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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糯来乡下好几个月了，还没正儿八经地逛过公社。他坐在板车上，裹着棉袄，围着围巾，戴着手套，把自己包得像个粽子，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路两边的风景。 到了公社，苏糯从板车上跳下来，看着面前那条不算长但很热闹的街道，眼睛都亮了。 供销社门口排着长队，卖布的、卖糖的、卖日用品的柜台前都挤满了人。街边还有几个摆摊的，卖年画、卖鞭炮、卖冻梨冻柿子，吆喝声此起彼伏。 “陆峥哥，咱们先买什么？”苏糯兴奋地问，像一只出了笼子的小鸟。 “先去供销社，把要买的东西买了。”陆峥把板车停在供销社门口，牵着苏糯的手走了进去。 供销社里面比外面还热闹，人挤人的，空气里混合着煤油、红糖和布匹的味道。苏糯被挤得东倒西歪，陆峥一只手护着他，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购物清单，按照上面的条目一样一样地买。 白糖、红糖、酱油、醋、碱面、火柴、煤油、蜡烛……陆峥一样一样地点，苏糯在旁边帮忙拿着，两个人配合得默契极了。 买完日用百货，又去布匹柜台。陆峥扯了几尺藏青色的棉布，说要给苏糯做一条新裤子。苏糯说不用，自己的裤子还能穿，陆峥不听，说你的裤子都短了一截了，腿脖子都露出来了，不冷吗？ 苏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腿，确实短了一截，脚踝上面露出一小截白嫩的皮肤。他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脚，没有再推辞。 从供销社出来，两个人又在街边的摊位上转了一圈。苏糯看中了一对红色的窗花，上面剪着鲤鱼和莲花，寓意年年有余。他拿起来看了看，喜欢得不行，但一看价格，要两毛钱，又犹豫了。 陆峥从他手里拿过窗花，递给摊主：“要了。” 苏糯急了：“陆峥哥，太贵了，两毛钱能买一斤白面了。” 陆峥没理他，付了钱，把窗花塞进他手里：“过年嘛，图个喜庆。” 苏糯捧着那对窗花，心里又暖又酸，低着头小声说了句“谢谢陆峥哥”，声音软得像棉花糖。 陆峥看着他红透的耳尖，嘴角弯了一下，牵着他的手继续逛。 两个人又买了二斤冻梨、一挂鞭炮、几张年画，把板车装得满满当当的。 回去的路上，苏糯坐在板车上，怀里抱着那对窗花，嘴里哼着不知道什么调子的小曲，心情好得不得了。 “陆峥哥，你说咱们除夕那天贴窗花的时候，要不要把院子里的枣树也挂上红布条？喜庆。”苏糯歪着头问。 陆峥在前面拉车，头也没回：“随你。” “那咱们初一早上要不要放鞭炮？我还没放过鞭炮呢，在城里不让放。” “随你。” “那咱们要不要包饺子？我会包，虽然包得不好看，但能吃。” “随你。” 苏糯笑了，笑得很开心，因为他知道，陆峥说的“随你”，不是敷衍，是真的什么都由着他。 这种感觉真好，好像这个家，真的是他的家。 第36章 除夕 除夕终于到了。 一大早，苏糯就起来了，穿上那件新做的深蓝色棉袄，围上围巾，戴上手套，把自己收拾得整整齐齐的，然后跑到陆峥家。 陆峥已经在忙了。灶台上炖着红烧肉，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浓郁的肉香飘满了整个院子。苏糯深吸一口气，馋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陆峥哥，好香啊！”苏糯凑到灶台边，揭开锅盖看了一眼，红亮亮的肉块在浓稠的汤汁里翻滚，肥瘦相间，看着就诱人。 “别看了，还没炖好。”陆峥把锅盖盖上，“先把院子扫了，一会儿贴春联。” 苏糯“嗯”了一声，拿起扫帚开始扫院子。他把每个角落都扫得干干净净，连鸡笼旁边都扫了，扫完又用湿抹布把石桌擦了一遍，擦得能照出人影来。 陆峥在屋里和面，准备包饺子。苏糯扫完院子，洗了手，也凑过去帮忙。他擀饺子皮，陆峥包，两个人配合得又快又好。 苏糯擀的皮子虽然不太圆，但厚薄均匀，陆峥包出来的饺子一个个胖乎乎的，像小元宝，整整齐齐地排在盖帘上。 “陆峥哥，你包得真好看。”苏糯由衷地夸了一句。 “练出来的。”陆峥说，手上的动作没停，“一个人过年，没事干，就包饺子，包了冻上，能吃好几天。” 苏糯听了，心里又酸了一下。他想象着陆峥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对着一盖帘饺子的样子，觉得心口疼得厉害。 “以后有我呢，”苏糯说，声音有些哑，“以后你不用一个人了。” 陆峥的手停了一下，抬起头看了苏糯一眼。少年的眼眶有些红，但嘴角是笑着的，那个笑容又暖又心疼。 陆峥低下头，继续包饺子，声音低低的：“嗯。” 包完饺子，两个人开始贴春联和窗花。春联是陆峥从公社买的，红纸上写着“春风杨柳万千条，六亿神州尽舜尧”，是毛主席的诗句。苏糯踩着板凳，陆峥扶着板凳，两个人把春联贴在了大门两侧。 窗花贴在了窗户上，红色的鲤鱼和莲花在白纸窗上格外醒目，看着就喜庆。 苏糯又把那对红色的窗花贴在了灶台旁边的墙上，退后两步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看。”陆峥站在他身后，说了一句。 苏糯转过头，冲他笑了笑，笑得比窗花还要灿烂。 傍晚的时候，红烧肉炖好了，饺子也煮上了，陆峥又炒了两个菜——一个醋溜白菜，一个蒜蓉青菜，虽然都是素菜，但色香味俱全。 苏糯把菜端到桌上，摆好碗筷，又给陆峥倒了一小杯白酒，给自己倒了一杯白水。 “干杯！”苏糯举起杯子，碰了碰陆峥的杯子，“陆峥哥，新年快乐！” 陆峥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新年快乐。”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着热腾腾的年夜饭。红烧肉入口即化，肥而不腻；饺子皮薄馅大，咬一口汤汁四溢；醋溜白菜酸爽开胃，蒜蓉青菜清脆爽口。 