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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峥放下手里的竹竿,站起来,走到苏糯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塞到苏糯手里。 苏糯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沓厚厚的钞票,十块的、五块的、两块的一块,整整齐齐地叠着。他粗略地数了数,至少有五六百块。 “陆峥哥,你这是……” “攒的。”陆峥说得云淡风轻,好像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去年你送我手表之后,我就开始攒了。本来说是给你买件东西的,现在你先用着。” 苏糯看着手里那沓钞票,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想说“你怎么不早说”,想说“你怎么又偷偷攒钱”,想说“你把钱都给我了你怎么办”,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峥看着他那副要哭不哭的样子,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别哭,钱没了再挣。作坊做大了,比什么都强。” 苏糯吸了吸鼻子,把涌上来的眼泪憋了回去,把钱和笔记本一起抱在怀里,声音又哑又软:“陆峥哥,你对我这么好,我以后要是习惯了怎么办?” “习惯就习惯,”陆峥说,“又不是坏事。” 苏糯看着他,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笑得眼泪都掉了。 有了陆峥的这笔钱,加上苏糯自己的积蓄,扩产的资金总算凑够了。苏糯开始四处张罗——他把作坊旁边那两间空房也租了下来,一间做原料仓库,一间做成品仓库;又从县城买了一台二手和面机和一口大号的炸锅,花了四百多块,心疼得他直抽气,但想到产能能翻一番,又觉得值了。 人手方面,苏糯又招了六个人——都是村里手脚利落、人品好的妇女,由赵大娘和李大婶负责培训。赵大娘现在已经是作坊的“技术总监”了,新来的工人都由她手把手地教,和面的水温、揉面的力道、醒面的时间,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赵大娘,您辛苦了。”苏糯看着赵大娘满头大汗地教新工人和面,心里过意不去。 赵大娘摆了摆手:“辛苦什么?大娘高兴还来不及呢。你想想,以前咱们村的妇女,哪个不是在家带孩子、做家务,一分钱都挣不到?现在好了,在家门口就能挣钱,腰杆都直了。” 苏糯笑了,心里暖暖的。 扩产的事忙了大半个月,终于把新场地、新设备、新工人都安顿好了。作坊的产能从每天两百斤提升到了四百斤,基本能满足当前订单的需求了。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 新招的工人里,有一个叫王翠花的,三十出头,干活手脚很麻利,学东西也快,赵大娘夸了她好几次。但苏糯发现,王翠花干活的时候总是东张西望的,好像对什么都好奇,尤其是对苏糯那个锁着的原料柜,她路过的时候总要瞄几眼。 苏糯留了个心眼,把原料柜的锁换了一把更结实的,钥匙随身带着,从不离身。 有一天,苏糯去县城送货,提前回来了。他推开作坊的门,看到王翠花正蹲在原料柜前,手里拿着一根铁丝,在捅锁眼。 苏糯的心猛地沉了一下,但他没有喊,而是悄悄地退了出去,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然后故意大声喊了一句“我回来了”,推门走了进去。 王翠花已经站起来了,手里拿着一块抹布,假装在擦操作台。看到苏糯进来,她笑着打招呼:“苏哥,你回来了?货送完了?” 苏糯点了点头,不动声色地走到原料柜前,看了看锁眼——有被撬过的痕迹,但锁没开。他转过头,看着王翠花,平静地说:“王姐,你跟我出来一下。” 王翠花的脸色变了变,但还是跟着苏糯走出了作坊。 站在院子里,苏糯看着王翠花,没有发火,也没有质问,只是说:“王姐,你刚才在干什么?” 王翠花的脸色一下子白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王姐,我不问你是受谁指使的,也不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苏糯的声音不大,但很认真,“我只告诉你,配方是作坊的命根子,谁都不能碰。你走吧,今天的工钱我会结给你,以后不用来了。” 王翠花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拉着苏糯的袖子,哭着说:“苏哥,我不是故意的,是我男人逼我来的,他说要是拿不到配方就打我……我真的没办法……” 苏糯看着她哭得浑身发抖的样子,心里有些不忍,但他知道,不能心软。配方泄露,作坊就完了,十几口人的饭碗就砸了。 “王姐,你男人打你,你可以去妇联,可以去法院,可以报警。但偷配方这件事,我不能原谅。你走吧。”苏糯说完,转身回了作坊。 王翠花站在院子里,哭了一会儿,走了。 苏糯把这件事告诉了陆峥。陆峥听完,眉头皱了一下,说:“你做得对。这种人不能留,今天偷配方,明天就能偷钱。” 苏糯点了点头,但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他想起王翠花说“我男人打我的时候”,那种害怕和绝望的语气,让他想起了赵红。不是每个被男人打的女人都有赵红的勇气,王翠花选择了另一条路——妥协、屈服、甚至成为帮凶。 “陆峥哥,你说王翠花的男人真的打她吗?”苏糯问。 “不管打不打,她偷配方是事实。”陆峥说,“你不能因为同情她就拿作坊的命去赌。” 苏糯知道陆峥说得对,但心里还是沉甸甸的。 