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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你来北境确实勤些。”徐圣韬扔下一句不疼不痒的话,伸手去取茶盏。 百里蔚然忽而冷哼一声,“也不知他想做什么。” 这句不满一出,议事厅登时静了静。 唐潜心挑起眉梢,“百里掌门,几个意思?” 百里蔚然全然没个好气,“他出身平平,资历浅薄,本轮不上这个位子。全赖陆掌门让贤,给他充了资历,代盟主湛至大师又志不在此,我等看他敦厚宽仁,才力荐他当上副盟主。我神农山哪里对不起他,他一上来,先拿我家开刀,施压要我放了药童。如今倒好,阿猫阿狗都能修仙了。” 此言一出,落针可闻。 众人面色各异,有的垂眼,有的皱眉,有人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忘了去喝。 唐潜心嗤了一声,正待接话,唐喻心拿折扇碰碰他,自己开了口,“百里师叔,什么叫阿猫阿狗都能修仙,人家有天赋,有心思学,凭什么不让?” 百里蔚然冷笑:“说得轻巧,天地灵力有限,够谁用的,何况人人修仙,还要仙门何用?” 这话砸下来,议事厅里又是一静。 唐喻心折扇一顿,正待开口,却被唐潜心一个眼神止住。 徐圣韬垂着眼,手指在茶盏上轻轻摩挲,视线似有若无落在徐定澜身上,断了徐定澜想反驳百里蔚然的冲动。 百里仲依然面色平平,只是吹茶叶的动作停了一瞬。 这一阵沉默只持续了片刻。 却长得如同一年。 悄无声息地,大门中央,出现一个白影。 有别于剑林服制的白氅蓝衬,来者通身穿白,白得素净,也白得寡淡,如同披孝,日光从身后透出,遮罩住他的神色。 众人再有不满的,也不得不起身相迎,“副盟主。” “诸位不必客气。”萧厌礼略一抬手,“请坐。” 随后,他不斜视地走向主位,没有立即坐下,目光落在重新坐下的百里蔚然身上。“百里掌门方才问,人人修仙,还要仙门何用。” 百里蔚然瞬间绷直脊背,梗着脖子道:“对,我说了。” “此事,我也曾想了许久。”萧厌礼神情平得出奇,静得发冷。“后来我想明白。仙门的意义,不是让人不能修仙,而是让人人可修。” 百里蔚然面色一顿。 徐圣韬便接了话道:“盟主此言差矣,世人想修,大可拜入各门各派,这凡人学堂,未免轻贱了仙法仙术。” “仙法仙术,只在珍惜的人手里高贵。”萧厌礼语气轻缓,“据我所知,神农山百里家、千机寨李家、桃花渡孟家等,早已不重仙道,或是制药,或是制造器械,或是经商,就连贵派,也醉心儒学与仕途,又何必耽误了旁人?” 孟鹤声解释说:“毕竟灵气渐少,我们这些大派也难免人才凋零,想要支持下去,不得不开拓别的门路。” “既如此,太平贡不如免了。” 萧厌礼这一声落下,大厅静得能听到门外徐徐松风。 徐圣韬最先从一众错愕中回神,微微蹙眉,“副盟主,这话何意?” 萧厌礼对众人的反应早有预料,“近年来,灵气枯竭,各地少见邪祟,邪修亦被安置。太平贡,是为护一方平安,如今各地不受邪祟侵蚀,再去强征,难免生乱。当年的小昆仑,便是最佳佐证。” 徐圣韬无从反驳,小昆仑的下场,他不是没看在眼里, 徐定澜有些担忧,“可是萧师兄,少见邪祟,而非没有邪祟,倘若真的有了,不是还要我仙门出力?” “不错。”萧厌礼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这便是今日议事的用意,我建议太平贡改为太平捐,每逢邪祟作乱,百姓视诛邪成效,分次付酬。这个,盟主已经批过。” 一片沉默中,唐喻心接过拿文书,给众人传看。 但见文书开头几个大字:太平捐试行令。 末尾,果真有湛至大师落章。 须臾散了会,众人多数悻悻而去,少有喜悦。 百里蔚然犹自喋喋不休,用言语发泄着怨怒,“先前他上位时,已号召过减收太平贡,如今居然直接改成太平捐!他还让百姓修仙……这是,要挖仙门的根!” 百里仲闷声御剑,不温不火地道:“父亲别急,咱们就是不听,还能怎样?” ……便是再买药童,又能怎样? 议事厅外,唐喻心等人还留在原地未走。 唐喻心拍着萧厌礼的肩,“萧大,你当真敢想敢做,不过都是好事,一年到头不见几个邪祟,还得饿肚子交钱,换我,我也不情愿。” 孟旷在一旁,也安慰说:“此事虽好,徐徐图之。” 萧厌礼脊背笔挺,与日光对视,“嗯。” 唐喻心又拍他一下,这回力道轻了不少,“罢了,你也别这副表情,他们嘴上不服,可真让想法子,他们一个都想不出。” 徐定澜想了想,“萧师兄,如今已然比预想顺利。湛至大师肯落章,便是鼎力支持。” 萧厌礼点了点头,转而看向鹤峰方向。一座高峰在云海中拱起,茸茸新绿覆盖其上,像是刚出土的笋尖。 几人察言观色,见他兴致不高,也便告辞离去,随着唐喻心前往洛阳。 御剑穿云过雾时,孟旷犹自叹息,“这两年来,萧大像变了个人,冷冷的,闷闷的,像是大病初愈。” “可不。”唐喻心眉梢垂落,“以前还能跟他说说笑笑,如今,跟块木头似的,成日里不是忙公务,就是把自己关在房中。