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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他开口,声音不高,是陈述句,并非问候。 顾怀谦放下书卷,“摄政王。” 褚砚辞走了进来,目光扫过榻边小几上摊开的书,是《舆地志》,一本讲述风物地理的杂书,并非经史典籍。 他几不可察地挑了下眉,没说什么,只对身后跟着的鸦青示意了一下。 鸦青提着一个精巧的紫檀木食盒上前,将其放在小几上,打开。 里面并非珍馐美味,而是一盅依旧冒着袅袅热气的药膳汤,以及几样看起来就很清淡可口的点心。 “刘院首开的温补方子,需按时服用。”褚砚辞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像是在交代一件公务。 说完,他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顾怀谦看着那盅气味却并不难闻的汤,指尖微微蜷缩。 又来了。 穿书来的这些天,他就没断过一天药,如今更甚,除了汤药,平日里还有药膳。 他沉默地端起药盅,小口啜饮。 汤微苦,但回甘,里面似乎加了甘草和红枣,并不难喝。 褚砚辞的目光落在他微微颤动的睫毛和专心喝汤的侧脸上。 少年的脖颈纤细,喉结随着吞咽轻轻滚动。 喝得不算情愿,但很乖顺。 这个认知让褚砚辞心中那点因早起伤口疼痛和政务繁琐而生的躁郁,奇异地平复了些许。 他想起前世,那时他就发现了顾怀谦似乎从不挑食,给什么吃什么,给多少吃多少,安静得像不存在。 那时他觉得这是懦弱和麻木,如今再看,却品出一丝心酸。 他不是不挑,而是知道自己没有挑剔的资格。 顾怀谦为宫女所出,生母出身卑微,即便诞育皇子也只得了美人位份。 母族无势,圣眷亦薄,他虽顶着皇子名分,在宫中的地位却与仆役无异。 及至登基,又遭…… 回望他这半辈子,竟似未曾有过一日舒心顺意的日子。 “慢些。”褚砚辞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柔了半分。 顾怀谦动作一顿,差点呛到,抬起眼,眸中闪过一抹来不及掩饰的诧异。 他没说话,只是放慢了速度。 一碗汤见底,顾怀谦放下汤盅,唇上沾了一点水渍,下意识地伸出舌尖舔了舔。 褚砚辞的视线在那抹极淡的粉色上一掠而过,心跳莫名漏了半拍。 他移开目光,指了指食盒里的点心,“再用些点心。你太瘦了。” 语气依旧带着命令。 顾怀谦抿了抿唇,拿起一块桂花糕。 清甜软糯,是他穿来后吃过最好的点心。 他小口吃着。 褚砚辞就那样坐着,没有再说话,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殿内只剩下顾怀谦细微的咀嚼声。 气氛有些凝滞,但并不像以往那样充满令人窒息的僵持,更像是一种……古怪的岁月静好。 直到顾怀谦吃完那块糕点,拿起帕子擦了擦手,褚砚辞才站起身。 “臣晚些时候再来。” 他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开了养心殿,玄色的衣角划过门槛,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顾怀谦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又低头看了看食盒里剩下的点心,眉头轻轻蹙起。 褚砚辞他到底……想干什么? 这些天的相处,顾怀谦几乎已经确认褚砚辞是真的不再折磨他,反而慢慢给他放权了。 他不会是得了绝症吧。 不……不可能,他可是男主。 难道是先把他捧高再狠狠摔下? 褚砚辞走出养心殿一段距离,肩胛处的伤口隐隐作痛。 鸦青无声地跟上。 “主子,您伤未愈,何必亲自……”鸦青忍不住低声道。他实在看不懂主子这几日的作为。 若说是监视或威慑,派他来即可。 若说是关怀……这念头让鸦青自己都觉得荒谬。 褚砚辞脚步未停,目光望着前方重重宫阙,语气听不出情绪:“他喜欢吃。” “什么?”鸦青一愣。 “桂花糕。”褚砚辞顿了顿,补充道,“吩咐御膳房,每日往养心殿送一些。” “是。” 鸦青挠挠头,他怎么从主子那过于平静的语气里,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满足意味。 鸦青更加困惑了,却不敢再问。 褚砚辞心里却在想着刚才顾怀谦舔去唇上水渍的那个细小动作。 不带任何诱惑,却莫名印在了他脑海里。 他摇摇头,感觉自己的脑子也有些不清醒了。 顾怀谦是断袖,他又不是。 他现在做的这些只是为了报答顾怀谦上辈子的救命之恩和弥补对自己他的不好。 至于其他的,他不会给他一分。 可顾怀谦对他用情如此之深,加上他性子又内敛,到死也没表达过他的心意,他该如何断了他的心思呢? 不能太直接,也不能太优柔寡淡……
