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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周建国从公文包里又掏出一份合同，“我们想跟你签一份新合同，把采购量提高到每周各三十斤。价格不变，糖糕八毛一斤，麻花七毛一斤。你看行不行？” 苏糯拿着合同的手微微发抖。每周各三十斤，比现在的产量翻了三倍。他粗略地算了一下，除去成本，每周能净挣将近二十块钱，一个月就是七八十块。这个数字在城里可能不算什么，但在乡下，已经比一个壮劳力半年的工分收入还多了。 他转头看了陆峥一眼。陆峥的表情很平静，但苏糯注意到他的手攥成了拳头，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他也在紧张。 “周同志，”苏糯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每周六十斤，我一个人做不了。” 周建国显然早就想过这个问题，点了点头：“你可以找帮手，我们不限制。只要质量有保证，你找多少人做都行。” 苏糯看了陆峥一眼，陆峥朝他微微点了点头。 “行，”苏糯说，“我签。” 他拿起笔，在合同上签了自己的名字。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但他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写过的最好看的字。 周建国也签了字，盖了章，把一份合同留给苏糯，一份装回公文包里。他站起来，拍了拍苏糯的肩膀，笑着说：“小苏同志，好好干。对了，还有一个事——下个月县里要办农副产品展销会，我们供销社想带你的点心去参展。如果能在展销会上打出名气，以后订单会更多，说不定能进县里的供销社。” 苏糯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亮得像两颗星星：“展销会？县里的？” “对，下个月中旬，在县城。”周建国说，“你好好准备，到时候我派人来接你。” 送走周建国之后，苏糯坐在院子里，把那份合同看了又看，每一个字都看了好几遍，好像怕它长翅膀飞走一样。陆峥在他旁边坐下，没有说话，只是陪着他。 “陆峥哥，”苏糯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发哑，“你说我是不是在做梦？” 陆峥看了他一眼，伸出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掐了一下。 “疼！”苏糯缩回手，揉了揉被掐的地方，瞪了陆峥一眼，但嘴角是笑着的，“你干什么？” “不是做梦。”陆峥说。 苏糯看着他，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前俯后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把合同贴在胸口，仰头看着天空，六月的天空蓝得透亮，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像棉花糖一样。 “陆峥哥，咱们要发财了。”苏糯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陆峥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兴奋劲儿过去之后，苏糯开始发愁了。每周六十斤点心，他一个人肯定做不了，必须找帮手。找谁呢？村里倒是有人，但做点心是手艺活，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上手的。而且配方是他的秘密，不能随便告诉别人。 想来想去，最合适的人选只有一个——陆峥。 可是陆峥白天要上工，晚上已经很累了，再让他帮忙做点心，苏糯心疼。 那天晚上，苏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六十斤”“展销会”“忙不过来”这些词，像一群蜜蜂一样嗡嗡嗡地转。他干脆爬起来，披上衣服，借着月光走到院子里，蹲在那棵小桃树前发呆。 月光很好，银白色的，洒在桃树的叶子上，泛着淡淡的光。桃树又长高了一些，新叶子嫩绿嫩绿的，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你怎么不睡觉？”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糯转过头，看到陆峥站在院门口，手里拿着手电筒，穿着一件旧背心，头发有些乱，显然也是从床上爬起来的。 “睡不着。”苏糯说，声音闷闷的。 陆峥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看了看桃树，又看了看苏糯：“因为订单的事？” 苏糯点了点头，把脸埋在膝盖里，声音又小又闷：“陆峥哥，我一个人真的做不了六十斤。可是我不想让你帮忙，你白天已经够累了。” 陆峥沉默了两秒，伸出手，把苏糯埋在膝盖里的脸抬起来，让他看着自己。月光下，少年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只是有些湿润。 “我帮你。”陆峥说，语气不容拒绝，和往常一样。 “可是——” “没有可是。”陆峥打断了他，“你的事就是我的事。累一点怕什么？以前我一个人种十几亩地都没累死，现在多干点活就累死了？” 苏糯看着他，眼眶更红了。他知道陆峥说的是实话，以前陆峥一个人确实种了很多地，但那时候他是在为自己干活，现在是在为苏糯干活，不一样。 “陆峥哥，你就不怕我把你累坏了？”苏糯的声音又软又哑。 陆峥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伸出手，用拇指擦了擦他眼角快要溢出来的眼泪：“累不坏。再说了，你做的点心又不是给我一个人吃的，挣了钱也是两个人的。