苏糯吃得满嘴流油，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他一边吃一边说：“陆峥哥，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年夜饭。” 陆峥看着他，没有说话，但眼底有一层淡淡的、温柔的光。 吃完饭，苏糯抢着洗了碗，又把灶台擦了一遍。天已经全黑了，外面偶尔传来零星的鞭炮声，是村里的小孩子在放鞭炮。 苏糯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冬天的星星格外亮，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天空，像撒了一把碎钻石。 “陆峥哥，你许愿了吗？”苏糯突然问。 陆峥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也仰头看了看星星：“没有。” “那你现在许一个，”苏糯转过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除夕夜许愿最灵了。” 陆峥看着他，沉默了两秒，说：“许了。” 苏糯好奇地问：“许了什么愿？” 陆峥看着他，没有回答，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苏糯被他看得心跳加速，赶紧转过头，假装在看星星，心里却像有一万只蝴蝶在飞。 陆峥许了什么愿？ 他不知道，但他希望，那个愿望里，有他。 第37章 守岁 按照乡下的习俗，除夕夜要守岁，一夜不睡，迎接新年的到来。 苏糯以前在城里没有守岁的习惯，每年除夕吃完年夜饭就看春晚，看着看着就睡着了。但今年他不想睡，他想和陆峥一起守岁，一起从旧年跨到新年。 两个人在屋里生了火盆，围坐在火盆旁边。火盆里烧的是松木，噼里啪啦地响着，松脂的香味弥漫在整个屋子里。 苏糯抱着膝盖，缩在椅子上，看着火盆里跳动的火苗，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陆峥说话。 “陆峥哥，你小时候过年是什么样的？”苏糯问。 陆峥沉默了一会儿，说：“很小的时候，爹还在，过年会给我做糖葫芦，娘会给我做新衣服。后来他们不在了，就一个人过。” 苏糯听了，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难受得厉害。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发现说什么都很苍白。 他伸出手，握住了陆峥的手。 陆峥低头看了看两个人交握的手，反手握紧了。 “以后我陪着你，”苏糯说，声音软软的，但很认真，“每年都陪着你。” 陆峥看着他，少年的眼睛在火光的映照下亮得像两颗星星，里面全是他。 “好。”陆峥说，声音有些低哑。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苏糯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对红绳编的手链，上面穿着一个小小的桃核，雕刻成葫芦的形状。 “这是什么？”陆峥问。 “平安扣，”苏糯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学着编的，桃核是在山上捡的，我自己刻的，刻得不好，你别嫌弃。” 他把其中一个手链拿起来，拉过陆峥的手，给他戴在了手腕上。红绳衬着陆峥古铜色的皮肤，那颗小小的桃核葫芦挂在他粗壮的手腕上，显得格外精致。 陆峥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红绳，沉默了几秒，问：“你自己刻的？” “嗯，”苏糯点了点头，“刻了好几个晚上，都都划破了好几次。”他把手指伸出来给陆峥看，指尖上有几道浅浅的疤痕，是刻桃核的时候留下的。 陆峥握住他的手，把那些手指一根一根地看了一遍，眉头皱得紧紧的。 “以后别刻了，危险。”陆峥说。 苏糯摇了摇头：“不，我还想给你刻一个生肖的，你是属什么的？” “属虎。” “那我刻一只小老虎，挂在钥匙上。”苏糯说，兴致勃勃的。 陆峥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把另一条手链拿起来，给苏糯戴上。红绳衬着少年白嫩的手腕，那颗桃核葫芦挂在他细细的腕子上，显得更加精致可爱。 苏糯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红绳，笑得眉眼弯弯，举着手腕在火光下照了又照，喜欢得不行。 “陆峥哥，你说咱们戴着一样的平安扣，是不是就能平平安安的？”苏糯问。 “嗯。”陆峥说。 苏糯笑了，把手缩回袖子里，抱着膝盖，继续看着火盆里的火苗发呆。 夜越来越深，外面的鞭炮声渐渐稀疏了，村子里安静了下来，只有偶尔传来的一两声狗叫。 苏糯开始犯困了，眼皮越来越重，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他努力睁大眼睛，不想睡着，但身体不听使唤，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困了就睡吧。”陆峥说。 苏糯摇了摇头，含混地说：“不睡……要守岁……” 话还没说完，他的头就歪到了陆峥的肩膀上。 陆峥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放松下来，让苏糯靠得更舒服一些。他侧头看了看靠在自己肩膀上的少年——苏糯的眼睛已经闭上了，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均匀而绵长，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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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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