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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嚎啕大哭,而是蜷缩在角落,把脸埋进膝盖里,无声地流泪。 周围此起彼伏的都是打呼声。 眼泪浸透了衣襟,她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怀谦哥哥死了。 死在她亲手递出的迷药之下。 半个月前。 “我要去军营。”她对霍昭说。 霍昭看着她红肿的眼眶,看着她眼底那片死寂的决绝,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好。” 第二天,沈以棠换上男装,扎起长发,跟着霍昭走进了军营。 她不再是柔嘉郡主,不再是那个养在深闺的娇弱女子。 她叫沈毅。 一个普通的入伍新兵。 新兵营里,全是粗犷的汉子。 沈以棠一出现,便引来无数目光。 那张脸即便晒黑了些,也依旧白皙得扎眼。 那身板即便努力挺直,也依旧娇小得过分。 “哟,这是哪来的小白脸?” “这么细皮嫩肉的,别是哪个大户人家逃出来的小少爷吧?” “哈哈哈,怕是连刀都提不起来!” 哄笑声四起。 沈以棠面无表情地从他们身边走过,一个字都没说。 第一天训练,负重跑。 沈以棠落在最后,气喘吁吁,却一步都没停。 第二天训练,格斗。 沈以棠被摔了十七次,浑身青紫,第十七次爬起来时,对面的汉子脸色都变了。 第三天训练,劈砍。 沈以棠的手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又磨出新的。 那些嘲笑声,渐渐小了。 第十天夜里,新兵营的老大带着几个人把她堵在了营房后。 “小白脸,”那老大叼着根草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识相的就自己滚出军营,别让老子动手。” 沈以棠抬起头。 月光下,那张晒黑了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只有一双眼睛,冷得像淬过冰的刀锋。 “动手吧。”她说。 那老大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哟呵,还挺有骨气……” 话没说完,人已经飞了出去。 沈以棠不知何时已经到了他面前,一膝盖顶在他腹部,在他弯下腰的瞬间,一拳砸在他下颌上。 那老大倒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他带来的几个人愣了一瞬,随即一拥而上。 半刻钟后,七个人全躺在地上,呻吟着起不来。 沈以棠站在他们中间,拍了拍手上的灰,垂眼看着地上那个老大。 “服吗?” 那老大捂着肚子,看着她,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你……偷袭!” 沈以棠没有说话。 只是抬脚,踩在他胸口上。 “服,还是不服?” 胸口上钻心的疼痛袭来,那老大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连忙点头,“服服服!老大!” 沈以棠收回脚,转身就走。 走出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以后,我是新兵营的老大。” “有意见的,来找我。” 月光落在她身上,将那道瘦小的身影拉得很长。 身后,那几个躺在地上的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声。 从那天起,新兵营再也没有人敢嘲笑“沈毅”。 那个缄默的打起架来不要命的小个子,成了他们所有人的老大。 沈以棠躺在营房的硬板床上,望着头顶黑漆漆的房梁。 她已经不哭了。 眼泪没有用。 只有变强,只有爬到更高的地方,只有握紧手里的刀。 才能报仇。 霍承的书房里,烛火幽幽跳动。 霍昭垂首立在书案前,将沈以棠在军营的表现一五一十禀报完毕。 屋内静了片刻。 霍承靠在椅背上,苍老的脸上浮起一丝罕见的笑意。 “十日收服新兵营,”他的声音慢悠悠的,却带着一丝赞许,“不愧是将门之女。” 霍昭没有接话。 霍承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她父亲当年在雁门关外,血战三日,最后力竭而亡。”他缓缓说道,“她母亲一杆红缨枪,以一敌百,也是个烈性女子。” “如今看来,这丫头的骨头,比她父母还硬。” 霍昭依旧垂着眼,没有说话。 霍承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沈家世代忠烈,到了她这一辈,只剩她一根独苗。” 他的声音慢条斯理,“若能为咱们所用……” “据我所知,京城不少重臣是沈家的旧友。” 他顿了顿,转过身,看向霍昭。 那双苍老的眼睛里,闪着幽深的光。 “霍昭。” “侄儿在。” “这把尖刀,你要握紧了。” 霍昭的脊背微微一僵。 “她恨褚砚辞,恨到了骨子里。”霍承一字一句,“这股恨意,是咱们最大的利器。” “好好利用她。让她恨得更深,让她变得更狠,让她……”他嘴角弯起一个阴冷的弧度,“成为刺向褚砚辞心脏的那把刀。” 霍昭沉默了良久。 久到霍承的目光开始变得锐利,他才终于开口。 “侄儿明白。” 