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鸦青红着眼,连忙端起碗凑上去。 殷红的血一滴一滴落入碗中。 一滴。 又一滴。 又一滴。 不知过了多久,碗底终于积了浅浅一层。 褚砚辞拔出刀,伤口处血流如注,他捂住胸口,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气。 那张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豆蔻哭着上前,手忙脚乱地给他包扎。 纱布一层一层缠上去,很快又被血浸透。 “主子……” 豆蔻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你为什么不让我们来?明明我们一人一次,是可以顺利到南疆的……” 褚砚辞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着头,看着桌上那碗血。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轻轻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得很,“这是我的罪。” 褚砚辞抬起头,“我要自己赎。” 他站起身,端起那碗血,一步一步走向门口。 隔壁的厢房里,顾怀谦双眼紧闭,眉心紧蹙。 即使在睡梦中,他也不好受。 褚砚辞在床边坐下,轻轻扶起他的头。 将碗沿凑到他唇边。 一滴一滴,喂了进去。 顾怀谦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喂完了。 褚砚辞将空碗放在一旁,轻轻躺在他身边。 然后他伸出手,将他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闭上眼。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着两个紧紧相依的人。 顾怀谦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他愣愣地看着窗外的晨光,好一会儿没有动。 以往这个时候,他应该还在昏睡。每天睡到下午,醒来时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像是被什么压着。 可今天…… 他醒了,身体也没有不适感。 顾怀谦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慢慢转过头,看向身边。 褚砚辞躺在那里,面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顾怀谦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捂住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眼泪无声地流下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枕头上。 下午,马车继续前行。 这次,顾怀谦催促着让鸦青快些走。 鸦青看了褚砚辞一眼,见他没有反对,便挥鞭催马。 马车跑得快了起来。 褚砚辞靠在车壁上,脸色依旧苍白。他没有说话,只是把顾怀谦抱得更紧了。 他知道顾怀谦在想什么。 顾怀谦靠在他肩上,身上裹着厚重的狐裘,越往南疆走,山越高,温度也开始骤降,可他一点都没有感到冷。 他伸出手,握住褚砚辞的手,“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他的声音很轻。 褚砚辞低头看着他。 顾怀谦没有抬头,只是望着车窗外掠过的山峦,慢慢开口,“我总是做一个梦,梦里是另一个世界。” 褚砚辞静静地听着。 “在那个世界,我和母亲、弟弟相依为命。日子清贫,却也温馨。” “后来母亲再嫁了。继父不喜欢我,却很喜欢我的弟弟。” 顾怀谦的声音很平静,“那时我很难受,也很疑惑。于是我开始费力地讨好他。” 他顿了顿,“但……没什么成效。” “一次冬天,我走失在街道上。从此再也没了家。” “后来我长大了,有了可以养活自己的生计。没想到母亲找到了我。” “她解释当年的意外,述说着她的思念。” 顾怀谦的嘴角弯了弯,那弧度很淡,淡得看不出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是弟弟生病了,我把钱给了她,然后弟弟痊愈了。” “也许是因为感谢,她邀请我回家过年。” 他的声音顿了顿。 “我兴致冲冲地去了,然后……被拦在了家门外……” “原来是继父的父母来了,而他们不愿意见我。” “我这才知道,弟弟是继父的亲生儿子。” “而我不是走失。” “是被丢弃的。” 顾怀谦靠在他怀里,继续说: “那年冬天我没了亲人,多年后的冬天我攒了很久的钱财也没了。” “我的性格并不好。温吞,懦弱,什么都憋在心里。” “所以我表面接受了这一切。” “可我的内心……” 他顿了顿。 “其实很难受,可我把一切都憋在心里。” “我原以为,我会这样浑浑噩噩过一辈子。” “然后……” 他转过头,看着褚砚辞。 “梦醒了。” “我看见你对着我笑。” 他轻轻弯起嘴角。 “谢谢你,褚砚辞。” 褚砚辞看着他,看着那双含泪的眼睛,他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在他额上落下一个吻,然后将顾怀谦搂得更紧了。
