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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峥接过来，展开看了看。深蓝色的棉布，裁剪得合身，针脚细密匀称，领口和袖口处绣了一圈简单的云纹——那是苏糯花了两个晚上一针一针绣出来的，眼睛都快绣瞎了。 陆峥沉默了很久。 苏糯忐忑地看着他，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 “没有。”陆峥的声音有些低哑，“做得很好。” 他把短褂放在一边，看着苏糯。少年站在他面前，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领口大得露出了一截白净的锁骨，头发有些长了，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眉毛。他的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是这几天熬夜做衣服留下的痕迹。 “你瘦了。”陆峥说。 苏糯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我觉得还好啊。” 陆峥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屋，过了一会儿端出一碗红糖鸡蛋：“吃了。” 苏糯看着那碗红糖鸡蛋，眼眶又红了。红糖鸡蛋在乡下是给产妇和病人吃的补品，陆峥却给他做了，他都不记得陆峥上次吃鸡蛋是什么时候了。 “陆峥哥，你别总把好东西都留给我，你自己也要吃。”苏糯的声音带着鼻音。 陆峥把碗塞到他手里：“我身体好，不用补。” 苏糯捧着碗，眼泪啪嗒啪嗒地掉进了碗里。他吸了吸鼻子，低头喝了一口糖水，甜的，但心里比糖水还甜。 “陆峥哥，你试试衣服合不合身。”苏糯擦了擦眼泪，催促道。 陆峥拿起那件深蓝色的短褂，脱下身上那件旧得发白的灰褂子，换上了新衣服。 短褂穿在他身上，大小刚好，肩膀处不紧不松，衣长到腰线，把陆峥宽阔的肩背和窄腰勾勒得恰到好处。深蓝色的布料衬得他的肤色更深了，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山。 苏糯看呆了。 他知道陆峥长得好看，但穿上新衣服的陆峥，好看了不止一个档次。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沉稳、硬朗和力量感，配上合身的衣服，简直像从画报里走出来的人物。 “怎么样？”陆峥问。 苏糯回过神来，脸一红，赶紧说：“好看！特别好看！” 陆峥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伸手摸了摸领口处绣的云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谢了。”他说。 苏糯摇了摇头，笑着说：“不用谢，我说了要给你做一件最好的，虽然这件还不够好，但我以后会做得更好的。” 陆峥看着他，少年的笑容在夕阳下格外灿烂，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嘴唇红润润的，整个人白得发光。 他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揉了揉苏糯的发顶。 苏糯被他揉得头发都乱了，但没有躲开，反而微微眯起了眼睛，像一只被顺毛的小猫。 院子里的枣树上，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夕阳把整个院子染成了暖橘色，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融在了一起。 第17章 赶集日 赶集的日子终于到了。 天还没亮，苏糯就醒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心里又是兴奋又是紧张。他干脆爬起来，洗了脸，换了那件新做的深蓝色短褂——他原本没打算穿新衣服，但想了想，觉得穿得整齐一点，卖东西的时候给人印象好。 他对着水缸里的倒影照了照，把头发拢了拢，又整理了一下衣领，深吸一口气，锁上门，往陆峥家跑。 陆峥已经起来了，院子里灯火通明，灶台上放着两大盆和好的面，旁边摆着拌好的红糖馅。昨天两个人忙了一下午，把面和好、馅调好，就等着今天现做现炸。 “陆峥哥，我来帮忙！”苏糯撸起袖子，洗了手，开始包糖糕。经过几天的练习，他包糖糕的技术已经很熟练了，包得又快又好，一个个白白胖胖的糖糕整齐地码在案板上。 陆峥负责炸，他把油锅烧热，糖糕一个一个地下锅，炸到金黄捞出，控油，然后用白纸包好，五个一包，十包一摞。 两个人配合默契，不到一个小时，就做好了五十多个糖糕，用油纸包了十多包。 陆峥把东西装上板车——炉子、锅、油、糖糕、案板、招牌，一样一样地码好，用绳子固定住。苏糯看了看那块招牌，是陆峥用一块旧木板做的，上面刻着“苏记糖糕”四个字，字迹虽然不够工整，但一笔一划都很用力，看得出来是花了心思的。 “陆峥哥，你什么时候做的？”苏糯摸着那块招牌，眼睛亮晶晶的。 “昨晚你回去之后。”陆峥说，“上车吧。” 苏糯爬上板车，坐在一堆东西中间，陆峥在前面拉车，两个人趁着天还没亮透，往公社的方向走去。 从村里到公社有七八里路，走了一个多小时。一路上苏糯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一会儿担心糖糕不够卖，一会儿担心没人买，一会儿又说天气太好了适合赶集。陆峥听着，偶尔“嗯”一声，大部分时候都是沉默的，但他的脚步很稳，板车拉得很平，一点颠簸都没有。 到了公社的集市，已经有不少摊位在摆了。卖菜的、卖布的、卖农具的、卖小吃的，花花绿绿，热热闹闹。 