我帮你是应该的。” 苏糯吸了吸鼻子，终于笑了。他伸手握住陆峥的手，十指交缠，在月光下紧紧地握在一起。 “行，那从明天开始，我教你做糖糕和麻花。”苏糯说，“你要好好学，以后你就是我的大徒弟了。” 陆峥看着他，嘴角的弧度放大了那么一点点：“嗯，师父。” 苏糯被他这一声“师父”叫得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蹲都蹲不住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陆峥居然会开玩笑了，这大概是他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第73章 教徒弟 第二天晚上，苏糯正式开始教陆峥做点心。 他把面粉、红糖、油、碱面等材料一样一样地摆在案板上，像一个小老师一样，背着手，一本正经地给陆峥讲解。 “做糖糕第第一步，是和面。面和水的比例是二比一，水要一点点加，不能一次倒完。先搅成絮状，再揉成团。”苏糯一边说一边做，动作熟练，和几个月前那个连面都揉不好的娇气包判若两人。 陆峥站在他旁边，认真地看着，一言不发，但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全是专注。 苏糯把面团揉好，用湿布盖上，说：“醒面要半个小时，这半个小时里我们可以准备红糖馅。红糖要敲成细末，越细越好，再加一点姜末提味。” 陆峥接过红糖，用刀背开始敲。他的力气大，三两下就把红糖敲成了细末，比苏糯平时敲的还要细。苏糯在旁边看着，心里暗暗感叹：这个人做什么都厉害，连敲红糖都比别人敲得好。 红糖馅拌好了，面也醒好了。苏糯把面团揪成小剂子，开始包糖糕。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揪、压、包、收，一气呵成，一个白白胖胖的糖糕几秒钟就成型了。 “你来试试。”苏糯让开位置，把案板让给陆峥。 陆峥学着苏糯的样子，揪了一个剂子，用手掌压成圆片，舀了一勺红糖馅放在中间，然后开始收口。他的手太大了，手指又粗，包起来很吃力，收口的时候怎么都收不紧，红糖馅从缝隙里漏了出来。 苏糯看着陆峥那张面无表情但明显在跟面团较劲的脸，忍不住笑了。他走到陆峥身后，从后面伸手，两只手覆上陆峥的手，带着他一起包。 “收口的时候用拇指压住馅，食指和中指往上推，慢慢收，不要急。”酥糯的声音从陆峥身后传来，又轻又软，像春天的风。 陆峥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跟着苏糯的动作，把那块面团收好了口。 “好了。”苏糯松开手，退后一步，脸有些红。 陆峥低头看着手里那个圆圆的、鼓鼓的糖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成功了。” 苏糯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对，成功了。再来一个。” 陆峥又包了一个，这次没有苏糯帮忙，自己一个人完成了。虽然包得没有苏糯的好看，但至少没有漏馅，像个糖糕的样子了。 “不错不错，”苏糯拍了拍手，像个老师一样夸奖道，“大徒弟有天赋，再练练就能出师了。” 陆峥看着他，嘴角的弧度放大了那么一点点。 两个人包了整整一个小时，包了上百个糖糕，把案板摆得满满当当的。苏糯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但看着那些整整齐齐的糖糕，心里满足极了。 “陆峥哥，你说咱们以后要是开个点心铺子，会不会很赚钱？”苏糯坐在椅子上，揉着发酸的手腕。 “会。”陆峥说，一边收拾案板上的面粉，“但你要注意身体，别累坏了。” 苏糯笑了，心里暖暖的。陆峥从来不会说那些花里胡哨的话，但他的每一句关心都是实实在在的，让苏糯觉得自己被珍视着。 第74章 展销会前的准备 订单签了之后，苏糯开始了更加忙碌的日子。 白天跟着陆峥上工，傍晚回来做点心，一直忙到深夜。陆峥白天干完农活，晚上也来帮忙，两个人常常忙到十点多才吃晚饭。苏糯心疼陆峥，想让他少干点，但陆峥不听，该干的活一样不少，该帮的忙一样不落。 苏糯发现陆峥学东西真的很快。做糖糕的和面、包馅、收口，他只学了两天就上手了，虽然包出来的糖糕没有苏糯的好看，但胜在速度快、不漏馅。搓麻花更是他的强项——他的手大，力气大，搓出来的麻花又紧又匀，比苏糯搓的还要好。 “陆峥哥，你是不是以前学过？”苏糯看着陆峥搓出来的麻花，有些不服气。 “没有。”陆峥说，手上的动作没停。 苏糯撇了撇嘴，心想：这个人就是天生的手巧，什么都难不倒他。 两个人配合得越来越默契。苏糯负责和面、调馅、炸制，陆峥负责揉面、包馅、搓麻花，分工明确，效率提高了不少。以前苏糯一个人做十斤点心要忙活一整个晚上，现在两个人做三十斤也只要大半个晚上。 展销会的日子一天天临近，苏糯除了准备常规的糖糕和麻花，还想做一些新产品。他跟赵大娘请教了几种传统点心的做法，又根据自己的想法做了一些改良，前前后后试了十几次，终于做出了三款满意的新产品。 第一款是芝麻糖。用麦芽糖和芝麻做的，熬糖的火候是关键，火小了糖不脆，火大了糖会苦。苏糯熬废了三锅汤，手指被烫了两个泡，才掌握了火候。做出来的芝麻糖金黄透亮，咬一口嘎嘣脆，满嘴都是芝麻的香味。 第二款是花生酥。花生炒熟去皮，碾成碎粒，和糖浆混合在一起，压平切块。这道点心看着简单，但花生的酥脆和糖浆的软硬要配合得恰到好处，苏糯试了五次才成功。做出来的花生酥香甜酥脆，入口即化，连不爱吃甜的陆峥都吃了两块。 第三款是桂花糕。这是苏糯最得意的一款。他用糯米粉和大米粉按比例混合，加入糖桂花，上锅蒸熟，出锅后撒上干桂花。糕体洁白松软，桂花的香味浓郁但不刺鼻，咬一口，仿佛能闻到秋天的味道。陆峥吃了之后说了一句“这个好”，苏糯高兴得一整天都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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