第104章 爱已燎原 马车行至雪山之巅。 顾怀谦掀开车帘一角,外面已是白茫茫一片,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悄无声息地覆在车窗上,又悄无声息地化开。 车外搭起了棚子,亲卫们正在生火做饭,香味夹杂着笑声和交谈声,隔着风雪隐隐传来。 顾怀谦静静听了一会儿。 忽然,他掀开车帘,走了出去。 风雪扑面而来,凉丝丝的,却不刺骨。 他站在马车边,望着远方。 远处是连绵的雪山,一座接着一座,隐没在天际的云雾里,近处的树枝上挂满了冰凌,晶莹剔透,风一吹,发出细碎的声响。 雪花落在他的肩头,落在他的发间,他望着那片白茫茫的世界,出了神。 这时褚砚辞来到他的身边,问他:“饿了吗?” “有点。” 楚知遇和许逸风相对而坐。 许逸风笑了笑,“饿了就赶紧吃饭,今天可是我亲自下厨。” 铁窗很高,透进来的光微弱而幽暗,许逸风打开食盒,里面是几碟家常小菜。 许逸风笑着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尝尝。” 楚知遇低头尝了一口。 他愣住。 筷子停在半空,久久没有动。 “怎么了?”许逸风有些紧张,“不好吃?” 楚知遇摇了摇头。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有娘做的味道。” 许逸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以前娘不会做饭的。”他说,眼里带着回忆的温柔,“有了咱俩之后,她才开始学。”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册子,推到楚知遇面前。 “这是我从家里翻出来的,娘以前看的食谱,我照着做,没想到真的和娘的味道一样。” 楚知遇低下头,看着那本册子。 手指轻轻抚过封面,抚过那些被翻得卷起的边角。 他笑了笑。 楚知遇忽然开口:“你还记不记得,娘第一次蒸馒头?” 许逸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记得,怎么不记得。” 他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眼里浮起回忆的光。 “娘刚学做饭那会儿,可把我俩害惨了。” “那次她蒸馒头,不知道要放多少水,一锅馒头蒸出来,硬得能砸死人。” “爹咬了一口,牙都快崩掉了,还硬着头皮说好吃好吃。” “结果娘自己尝了一口,当场嘴就流血了。” 许逸风越说越开心。 “爹吓得手足无措,忙不迭带着娘去瞧大夫,最后他回来说……以后都他来做饭。” 许逸风顿了顿,最后道:“然后爹做的饭更难吃。”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出声来。 笑声在阴冷的牢房里回荡,竟有几分暖意。 许逸风笑够了,又夹了一筷子菜,继续说:“后来娘不服气,偷偷去买了食谱,学了一个月,然后给咱们做了一桌子菜。” 他顿了顿,眼里带着笑意,“那顿饭,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 楚知遇点了点头。 这时,许逸风忽然轻轻叹了口气,“那时候多好啊。”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牢房里安静了片刻。 楚知遇没有说话,他只是又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 牢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碗筷轻轻碰撞的声音。 很快两人用完饭,许逸风问道:“哥你在这昭狱里,缺什么不?我给你买。” “不用。” 沈以棠连连推辞,“真的不用,大娘。” 这时另一个老大娘颤颤巍巍地从人群里挤出来,手里捧着一个用布包着的馍馍,踮着脚尖往马前递。 “将军!将军!这是老婆子自己蒸的馍馍,您拿着!拿着!” 沈以棠连忙摆手:“大娘,您太客气了,我不能收……” “收着!”老大娘不由分说,把馍馍往她怀里塞,“您替咱们打跑了那些离国人,救了咱们的命,一个馍馍算啥!” 旁边的大爷也凑过来,手里拎着一只鸡。 “将军,这鸡您带着!炖汤喝,补身体!” “还有我还有我!这是自家腌的咸菜!” “将军,这布是我织的,您拿着做身衣裳!” 沈以棠被围得水泄不通,怀里转眼间就被塞满了东西。 她哭笑不得,连连摆手:“各位乡亲,各位乡亲!听我说一句!” 人群稍稍安静下来。 沈以棠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清晰有力:“打了胜仗,不是沈某一个的功劳!” 她的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朴实的脸,那些眼睛里满是感激和崇拜。 “是你们……是北疆的每一个百姓,是那些跟着我出生入死的将士们……是我们所有人一起,才守住了这片土地!” 她说着,将怀里的东西往旁边副将手里一塞,翻身下马,朝人群深深鞠了一躬。 “沈某,替所有活下来的、和没能活下来的将士们,谢谢各位乡亲!” 人群静了一瞬。 然后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声。 “沈将军!” “沈将军!” “沈将军!” 沈以棠直起身,看着那一张张激动的脸,看着那些挥舞的手臂,看着那些含着泪光的眼睛。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想起父亲胜仗归来时,也是这样被百姓簇拥着迎接。 如今,她也站在了这里。 站在父亲母亲站过的地方。 走父亲母亲走过的路。 她轻轻弯了弯嘴角。 “将军!” 一个小女孩从人群里挤出来,手里举着一朵野花,踮着脚尖递到她面前。 “给你。” “花?”顾怀谦看着眼前的花,惊讶道。 褚砚辞将手中的白花递给他,“没想到这雪地里也会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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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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