上，手里还摇着那把折扇。 正走着，一道身影忽然从旁边闪了出来。 顾怀谦脚步一顿，对上那张熟悉的脸。 鸦青。 “世子。”鸦青抱拳行礼，“主子来了。” 顾怀谦愣了一下，顺着鸦青的目光望去。 街角的一条巷子里，停着一辆华丽的马车。 乌木车身，暗金纹饰，低调又张扬。 一看就知道是谁的。 顾怀谦朝马车走去。 刚掀开车帘，一只手便伸了出来，将他一把拽了进去。 “唔——” 顾怀谦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箍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 “褚砚辞！” “嗯。” 那人把脸埋在他肩窝里，深吸了一口气，闷闷的声音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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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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