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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房门“嘭”地一声被撞开。 陈星航额头还淌着汗,对上父母震惊的眼神,只感觉浑身的血从头直凉到脚底板。 他们像任何一对被捉“奸”在床的野鸳鸯一样惊慌失措,瑟瑟发抖,陈星航手疾眼快地扯过被子蒙住路霖的身体和脸,可已经晚了。 他妈尖叫着冲上来。揪开被子,就往路霖脸上呼巴掌,一边骂他是“狐狸精,真够不要脸的,勾引我儿子,怎么早没发现你是个贱人!”陈星航使劲去扯他妈,想把被子给路霖盖上遮羞,又被他爸上来一脚踹在心窝。 他爸是骨科医生,陈星航从小挨打了不知道多少次,他不敢让他爸靠近路霖,就硬生生挨了这一脚,喘着粗气扑到路霖身上,嘶哑着嗓子喊:“爸!妈!是我强迫他的!你们要打就打死我吧!不要打他了!” 路霖的呼吸声音已经微不可闻,室中只听得到陈星航妈妈跪在床边哭天抢地的尖利声音和他爸爸痛心疾首的叫骂声。 “老子活了五十年,就教出一个这么个玩意,真不如死了算了!!你这个猪狗不如的蠢货,还搞上同性恋了,以后得艾滋可别传染上我和你妈!!还敢带到家里搞,陈星航,你真胆儿大了哈,要不是你妈觉得你最近这么亢奋不对劲,拉着我中午回来查岗,还真见不到你这一出好戏!”他爸说着说着火气又上来了,看床上叠在一起的两个赤条条的人恶心地想吐,从墙边架子上拎起扫炕笤帚就往陈星航身上招呼:“我打死你这个有辱门楣的狗东西!” 一下一下,次次都用足了劲,能听到木头柄“啪啪”撞击人体的声音,陈星航的屁股和大腿根上很快起了红痕。他妈妈早就没有可骂的词语了,只能在旁边哭,看到儿子被打的样子受不了了,一下子站起来去抢扫炕笤帚:“陈国柱!!你是不是东西,不去打勾引儿子的狐狸精反而打儿子!” “我就打,打死他才好,就当我这辈子没生过这么个东西!” “是你生的吗!你有什么权利打死他!!你是你爸是从屁股里生的吧!” “你什么意思?我是同性恋吗,同性恋是你好儿子!哎!老婆,老婆你怎么了!!!” 陈星航颤颤巍巍地抬眼,看见他爸跑过来一把扶起他妈,他妈眼睛闭着,突然不出声了。 “妈!妈你怎么了!”陈星航着急地喊,他爸把他妈放在怀里呈现半卧的姿态,在他妈耳边大声呼唤:“徐颖!徐颖!徐颖!”紧接着就开始解他妈衣服,拿出手机打120,喊陈星航:“快去把血压计拿过来!还有你妈的降压药!” 陈星航应了一声,就往里屋跑,推门的时候还听见他爸在骂他:“你就气你妈吧!真给她气死了你就满意了!” 那之后,穿衣服,帮着他爸抱他妈下楼,开车,去医院,这一系列事情陈星航已经记不清具体细节了,他一点也没有印象当时路霖是什么状态,就记得自己马上要出家门的时候冲回屋里吼了一声“霖霖对不起!你今天自己先回去!”他爸在楼道里狂躁地骂他,他就马上出门了。 他不记得路霖全程有没有回应,应该是没有的。好像路霖在这场家庭风波之中完全隐身了,没有出声,没有还手。 只记得在他一开始扑上去挡着他妈打路霖时,有注意低头看了一眼身下的人,路霖的眼睛水光粼粼的,现在回想起来,应该是在流泪。 那天以后,陈星航的微信短信手机号全都被路霖拉黑了,去学校找人也落了空,舍友说路霖当天下午就回宿舍收拾东西走了,据说是租了房子在外住宿,问他为什么也不说。 宋佳尧,陈星航的舍友之一,靠在椅背上优哉游哉地打游戏,对此评价道:“熬了三年,大少爷终于走了!我们这些庶民终于可以不用违反宵禁,自由自在地住宿舍了!是不是啊航子?” “他……有说他租的房子在哪儿吗?”陈星航怔然地看着路霖已经空了的床铺。 “哎你俩不是关系那么铁吗,怎么这事儿他没跟你说?” “没有……我感觉他可能是生我的气了……老宋,你以后见到路霖,帮我跟他道个歉。” “道歉?道什么歉?你自己怎么不去?”宋佳尧抬眼看了一眼眼前这个状态一反常态根本不在状态的兄弟,觉得莫名其妙。 “你就说,陈星航惹你生气了和你完全没关系,你一点儿不知情,以后大家还是好舍友,好同学,叫他千万不要因为我迁怒你们。” “我去,航子,你这是犯了什么罪啊,还带诛九族的!” “很重很重吧……”陈星航苦笑:“还有一件事要拜托你。你一看到路霖发朋友圈,就截图发我看,包括他发的每张图片,求你了。” 宋佳尧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陈星航:“我说,你是不是回家这几天脑子被撞坏了?” “每条五块钱。” “十块钱。” “这活儿值十块钱?你脸真大。” “我截图还占内存呢。你同不同意,不同意我告诉路霖了啊。” “……成交。” 陈星航在之后的一个月里获得了两条关于路霖的珍贵消息,他发了两条朋友圈,一条是转发的老师公众号文章,一条是简简单单的一张西餐的图片,配文“July is over.”。用宋佳尧的话说,这就是纯装b的。 陈星航却不这么想,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心里想着那条七月的朋友圈是不是在暗示他和路霖关系的结束。他回忆了一遍自己和路霖谈恋爱后的点点滴滴,最珍贵的回忆里有关于七月的少之又少,唯一有关的就是那时候在驾校陪着路霖学车,刚好在七月末八月初。 这有什么关系呢? 七月结束了,和自己是没有关系的吧? 他们的关系,那么深刻那么紧密,怎么能是被一条语意模糊的朋友圈所宣告切断的呢? 整个暑假陈星航都没有再见到路霖。