霍承看着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去吧。” 霍昭退出书房,轻轻合上门。 他站在廊下,望着夜空中那轮惨淡的月亮,久久没有动。 霍昭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已没有任何情绪。 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第60章 风流贵公子 褚砚辞给顾怀谦安排的新身份,是一个“三无”侯爷的遗孤。 无父无母,无功无名,无封地无实权。 那位侯爷是开国时封的,传了三代便绝了嗣,只剩这么个远房宗亲的遗腹子,勉强还能沾上点边。 户籍文书做得天衣无缝,从出生到成长,每一处细节都经得起推敲。 顾谦。 世子顾谦。 新身份落定后,顾怀谦哪儿也没去。 倒不是褚砚辞拦着。 顾怀谦忧心沈以棠,眉头就没舒展开过。 褚砚辞巴不得他出门散散心,别整天闷在院子里。 三个月后,他终于坐不住了。 “我要出门。”他对褚砚辞说。 褚砚辞道,“我陪你。” “不要。” 他出门就是不想每天再被褚砚辞黏着了。 褚砚辞的脸垮了下来。 顾怀谦看着他,“你跟着我,我还怎么玩?” 褚砚辞沉默了。 过了片刻,他叹了口气,点点头。 “行。那你带上豆蔻,多带几个人暗中跟着,别走太远,天黑前回来。” “知道了知道了。”顾怀谦打断他,转身就走。 豆蔻是褚砚辞新拨给他的丫鬟,十四五岁,圆脸杏眼,机灵得很。 一听顾怀谦要出门,立刻兴奋地拍手。 “来来来,奴婢给您好好打扮打扮!” 豆蔻拉着他在镜前坐下,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睛越来越亮,“世子您生得这么好看,可不能随随便便出门!” 顾怀谦有种不好的预感。 半个时辰后,他站在镜前,看着镜子里的人,沉默了。 豆蔻给他换上的是京城最时兴的贵公子装扮。 月白锦袍,暗纹流云,腰系玉带,坠着一枚成色极好的玉佩。 这倒还好,顶多是华贵了些。 问题是头上。 豆蔻不知从哪儿翻出一朵绢花, 那绢花是淡粉色的,做得极精致,花瓣层层叠叠,中间还缀着细小的珍珠。 豆蔻不由分说给他簪在发髻上,退后一步,满意地拍手。 “完美!” 顾怀谦盯着镜子里那朵花,沉默了很久。 “这是什么东西?” “簪花呀!” 豆蔻理所当然地说,“世子您不知道,如今京城最时兴的就是这个!那些贵家公子出门,谁头上不簪朵花?越好看的花越有面子!” 顾怀谦:“……” 他又看了看镜子里那朵粉色的绢花,再看看自己这张脸。 可他还是觉得别扭。 “能不能摘了?” “不能!”豆蔻坚决摇头。 顾怀谦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折扇。 也是豆蔻塞给他的,说是贵公子必备,扇面上还画着几朵富贵花,旁边题了句酸诗。 一个簪着花的、拿着折扇的、穿得花里胡哨的…… 风流贵公子。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出去。 阳光落在身上,暖融融的。 他站在王府门口,望着街上人来人往。 他打开折扇,装模作样地扇了扇,迈步走进人群。 顾怀谦来到了一个茶楼,他挑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这间茶楼叫“清音阁”,在京城小有名气,来往的多是读书人。 今日更是热闹,楼下大堂里聚了十几个书生,正围坐在一起吟诗作对,围观的人拍案叫绝摇头晃脑,好不热闹。 顾怀谦要了一壶碧螺春,几碟点心,靠在窗边,一边喝茶一边看那群书生。 说实话,挺有意思的。 那些诗他大多听不懂,但看着那些人认真较劲的样子,倒是有趣多了。 正看得入神,余光忽然瞥见一道身影在桌边徘徊。 他转过头,看见一个年轻书生站在不远处,手里攥着本书,正一脸纠结地望着他……旁边的空位。 那书生衣着朴素,洗得发白的青衫,补丁打了好几处,却浆洗得干干净净。 眉清目秀,年纪约莫十七八岁,此刻正咬着嘴唇,一副想上前又不敢上前的模样。 随后他握紧拳头,走向顾怀谦。 豆蔻早就注意到了他,见对方气势汹汹前来,她警惕地站起身,挡在顾怀谦面前。 “喂,干嘛?” 那书生被吓了一跳,连连摆手,“我、我不是坏人!我就是……就是想……” 他的目光又飘向那张空椅子,声音越来越小。 顾怀谦明白了。 他抬眼扫了一圈大堂,那些书生围坐的几桌已经坐得满满当当,只剩下他这一桌还有空位。 “豆蔻。”他开口。 豆蔻回过头,见自家世子朝那书生点点头,温声道,“坐吧。” 那书生愣住了。 豆蔻也愣住了,她努嘴道,“世子?他什么身份?也配和您……” “拼个桌而已。”顾怀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让他坐。” 豆蔻虽然不情愿,但还是退到一边,让出位置。 那书生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连忙走过来,朝顾怀谦作了一揖,“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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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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