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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晏眼皮一跳,“是……你?” 从这人的言语来看,他分明就是那位神秘的邪修大能。 可是从身量来看,又十分不像。身高虽然近似,眼前的这位却单薄许多,隔着一层黑布,清晰可见肩头骨骼的轮廓。 萧晏便又改了口,“阁下与那一晚判若两人,在下不好确认。” 对方垂下眼睑,“总以一个外貌示人,难免被人记住,时不时换一换,才稳妥。” 萧晏猜测:“阁下用了缩骨功?” “正是。”对方还特意补充一句,“我的声音,也是吃了药物伪造过。” 缩骨功也是邪修秘术,如今早已沦为街头杂耍一类,且都是些皮毛,原地耍弄一番,让世人看看热闹,既不持久,也无法自如行动。 看来对方的神通,还在他的认知之外。 不但悄然潜入了清虚宫,还精通缩骨功。 但萧晏没工夫感叹对方的本事,警觉地看一眼隔壁,“我兄长他……” “令兄与我交情不错,我不会动他。” 萧晏稍稍安心,又听对方道:“方才,我帮萧仙师去了一趟后山。” 萧晏一愣,“你去后山作甚?” “都说了,帮你。”黑袍邪修说着,将手里的物件一扔,“这是后山所得。” 只听地面当啷作响,萧晏低头一瞧,瞳孔瞬间缩起。 明晃晃的两条银链,俨然是被斩断的缚仙锁。 黑袍邪修道:“后山大约数百条,都在草堆石缝里藏着。” 萧晏木然看向地面,久久不能言语。 直到邪修问他:“你可信我?” 萧晏沉声道:“信。” 对方没必要扯这些谎。 事实上,玄空师徒大张旗鼓地来算计,在他看来,后山这天罗地网一般密集的缚仙锁,还是轻的。 可是他们意欲何为? 为了拿住他? 然后呢? 杀了他? 萧晏百思不得其解。 他本本分分,对盟主恭敬有加,对离火也礼节俱到,和清虚宫更是井水不犯河水,这对师徒凭什么? 忽然一阵短促的敲门声从院外传来。 来人应当是十分谨慎,敲又轻又快,像是担心惊扰旁人。 黑袍邪修后退一步,让出道路。 萧晏即刻出屋开门,对方以斗笠遮面,居然也穿了一身黑衣,抬起头,露出稚气尚存的一张脸, “萧师叔。” 萧晏大感意外,“布雾?” 他觉察到许多不寻常来,看看四下无人,将布雾拽进院中,一把关好院门,但还是不放心,又抬手扔出一道结界,隔绝一切声响。 布雾已经站到檐下,呼哧呼哧喘着气,像是来时格外匆忙。 等萧晏随后而来,他来不及开口,先跪倒在地。 萧晏错愕:“这是为何,快起来。” 布雾却不肯起来,一脸惶遽,抬头求他,“萧师叔,求你……救救我们师兄弟吧。” 第81章 引蛇出洞 门窗紧闭, 屋内一灯如豆,半壁暖光。 戴着面具、身穿黑衣的萧厌礼,此刻躲在萧晏床上,裹着被子作掩饰, 旁听来自萧晏和布雾的低声对谈。 萧晏一面聆听布雾大吐苦水, 一面将沏好的热茶放在他身侧桌案, “如此说来,你们明着是被派去守丹房,实则, 是被发配了?” 布雾道了谢, 却没着急取茶, “唐师叔一心追查我们大师兄的死, 进入宗门以来, 只要见着我们师兄弟, 就一个劲地追问大师兄失踪遇害前的遭遇, 我们担心惹祸上身, 什么都不敢说,哪知唐师叔还是出了事, 我们也受了牵连,如今成日在丹房中,不得见掌门师尊的面,更不知能活到几时。” 萧晏疑惑, “你们怎就笃定, 进丹房和此事有关?” 布雾攥起手指,“因为我们都知道,大师兄遇害之前,最后见的人是师尊!” 萧晏神情紧绷起来, “你们怀疑……离火?” “正是!”布雾双眼凝泪,“原先,我们并没有往这上头想,可是连日来,师尊处处提防,严禁我们接近唐师叔,更不许我们提起大师兄,口口声声说是逝者为大,如今看来……分明是他心里有鬼!” 他声泪俱下,萧晏虽然怜悯,却也不敢重蹈覆辙。 如今身在他人的地界,无异于砧板鱼肉,哪有什么资格毫无保留地相信“敌方”的人。 萧晏不动声色,浅啜一口茶,“虽如此说,到底没有证据,更何况……招云师侄是离火的高徒,师门骄子,他有何理由痛下毒手?” “是啊……看似没有理由,师尊也还是这么做了。”布雾拿手背狠狠抹了把眼角,“大概因为,大师兄大比成绩仅次于徐师叔,得了师祖几句夸赞,他高兴得很,回了几句师尊不爱听的话。” “什么话?” “当时,师祖夸师兄是这一辈的佼佼者,师兄回道,弟子必定奋力前行,早日承接掌门师祖的风骨,使师门重振,光耀千秋。” 萧晏缓缓放下手中杯盏。 这话,乍听之下没什么,细细品来,问题大了。 一来,玄空真人如今废了一条腿,根骨损毁,再不复昔年气数,过往辉煌是他心中的一道疤。 二来,离火极力维护玄空真人的地位,近乎病态,招云这番话听在他耳中,无异于挑衅。 只是小孩子说错了话,训斥几句便是,还远远不到死罪的地步。 布雾也同样想不明白,“师尊若觉得大师兄说得不对,大可以当面指出啊,当时他只顾给师祖扇扇子,理都不理大师兄,我们还当他如今待人宽容了,还松了口气。