第15章 他竟愚钝至此,看不出顾怀谦那般明显的爱意。 次日,褚砚辞来时,顾怀谦正坐在重新布置过的书案后。 案上不再是空空荡荡,而是摆上了上好的笔墨纸砚,镇纸是温润的青玉,笔架上挂着数支大小不一的狼毫紫毫。 顾怀谦正执笔,对着面前一张宣纸,眉头微蹙,似乎在为什么难题困扰。 褚砚辞走近,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纸上。 上面并非奏章或习字,而是一些奇怪的线条和图形,隐约能看出是山川河流的走向,旁边还标注着一些极小的陌生符号。 “陛下在画什么?”褚砚辞出声问道。 顾怀谦一惊,笔尖一颤,在纸上留下一个小墨点。 他放下笔,道:“随意涂鸦,让摄政王见笑了。” 褚砚辞却俯身,仔细看了看那涂鸦。 线条虽然简洁,但河流走向和山脉起伏竟颇为精准。 这是他昨日看的《寰洲舆地志》的地图,他竟通过那些描写风貌文字画出了地图。 褚砚辞眼中没有意外,他在上辈子就已经清晰地认识到,眼前这个少年,体内藏着惊人的才智和谋略。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欣赏,也有遗憾。 如果他们刚开始不是仇人之子的关系,他们应该会成为知己才是。 “画得很好。”褚砚辞直起身,语气里带上一丝真实的赞许,“陛下对舆地之道,似乎颇有天赋。” 顾怀谦有些意外地抬眼看他。 褚砚辞这是在夸他? 他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回应,“随手画的。” 褚砚辞走到书案另一侧,也坐了下来,取过一张空白宣纸。 “臣少时也曾随军走过一些地方,”他一边说,一边自然地拿起笔,蘸墨,“陛下若感兴趣,臣可与你分说一二。” 顾怀谦愣住了。 褚砚辞要……教他? 大可不必。 他只是有些无聊而已。 他抿唇,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默默地将自己的纸往旁边挪了挪,空出位置。 褚砚辞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开始边画边讲。 他讲述北境的苦寒与辽阔,西疆的风沙与古道,南方的水泽与瘴气,东南的海疆与波涛。 他的画技远比顾怀谦精湛,寥寥数笔,地形地貌和关隘城池便跃然纸上。 这倒是比顾怀谦想象中有趣多了。 顾怀谦不知不觉听得入了神。 一个多时辰悄然流逝。 褚砚辞因伤精力不济,略显疲惫地停下笔。 顾怀谦也意识到时间流逝,他有些难以置信自己居然和褚砚辞聊了这么久,他低声道,“多谢摄政王指点。” “无妨。” “这些舆图笔记,陛下可留下慢慢看。”褚砚辞指了指桌上他方才画下的那些纸张,“若有疑问,随时可问。” 顾怀谦看着那些墨迹未干的地理军事草图,他道:“……是。” 褚砚辞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仿佛不经意般说道:“明日,臣带些地方志与游记来。陛下既喜此道,多看看也无妨。” 顾怀谦:“谢摄政王。” 他实在搞不懂这突如其来的教学是为了哪般。 不过他怎么又要看东西了。 烦死了。 褚砚辞难道不知道再喜欢爱好变成工作都会变得恶心吗? 褚砚辞却因他这一声道谢,心情又明朗了几分。 “臣告退。” 见顾怀谦肉眼可见的情绪低落,他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离开养心殿的路上,春寒料峭。 褚砚辞想着少年听他讲述时发亮的眼睛,想着他无意识前倾的专注姿态,想着他那因为他的离开而低落的神情。 前世他竟愚钝至此,看不出顾怀谦那般明显的爱意。 但他不喜欢他,也不可能回应他的感情。 欠顾怀谦的他会用其它的方式去偿还。 而养心殿内,顾怀谦对着满桌精良的文具和那叠珍贵的舆图,只是叹了口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怎么又有工作了…… 晚上,摄政王府。 褚砚辞回到王府,疲惫让他几乎是一沾枕头便陷入了沉睡。 然而,睡眠并不安稳,纷乱的梦境与现实交织,最终定格在一个清晰到诡异的场景。 还是养心殿那间内寝,烛火昏黄。 顾怀谦安静地躺在榻上,面色却不再是潮红,而是恢复了些许血色的苍白,显得格外安静无害。 他独自站在床边,周围没有宫人,没有王公公,只有他们两人,和满室寂静。 那长长的睫毛,挺翘的鼻尖,还有那色泽淡粉的唇瓣。 一种陌生的渴望,毫无预兆地在他胸腔里炸开。 鬼使神差地,他俯下了身。 距离一点点拉近,他能闻到少年身上清淡的药香。 理智在阻止,身体却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继续下沉。 终于,他的唇,极其轻微地触碰到了那两片柔软的温热。 触感很轻,像羽毛拂过,却带着一种惊人的令人眩晕的酥麻感,瞬间窜遍他的四肢百骸。 尽管他的动作十分的轻柔,但还是惊醒了少年。 顾怀谦向后缩在被子里里,衣领凌乱敞开。 他睫毛像振翅的蝴蝶一般颤动着,眼中带上了惘然,似醒微醒,“褚砚辞?” 褚砚辞脑海中出现了短暂的混乱,喉间生出一阵干燥痒意。 他掐住顾怀谦的下巴,低头去吻他的唇,一开始的浅浅品尝,到后面的难以控制的越发深入,唇齿交缠。 再次放开顾怀谦,他对上的就是顾怀谦那双茫然湿润的眸子。 理智再次尽数夺去。 褚砚辞感觉身体已经好像不是他自己在操控了一般,他火热的手掌探入温暖的被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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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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