陆峥找了个不错的位置，把板车停好，支起炉子，点上火，架上锅。苏糯把案板放好，把糖糕一包包地摆出来，又把那块“苏记糖糕”的招牌挂在板车前面。 一切准备就绪，太阳才刚刚升起来。 苏糯站在摊位后面，双手交握在身前，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集市上的人越来越多，从他面前走过的人不少，但看的多，买的少。 “陆峥哥，是不是没人买啊？”苏糯小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 陆峥站在他旁边，双手抱胸，目光扫过人群，说：“等等，还没到时候。”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带着小孩的年轻女人走了过来，小孩看到金黄色的糖糕，眼睛都直了，拉着妈妈的手不肯走。 “这是什么？”年轻女人问。 “糖糕，红糖馅的，两分钱一个，五分钱三个。”苏糯赶紧介绍，声音甜甜的，笑容灿烂。 年轻女人看了看苏糯那张白净精致的脸，又看了看那些包得整整齐齐的糖糕，犹豫了一下，掏出五分钱：“来三个。” “好嘞！”苏糯手脚麻利地包了三个糖糕，双手递给年轻女人，“姐，您拿好，趁热吃最好吃。” 年轻女人接过糖糕，拆开一个递给小孩，小孩咬了一口，眼睛一亮，含糊不清地说：“妈妈，好吃！” 年轻女人自己也咬了一口，点了点头：“确实不错，小姑娘你手艺真好。” 苏糯被叫“小姑娘”，脸一红，但没纠正，笑着说：“好吃您下次再来。” 有了第一个顾客，就有第二个、第三个。一个上午下来，苏糯卖了三十多包糖糕，挣了两块多钱。 苏糯捧着那些毛票和硬币，手都在抖。两块多钱在城里不算什么，但在这个年代，在乡下，已经是一笔不小的收入了。他一个劳动力在生产队干一天，挣的工分折合下来也就两三毛钱，这一上午就挣了别人七八天的工钱。 “陆峥哥，你看！”苏糯把钱捧到陆峥面前，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我们挣了两块三毛五！” 陆峥看着他那张兴奋得发红的小脸，嘴角弯了一下：“嗯，不错。” “回去我给你买肉吃！”苏糯豪气冲天地说。 陆峥看着他，没有说话，但眼底有一层淡淡的、温柔的光。 第18章 第一次吵架 从集市回来的路上，苏糯的心情好得不得了，坐在板车上哼着歌，两条腿晃来晃去的。 “陆峥哥，你说咱们下次多做一些，会不会挣得更多？”苏糯歪着头问。 “别贪心，一步一步来。”陆峥说。 苏糯撇了撇嘴：“我知道，我就是想想嘛。” 回到村里，苏糯第一件事就是去找赵大娘，把今天卖糖糕的情况跟她说了。赵大娘听说他挣了两块多钱，高兴得合不拢嘴，拉着他的手说：“我就说吧，你这手艺肯定行！” 苏糯把剩下的一包糖糕送给赵大娘，然后兴冲冲地跑回陆峥家，开始算账。 他仔细地将今日所花费以及赚取到的钱财逐笔记录下来：购买面粉耗费四角硬币；用于制作糕点的红糖则支出三角银币；食用油大约消耗两角左右；而其余一些零碎开销总计约一角钱。如此一来，总成本共计一元整。最终销售收入为二元三角五分，扣除成本后实际净利润达一元三角五分！ 待账目清算完毕之后，苏糯紧紧攥着手中那张纸条反复端详许久，脸上绽放出灿烂无比的笑容，甚至连那双原本就不大的眼睛此刻也几乎眯成一条缝儿啦！ “陆峥哥，这些就是咱们赚到的钱哦~”苏糯满心欢喜地将辛苦劳作换来的财富平均分成两份，并从中取出其中一份递到陆峥面前，娇声说道，“喏，这里面有属于你的那一部分呢，请收好呀！” 陆峥看了一眼那把钱，没有接。 “不用。” “为什么不用？”苏糯急了，“东西都是你出的，炉子、锅、油、面粉、红糖，哪一样不是你的？这钱本来就应该你拿大头。” 陆峥沉默了两秒，说：“那是给你的本钱，不用还。” 苏糯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不是感动，是生气。 “陆峥，你什么意思？”他很少叫陆峥的全名，一叫就是真的急了，“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外人？你是不是觉得我拿了你的东西不用还是应该的？” 陆峥愣了一下，眉头皱了起来：“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苏糯的声音带着哭腔，“你什么都替我出了，什么都不让我还，你是不是觉得我什么都做不好，离了你就活不了？” “苏糯——”陆峥的声音沉了下来。 “我不！”苏糯的眼泪掉了下来，“我知道你是对我好，但我不想一直欠你的。我也想为这个家出点力，我也想让你知道我不是只会哭鼻子的废物！” 说完，他转身就跑，跑出了院子，跑进了巷子里。 陆峥站在原地，看着苏糯消失的方向，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追了两步，又停了下来。 他不擅长吵架，更不擅长哄人。他以为对苏糯好，就是把最好的东西都给他，不让他受苦，不让他操心。可他忘了，苏糯虽然娇气，但不是一个只知道索取的人。 他有他的骄傲，有他的自尊。 陆峥站在院子里，风吹过来，灶台上的火早就灭了，锅里的油也凉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深蓝色的短褂，那是苏糯熬了好几个晚上给他做的，领口的云纹绣得仔仔细细，每一针都是那个少年笨拙又认真的心意。 他叹了口气，蹲下来，开始收拾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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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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