他还不如大哭一场,这个样子,看得人难受。” 徐定澜深以为然,“毕竟胞兄才被寻回,就离奇横死,任谁也无法释怀。” 几人静默着,走出许久,唐喻心忽然看着下方,“等等,下去一趟。” “老唐你要做什么?” “陆师妹说,焦州城里新开了家青楼,我去看看。” “你是要……重操旧业?” “屁的重操旧业,本公子去把它端了。” 听着二人对话,徐定澜忽然噗嗤一笑。 唐喻心砸了下嘴,“徐师弟笑什么?” 徐定澜忍俊不禁,“唐师兄从青楼过了一遭,如今不但守身如玉,还成了救风尘的侠士了。” 唐喻心不以为意,“人都会变,哪像你徐师弟,从前想夺魁,如今依然是。” “倒也不全是,下回见着萧师兄,我得提一提,下一届论仙盛会由我南洞庭承办。” “这个好,洞庭风光美如画,我全力支持!” 几人兴致勃勃地说着,热火朝天地赶往焦州。 和他们截然不同,萧厌礼独自留在龙峰,返回住处,一路上遇着各位师兄弟,他照常点头示意,招呼得面面俱到。 只是脸上,始终作不出一丝表情。 他将自己关在房中,时而查看经卷,时而研磨提笔,直到暮色垂降,萧霁在外头敲门,“师尊,可需要用些茶饭?” “不必。”萧厌礼尽可能换上温和的口吻,“多谢。” 脚步声慢慢远去。 萧厌礼方才抬头,此刻屋内暗沉,已经不适合再伏案疾书。 但他也并未点灯,而是起身,转向内室。 他像是极为疲惫,又像是在逃避什么,摸着一张矮榻,直接躺上,沉沉睡去。 一直睡到深更半夜,不知梦到了什么,飒然醒来。 此间漆黑空旷,陈设只有这一张矮榻而已。 但他一睁开眼,便撑着扶手起身。 他始终望着面前的那口冰棺——冰棺就摆在他每日休憩的榻前,周遭布下法阵,淡银色灵气缓缓浮动。 冰棺里的人苍白安静,眉眼舒展,仿佛睡在停滞的时间里。 只不过,距他死去,已经是第三个年头。 ------- 作者有话说:有寡夫那味了。。。 第112章 取消盛会 泣血河畔, 红光流淌。 陆藏锋端坐在一块青石上,身旁,围着三张尚且青涩的脸。 山风吹过,几人的白衣随着热浪飘飘荡荡。 萧霁站得笔直, 正在回话:“近来萧叔公教的是《礼记》, 弟子愚钝, 总是背不全,不过萧叔公也不恼,让我慢慢来, 说读书就是磨性子。” 陆藏锋点了点头, “萧先生是明白人。” 萧霆忍不住插嘴进来, “师祖, 萧叔公还教我们学了不少字, 我觉得师尊的字好看, 但萧叔公说, 师尊如今的字冷了些, 建议我们找些温和的字体来学。” 陆藏锋闻言,微微一叹, “他从前的字温和,可去藏经阁找来临摹。” “是,多谢师祖!” 陆藏锋又看向萧霄,“你呢, 剑法可有进益?” 萧霄抬起头, 眉目间带着些掩饰不住的欢喜,却还是压着声音,规规矩矩地答:“回师祖,弟子前日, 突破了《天光乍破》第一层。” 陆藏锋露出些欣慰,“你是同辈的第一个。” 另外两个小弟子同时看向萧霄,萧霆更是瞪大了眼:“什么时候啊三师弟,我们都不知道!” 萧霄谦逊道:“就……前天夜里,我循着师尊指点的几句埋头练,忽然就悟了。” “太厉害了!”萧霆一脸羡慕,“我还说今年必破一层,谁知你快我这么多,我也要找师尊指点!” 萧霁忙道:“师尊这几日繁忙,还是过两天吧,你先练着。” “你们入门虽晚,天资却不差。”陆藏锋站起身来,拍拍萧霄的脑袋,又看向萧霆,“若你师尊不得空,就去找关早师叔,他将近六层,足够指点你们。” “是,师祖!” 陆藏锋向来严肃,此时嘴角也难得出现一抹笑,顿了顿,他看向那无数眼睛似的河岸上方。“你们师尊……如今的确辛劳。” 在一处天然形成的洞穴中,高高的穹顶下方,零散地搭了些简陋小棚。 萧厌礼在其中一个棚子下盘膝而坐。 他才为一个被邪气反噬的邪修调了息,不待缓口气,便从怀中取出几个小瓶来,“这是我试制的丹药,你们先用着。” 一众邪修连声道谢,簇拥着萧厌礼起身。 一个老者带着些希冀,“萧副盟主,这药我们吃了,是能缓解,还是能治好?” 萧厌礼略作沉默,“缓解。” 李乌头和叶寒露试过,效果凑合,但也只能压制一时。 用在这些修为更高的邪修身上,功效会随之削弱。 有个年轻的邪修忽然哭出来,“萧副盟主,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我自小跟着爹娘,他们是邪修,我没得选……我也没害过人,被关在这里,我不怨的,可是隔三差五地煎熬,什么时候能到头啊!” 有人拍他一下,“别哭了,知足吧,咱们要是罪大恶极,早跟你爹娘一样被诛杀了,还能有命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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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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