谁知第二天就不见了大师兄,再听说他的消息……人已经成了水里的浮尸……” 眼见着布雾又开始垂泪,萧晏递了个手帕上去,“你们现如今,有何打算?” 布雾胡乱擦了把眼睛,离开椅子,扑通一下又跪倒在地,“萧师叔,就连唐师叔都遭到毒手,我们怕是难逃此劫,我冒险偷跑出来,就是想请师叔救救我们!我死不足惜,但移景、星数他们几个小的,今年才满十三岁,太可惜了!” 萧晏便去拉他,“你先起来。” 布雾不肯动,反而伏地叩头,“求求师叔了!” 他声泪俱下,他自己也才不过十六岁,却满心想着护别人。 萧晏沉默片刻,撤了拉他的手,“若果真是你师尊所为,他又是因言杀人,我倒有个冒险的法子,只是……需要以性命为赌注。” 布雾立时抬起通红的双眼,毫不迟疑地点头,“弟子万死不辞!” 萧晏正要开口,又想起床上还有个“外人”,便招手让布雾凑近了,贴耳低语。 布雾听罢,双眼果然浮出神采,咬紧牙关,“好,弟子愿意一试。” 萧晏点头,“那事不宜迟,去吧。” 布雾即刻起身,“多谢师叔舍命相救,弟子来世当牛做马,也要报答师叔大恩!” 萧晏望着他尚且年少的脸,生出几许愧疚,也站起身来,躬身施礼。 布雾大惊,“师叔,礼重了!” 萧晏却只是摇头,“你我互帮互助,此为谢礼。” 布雾虽说云里雾里,却也不敢怠慢,还了礼便匆匆而去。 萧晏不觉叹了口气。 这一招凶险非常,就连他自己,也不能保证全身而退,搁在往常,他绝不会拿出来搏命。 可如今所有人都在险境之中,也不得不搏一搏了。 身后,萧厌礼从床上掀被而起,“好个一石二鸟之计。” 萧晏眉心一跳,“阁下听到了?” “我不是大罗神仙,又如何听清你二人的耳语。”萧厌礼抚平衣摆,“猜的罢了。” 萧晏便当他是耍诈,“……不妨讲来。” “不必。”萧厌礼面具后的目光冷淡,“端看我接下来所为,合不合你的心意。” 萧晏面上平静,一只手却已按上腰间的有恒,“难不成,阁下要同我敌对?” “想多了,我对你的计划没兴趣,我只在乎藏经阁。” 萧厌礼说着,大步流星越过萧晏,“还不速去,磨磨蹭蹭的,能成什么大事?” “……等等。”萧晏听着这个口吻莫名熟悉,还不待品味,对方却已目不斜视地出了门。 正待追赶,门前烟雾四起,同一时间,隔壁萧厌礼房中传来开门声。 萧晏唯恐这邪修对兄长不利,一面挥散烟雾,一面不管不顾地冲出门外,但见檐下空空如也。 黯淡的天色之下,只有萧厌礼站在隔壁,面无表情地朝这边张望。 萧晏闪身而至,伸手作环护状,“哥,你没事吧?” 萧晏皱眉:“我醒了出来看看,怎么了?” “……没怎么。”萧晏自忖今夜凶险,透露出来,怕是又要带累兄长担惊受怕,“今夜我和老孟他们在藏经阁秉烛夜读,哥不要等我了,早些歇着。” “嗯。” “对了哥,千万不要出门,你吃了假的大还丹,只有睡在床上瞒过他们,才最安全。” “……知道。” 他的叮嘱,萧厌礼照单全收,果真退回门后,关上了门。 萧晏还是不放心,抬手结印,一道形如碗状的结界降下,将这间房屋尽数遮罩,落地时,银色光华淡去,如同无物。 萧厌礼没有回到床上,隔着门缝观察他的动向,待他御剑而去,方才将门后宽大的黑袍招在手中,披回身上。 为方便行事,他将萧晏撵去隔壁单住,趁着黄昏出去走一遭,收获颇丰。 从后山回来,瞧见几个眼生的小弟子拎着茶水,口中提起布雾等人,他心生疑惑,一路尾随至丹房,果然这几个叫得上名的弟子全在其中。 前有唐喻心失踪,后有弟子们被“软禁”,萧厌礼尽管不能断定离火的用意,但这个节骨眼上,和他作对,绝不会错。 于是,在布雾偷溜出丹房时,他用了些弹指梦,将守门的弟子暗中迷晕拖走。 岂料兜兜转转,布雾竟是慌不择路地寻上了萧晏。 倒是给萧晏送来了柳暗花明的一条路。 只是,这还远远不够。 今日闹出的风浪再大,也不过只在清虚宫内打转,对方手掌翻覆之间,足可平定。 萧厌礼缓缓戴上面具,犹如穿越虚空般,步出萧晏设下的结界。 半个时辰之后,蛰伏在大名城内的李乌头,见到了和他一模一样装束的黑衣人。 “属下参见主上。” 萧厌礼话不多说,直接下指令,“劳你走一趟洛阳。” —— 时值夏末,满山的虫蛾脱了茧,飞得到处都是。 藏经阁燃满熏香,五毒不入,其中一间房中,墙面悬挂无数人物肖像,画影图形,栩栩如生。 玄空真人置身在浮动的烟云中,驱动轮椅,缓缓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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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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