从那天起,苏糯对作坊的管理更加严格了。原料柜的钥匙他随身带着,每天开工前和收工后都要清点原料,用量和库存一笔一笔地记在本子上,一目了然。新招的工人,他都要亲自面试,了解对方的家庭背景、人品口碑,不轻易放人进来。 赵大娘看到他这么谨慎,叹了口气说:“小苏,你也别太紧张了。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防是防不住的,关键是要把规矩立好,让大家都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 苏糯觉得赵大娘说得有道理,于是制定了一份《作坊守则》,贴在操作间的墙上,内容包括:工作时间、操作规范、质量要求、保密条款、奖惩制度,一条一条写得清清楚楚。每个新工人入职前,都要先学习守则,签字确认。 守则里最重要的一条是:泄露配方者,除名并追究法律责任。这一条是陆峥加上的,他说“法律比人情管用”。 苏糯看着那条守则,心里有些感慨。作坊从一个两个人偷偷摸摸做点心的状态,变成了一个十几个人、有制度、有规矩的小工厂。他不再是那个只会埋头干活的小作坊主了,他得学会管理、学会用人、学会保护自己的心血。 第103章 地区订单 展销会结束后的第三天,地区供销社的李科长打来电话。 “小苏同志,你的点心我们领导很满意,决定在地区供销社上架销售。”李科长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清晰而有力,“首批订单:糖糕一百斤,麻花一百斤,芝麻糖、花生酥、桂花糕各五十斤。你有问题吗?” 苏糯拿着话筒的手在发抖。三百五十斤,是他平时产量的好几倍。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李科长,这个量有点大,我需要时间准备。您看半个月行不行?” 李科长爽快地答应了:“行,半个月后我来取货。价格方面,我们按县供销社的价格走,运输费用我们出。你好好准备。” 挂了电话,苏糯站在公社的电话间里,愣了好一会儿。三百五十斤,半个月,他一个人肯定做不了,作坊里现有的七个人也够呛。他需要扩大规模,需要招更多的人,需要更大的场地。 他骑着自行车飞奔回村里,一路骑得飞快,车轮在土路上扬起一串尘土。到了作坊,他把所有人都召集起来,宣布了这个消息。 “地区供销社下了订单,三百五十斤,半个月交货。”苏糯说,声音里带着激动,“大家这段时间要辛苦了,工钱按平时的两倍算。” 作坊里炸开了锅。赵大娘高兴得拍起了手,李大婶笑得合不拢嘴,小翠跳了起来,王芳和刘玉婷抱在一起,张嫂和小梅互相击掌,赵红站在角落里,眼睛里全是光。 “苏哥,咱们干!”小翠第一个表态。 “对,干!”大家都跟着喊了起来。 苏糯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但眼眶有些红。他看着这些女人——她们有的是他的邻居,有的是他的工人,有的是他的朋友,有的是他帮助过的人,有的是帮助过他的人。现在,她们站在一起,为了同一个目标努力。 “好,咱们干!”苏糯说。 接下来的半个月,作坊进入了全速运转的状态。苏糯把工作时间从每天四个小时延长到了八个小时,上午四个小时,下午四个小时,中午休息一个小时。他又招了四个人——都是村里手脚利落、人品好的妇女,由赵大娘和李大婶负责培训。 场地不够用了,苏糯把作坊旁边那间空房也租了下来,改成了第二个操作间。陆峥帮他把墙面刷白,地面夯实,用旧木板搭了新的操作台。赵红主动搬到了作坊后面的小屋里住,把原来那间空房让出来做操作间。苏糯过意不去,给她加了工钱,她说“不用加,我应该做的”。 苏糯每天晚上都要把当天的产量、质量、原料消耗、次品率一项一项地记在本子上,分析问题,改进工艺。他发现芝麻糖的次品率最高,因为熬糖的火候最难控制。他花了三个晚上专门研究熬糖,试了二十多次,终于找到了最佳的火候和时间。从那以后,芝麻糖的次品率从百分之十降到了百分之三以下。 陆峥每天下工之后都来作坊帮忙,揉面、搬原料、送货、修设备,什么活都干,从来不喊累。苏糯心疼他,让他歇一歇,他说“不累”,继续干。苏糯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又暖又酸,只能多做些好吃的给他补身体。 半个月的时间,苏糯瘦了五斤,眼圈黑了,嘴唇起了皮,但精神头很好,每天都充满了干劲。陆峥看着他日渐消瘦的脸,心疼得不行,每天晚上给他煮红糖鸡蛋,逼着他喝下去。苏糯每次都乖乖地喝了,喝完还要说一句“陆峥哥,你煮的越来越好喝了”,逗得陆峥嘴角弯了又弯。 交货的前一天,苏糯把所有点心检查了一遍,确认质量合格、包装完好、数量准确,才放心地去睡觉。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明天交货的事。陆峥会不会满意?地区供销社会不会续单?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他把那个石头印章从枕头底下拿出来,在月光下端详着。“苏糯”两个字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笔画歪歪扭扭的,但很清晰。他把印章贴在胸口,闭上眼睛,慢慢地、慢慢地睡着了。 第104章 第一批货款 交货那天,苏糯和陆峥天没亮就起来了。 三百五十斤点心,装了整整十个大竹篮,把板车堆得像一座小山。陆峥在前面拉车,苏糯在后面推,两个人一前一后,踩着晨雾,往公社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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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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