第9章 陈星航的母亲在医院里住了一周院,这期间陈星航一直在旁边陪床。 他妈妈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问儿子,“分手了吗?” 陈国柱在身后死死地掐陈星航的手臂,陈星航默不作声。 眼看着徐颖女士眼角滚出泪珠又要晕倒,陈星航只得不情愿地说:“可能分了。” 陈国柱的手劲大的很,可能已经把指甲嵌进肉里:“什么叫可能分了?分了就是分了,你实话实说,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就是……他把我拉黑了,我联系不上他。”陈星航低声说。 “好,好,好!”陈国柱喜上眉梢,他低头对病床上的妻子道:“徐颖,你听见没有?这是老天在保佑咱们家啊!” 徐颖女士却看上去不是很高兴。她皱着眉说:“怎么不是你先甩的他?非得要人家往你鼻子上踩一脚。” “我是真心喜欢他……”陈星航疼得一闭眼,他觉得自己胳膊可能已经见血了,他低声说:“具体以后再和你们说,我去叫护士来看看妈。” 背后他爸在原地喊:“陈星航!就算他又把你加回来,你也不许同意,听到了没?你马上就要考研了,掂量清楚自己的分量!” 噢,考研,这是陈星航半年来生活的主线。 没有路霖在的日子里,他依然在学习,日以继夜地学习。 这真可贵,对吗?没有为情所伤,没有跌了一个跟头后就再也爬不起来,是最棒的选择。这是陈星航的父母对他的评价。 因为顾及儿子学习,他老爸陈国柱破天荒地没有在那天事后狠狠揍陈星航一顿(当然可能是由于他妈以死相逼的部分原因),而是语重心长地和他谈心,带儿子去看心理医生,在听到医生说“性向有可能因压力因素等多种原因导致后天改变”后,夫妻俩抱头痛哭,一致认为儿子实在太不容易了,学习压力本来就大,不可以再给孩子上压力了! 那之后,陈星航的家恢复到了以前的模样。每天白天自己学习,中午父母打个电话回来问候一下,晚上下班后给他最周到的照顾,他一学习就全家肃静,没人敢看电视,父母各自拿本书安静地在沙发或是书房待着,连送水果进来都会礼貌地敲门。 这是高考生的待遇。陈星航高三时年少轻狂,自认为高考之后的人生海阔天空,要像大人一样生活了,可没想到三年后兜兜转转,又被时代涌着父母供着,回到了祭坛之上。 他要在祭坛上接受父母的顶礼膜拜,吐纳天地精华,洗髓伐骨,青云得道。那之后,他会于黄道吉日出发,去与千军万马再闯一次独木桥,成者为王败为寇,滔滔江水尽东流。 他看网课,学习,刷题,背单词。法硕是非常恶心的存在,大量要背的东西都要塞进脑子里。人的脑子据说是无限的,可一段时间内的注意力是有限的,陈星航做不到一心二用。要学习,就不能想路霖;要一想起路霖,那就铁定学不进去了。 由不得自己,他的海马体早已为他作出了选择。 那段时间,陈星航瘦了有十斤左右。每天七点坐到书桌前,晚上十一点睡觉,也没什么户外运动,不知怎么就瘦了。父母看着儿子日渐消瘦,心疼得天天做好吃的给他补身体,却效果甚微;带着去医院检查,也查不出是什么病。 他们不知道,这个病的名字就是臭名昭著的相思病。 药石罔医。 陈星航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了九月开学。估计没有哪个考研人跟他一样,天天在心里唱“时光时光快些吧♪不要再让我久等了♪” 路霖在整个八月竟然一条朋友圈都没发!很难不让人担心他的状态。陈星航把这想法跟宋佳尧在微信上说了,收获了对方一个竖中指的表情包。 宋佳尧说:“您现在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还是好好专心考研,考完再干这种追踪舍友动态的变态事情吧。”他已经获得了保研名额,成功保到了本校,现在正是最快活的时候。 陈星航说:“马上要开毕业论文说明会,你帮我问问路霖参不参加吧。” “不要。你也知道我和他关系不好,干嘛上赶着让我热脸贴他冷屁股?” “十块。” “二十。” “那我找许栋昌了。” “十五!” “……” [对方向您转账:15元] 不到十分钟,宋佳尧就回了:“路霖说他去!” 年级开大会那天,陈星航提前一天回到学校去住。本意是想留出梳妆打扮的时间,结果因为好久不见,被两个舍友拉住开了好几把游戏,第二天起来都有黑眼圈了。 陈星航拿擦脸油厚厚地涂了一层,黑眼圈还很顽固。他叹口气,拿起宋佳尧的素颜霜往眼下抹了两坨,这才看不出来了。他怔然望着镜中消瘦的自己,内心祈祷霖霖不要因此嫌弃他,陈星航大帅哥可是一向都以纯天然的帅脸而自豪的,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要沦落到靠化妆弥补自己外貌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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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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