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百里仲立时挂脸,“我帮你,你不帮我?” “这不是一回事……” “行了,忙你的去,恕不留宿。” 百里仲冷冷说罢,即刻足尖一点,御剑往那惨叫声传来的山头而去,只留下一阵迅疾的风。 徐定澜挺没趣,也只得揣起药瓶讷讷离开。 数个时辰后,千里之外,云台。 门窗紧闭,萧厌礼站在铜镜前。 室内难得燃起烛火,照得镜中景象处处清晰,其中也包括了他袒露的上身。 两年来,他这般观摩“自己”的身体,已经有无数次。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镜面上。 镜中人也将手伸来,与他食指相贴,四目相对。 也不知何时起,他照出的影子开始陌生,不像萧晏,也不像萧厌礼。 倒像是被一口气催动着,机械前行的铁人。 但那又如何? 像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还在往下走,走着一条被两个人选中的路。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萧厌礼回过神来,将衣襟系好,再看一眼铜镜,镜中人的眼神,已然坚定不移。 下一刻,守山弟子的声音在外响起:“掌门师兄,神农山百里仲求见。” 萧厌礼眉心微微一动,“请他进来。” 见着百里仲时,对方脸色沉沉的。 他站在正殿外的夜色里,不肯进门,更不肯给萧厌礼一个正眼,“老孟老唐他们离得远,否则我也不会来烦你,但这事,等不得。” 萧厌礼点了点头 ,“何事。” 百里仲语气生硬得像石头,“神农山,有弟子勾结邪修作乱,你得管管。” 萧厌礼看出他眉宇间的急迫,也不迟疑,“嗯,去看看。” 天将破晓。 经过一番折腾,神农山的药庐里一片狼藉。 药架倒了,药材散了一地,几个木箱被砸开,里面的丹药不知所踪。 百里仲站在门前,指挥弟子们物归原位,萧厌礼则坐在石桌前,询问面前跪着的七八个神农山小弟子。“你等身为神农山弟子,何故和邪修沆瀣一气?” 有个弟子忽然抬起头,看向百里仲。 “混账,还敢瞪我!”百里仲最心爱的药庐被毁,本就没好气,见状,不禁抄起平日称药材的秤杆子,就要过来揍人。 在途经萧厌礼身侧时,被伸手拦住,更是火冒三丈,“怎么,我管教叛徒,你也要拦?” 萧厌礼看向那弟子:“听他怎么说。” “怎么说?”那小弟子重复一遍,声音沙哑,“还能怎么说,我想请问副盟主,你试过那种剧毒么,吃下去五脏六腑像火烧,疼得在地上打滚,好不容易熬过一夜没死,第二天接着试,第三天接着试……一直试满七天,到他研究出解药为止。下一回,再有新药,还要再试!” 他这一开头,旁边的人也哭喊开了:“我是来学本事的,不是当药罐子的!可是我们这些外姓,不但摸不到什么,还被逼着吃乱七八糟的药,不吃,就压着月银不给……” “都是师门逼我们的!如今仙药谷都不拿人试药了,凭什么我们还得受苦!” “我们不想死,也不想再受这个罪,还不如鱼死网破!” 一声声控诉中,百里仲的脸色变了又变,“都闭嘴!” 他看向萧厌礼,暴跳如雷,“都是因为你,我说买药童,你偏不让,如今你看?” 萧厌礼抬起眼睑,冷冷与他对视,“你的意思是,他们不能试,药童就可以?” “自然,一帮小孩子,能闹出什么?” 萧厌礼沉默片刻,“他们闹不起来,还是根本不会闹?” 百里仲微微一愣。 跪着的叛乱弟子中,有人带着讥讽接话,“怎么不会闹,一个个哭得山响,可惜都不满十岁,打一顿就老实了。” 萧厌礼听得微微皱眉,吸了口竹林清气,方才又开口,“百里,医者仁心。” 百里仲悻悻道:“我是为了制药。” 萧厌礼示意他坐下,又拿了茶盏去倒茶,“仙药谷都不拿人试药,神农山却是照旧,既如此,便是研制出灵丹妙药,也算不得本事。” 百里仲自是不乐意听,“这是什么话?她们配的,不过是些强身健体之物,早已不能称作是药,你拿来跟我比?” “他们都比了,我为何不能。”萧厌礼看一眼怒目而视的弟子们,将一盏茶放在百里仲面前,“若是不靠活人试药,而以牲畜代之,配出来的丹药,才能服众。” 百里仲执拗的劲头又起来了,一拍石桌,正待开口,却忽然顿住,“你激我,是不是?” 萧厌礼轻轻勾唇,“受不受激,在你。” 这一抹极其浅淡的笑,百里仲竟是看得失神,好半天,方才端起茶来,“那你说,他们怎么处置?” 萧厌礼便看向那些弟子,“出了今夜之事,你们自然留不得。” 弟子们脸色一变,有人当即咬牙:“要杀便杀,给个痛快!” 萧厌礼却是摇头,“不是杀,是要你们走。” 对面七八张脸,一阵错愕。 萧厌礼说得诚恳,“如今沂水书院开办凡人学堂,你们若想学本事,大可以去试试,若根骨修成,想拜入沂水书院或剑林,或去别处,全凭你们。” 他们纷纷瞪大眼睛,有些还不可置信,“萧副盟主,这是真的?” “绝无虚言。” 弟子们长出一口气,本已做好必死的准备,如今竟是柳暗花明。 待一群人被松了绑,千恩万谢地去了,萧厌礼看向百里仲,“如何?” 百里仲冷哼,“还行。” 萧厌礼眉目舒展,也不耽搁,吩咐跟来的剑林弟子,“将邪修带来。” 不多时,二十多个被五花大绑的邪修,被众弟子持剑驱赶而来。 他们身上邪气肆虐,有的脸色发青,有的眼窝深陷,一看便是遭受反噬,又得不到平息。 来了也不跪,一脸倔强地保持对峙姿态。 他们是为数不多的邪修残余,苟活至今,意志自是过人。 大多邪修手上都有人命,萧厌礼也不多言,“有话便说,若没有,就地诛杀。” 此言一出,当中好几个变了神色。 “什么?说杀就杀?” “仙门……如此暴虐?” 萧厌礼淡淡道:“我给过你们机会。” 其中一个邪修眼一闭,“那就动手,给我们些痛快,要不然,身上已经够难受了,还被你们得拉去泣血河受苦。” 这话倒是新鲜。 只是萧厌礼还未开口,百里仲就先反驳出来,“那百十个邪修在泣血河好端端的,他们怕冷,那里四季都热,他们难受,仙门时不时送去丹药帮着诊治,不过是不让乱窜,怕他们邪气发作出去害人,比你们滋润多了。” 众人俱是一愣,“真的假的?” 百里仲道:“我若骗你们,这辈子研不出好药。” 这些邪修当即看向打头的那个,“原来,是你骗了我们?” 那人明显心虚,“我也是为了你们好!” 萧厌礼和百里仲对视一眼,各自疑惑,细细盘问了才知道,此人原是一个分舵主,身上命案颇多,自知落在仙门手中凶多吉少,便欺骗这些手下说,泣血河不是好去处,唬得众人和他一起抱团作乱。 然而仙门搜捕愈发严密,他们渐渐地食不果腹,而身上的邪气又时不时折磨人。 因此,他们和那些弟子搭上线,今夜里应外合,前来抢丹药。 既然原委清晰,那打头的直接格杀,其余众人或杀或罚,或关入牢城,或流放泣血河,酌情而定。 萧厌礼顷刻间便将这些邪修逐一发落,清晰明快,百里仲在一旁瞧着,手敲桌面,也不知在想什么。 直到一个被流放泣血河的邪修,临行前抹着眼泪问:“萧副盟主,我们身上的邪气有救么,仙门自废根骨,灵力自然就没了,可这些邪气,一辈子都跟着我们了……” 萧厌礼静静望着他,轻声道:“你是该救之人,我自当尽力而为。” 待众人尽皆散去,此间仅剩一众清理残局的弟子,和石桌前的两人。 百里仲蓦然起身,引得萧厌礼侧目望他。 百里仲观察着萧厌礼,喃喃自语,“我怎么感觉……没有夺舍?” 萧厌礼听见只言片语,不仅蹙眉:“什么夺舍?” 百里仲想想方才徐定澜得了便宜,又不站自己,觉得也不必替他隐瞒,“徐师弟怀疑你被夺了舍,向我要了阴阳水,要试你。” 第114章 冒险而行 更漏声声, 晨鸡初叫。 百里仲死死盯着萧厌礼的脸。 萧厌礼已服用阴阳水多时,闲坐在石凳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喝着竹叶茶,由着他观察。 而他浑身上下, 没有一丝异变。 半晌, 百里仲舒了口气, 撤下目光,“难怪你喝得这么利落,徐师弟也是, 好端端地, 怎能如此揣测。” “心中无鬼, 自然不惧。”萧厌礼拂去衣摆上的露水, 缓缓起身, “你也不必对徐师弟言说此事, 免得坏了你二人和睦, 他若想试, 便任他试。” “哦。”百里仲望着他略带暗沉的眼下,一时无言。 萧厌礼便拱手:“方才师尊传音, 说泣血河出了事,要我速去,告辞。” 他正待转身,百里仲却忽地站起, “萧大, 你等着。 ” 萧厌礼身形一顿,见百里仲快步进到药庐,又揣着几个药瓶子出来,向他手中一塞, “拿去用,看你憔悴的。” 萧厌礼手指碰着这些微凉的瓶身,神色一动,“多谢。” 百里仲叹道:“萧大,人都已经去了这么久,你该放下了。” “……嗯。” 萧厌礼转身,御剑。 又听见百里仲叫了声:“你悠着点,将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萧大哥若知道,不会开心的。” 萧厌礼没再应声,飞身而去,直奔泣血河。 两个时辰后,天光大亮。 泣血河上方,悬着一轮混沌的、轻微刺眼的旭日。 那密密麻麻的洞口中,有一处,传出低低的啜泣声。 年迈的邪修躺在小床上,脸上盖着一块沾血的帕子,周遭围的全是人,个个低着头,脸上死气沉沉,或是默默流泪,或是缄口不言。 萧厌礼伸手,轻轻掀开那块帕子。 他看到一张苍老的脸,满脸皱纹深如刀刻,眼窝凹陷,颧骨突出,嘴边还残留着血迹。 可这脸上没有痛苦,甚至带了一丝释然。 身边有个邪修低声道:“他白天吃了您给的药,但说是作用不大,嚎了半日才消停……到了夜里也不睡,坐到半宿,忽然就自断经脉了。” 萧厌礼没有做声,将那帕子重新盖好。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92 首页 上一页 16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