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科长已经等在公社了，看到那一车点心，眼睛亮了。他让随行的人称重、验货、点数，每一道工序都做得很认真。苏糯站在旁边，手心全是汗，紧张得不行。 “合格。”验货员说。 “数量准确。”点数员说。 李科长点了点头，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苏糯：“这是收货单，你签个字。货款财务会打到你的账户上，大概一周到账。” 苏糯接过收货单，看了看上面的数字——总计三百五十六块四毛。他的手在发抖，笔都握不稳，写了好几遍才把自己的名字写好。 李科长看着他那副激动又紧张的样子，笑了：“小苏同志，别紧张，以后咱们长期合作，你会习惯的。” 苏糯点了点头，把收货单小心地折好，放进口袋里，拍了拍。 从公社回来，苏糯坐在院子里，把那棵小桃树浇了水，然后靠在树干上，仰头看着天。春天的天空很蓝，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像棉花糖一样。 陆峥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递给他一碗绿豆汤。苏糯接过去喝了一口，凉丝丝的，甜度刚好。 “陆峥哥，你说咱们以后要是把作坊做大，会不会很累？”苏糯问。 “会。”陆峥说，“但值得。” 苏糯转过头看着他，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陆峥说的对，累是累，但值得。因为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自己喜欢的；他挣的每一分钱，都是自己挣的；他走的每一步，都是自己选的。 “陆峥哥，我想把作坊注册成一个正式的食品厂。”苏糯说，“这样以后跟供销社签合同更方便，也能把品牌做起来。” 陆峥想了想，说：“行，我帮你跑手续。” 苏糯摇了摇头：“你帮我干活已经够累了，手续我自己跑。你在家帮我看作坊就行。” 陆峥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 苏糯把绿豆汤喝完，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说：“走吧，去作坊看看。今天还要给县供销社补货呢。” 陆峥站起来，两个人并肩走出院子，往作坊走去。春天的风吹过来，暖洋洋的，带着花香和泥土的气息。苏糯的手被陆峥握着，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暖暖的，让他觉得踏实。 作坊里已经忙开了。赵大娘在和面，李大婶在包馅，小翠在搓麻花，大王芳和小刘芳在包装，张嫂和小梅在打扫卫生，赵红在检查质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任务，每个人都在为同一个目标努力。 苏糯站在操作间门口，看着这一切，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骄傲。这个作坊，从一间破仓库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从一个人变成了十几个人，从一天十几斤变成了几百斤，每一步都是他一点一点走出来的。 “大家辛苦了，”苏糯拍了拍手，笑着说，“今天的工钱翻倍！” 作坊里响起了一片欢呼声。 第105章 苏糯的生日 三月的最后一个星期天，是苏糯的生日。 他自己都快忘了，是赵大娘提醒他的。 “小苏，后天是不是你生日？”赵大娘一边和面一边问。 苏糯愣了一下，翻了翻日历，发现确实是农历三月十八。去年这个时候，陆峥给他种了一棵桃树，给他做了一碗长寿面，他感动得哭了很久。 “是的，大娘。”苏糯笑了笑，“不过不用过，又不是什么大日子。” 赵大娘瞪了他一眼：“怎么不是大日子？十九岁，正是好年纪。你不放在心上，有人会放在心上的。” 苏糯知道赵大娘说的是陆峥，脸微微红了一下，低下头继续干活。 生日那天，苏糯照常去作坊上班。他以为没人记得，但到了下午，赵大娘突然宣布提前收工，让所有人都到陆峥家的院子里集合。 苏糯莫名其妙地跟着大家走到陆峥家的院子，推开门一看，整个人愣住了。 院子里挂满了红纸剪的拉花，枣树上系着彩色的小旗子，石桌上摆着一个大蛋糕——不是城里卖的那种奶油蛋糕，是赵大娘用面粉、鸡蛋和红糖做的蒸糕，上面用红枣和葡萄干拼出了“生日快乐”四个字。蒸糕旁边摆着十几盘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蒜蓉青菜、醋溜白菜、凉拌黄瓜、花生米、皮蛋豆腐，把石桌摆得满满当当的。 作坊里的所有人都在——赵大娘、李大婶、小翠、王芳、刘玉婷、张嫂、小梅、赵红，还有赵红的孩子小宝，正坐在赵大娘怀里，手里拿着一块红枣糕，吃得满脸都是。 苏糯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转过头，看到陆峥站在灶台边，手里端着一碗长寿面，嘴角带着笑。 “进来啊，站在门口干什么？”赵大娘走过来，拉着苏糯的手，把他拽进院子。 苏糯被按在石凳上坐下，陆峥把那碗长寿面放在他面前。碗里是一根长长的面条，盘在碗里，像一条白色的丝带。面条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撒了一把葱花和几粒枸杞，和去年一模一样。 “一口气吃完，不能断。”陆峥说。 苏糯低下头，挑起面条，吸溜了一口。面条筋道有嚼劲，汤头鲜美，和去年一样好吃。他一口一口地吃着，眼泪一滴一滴地掉进了碗里。 “怎么又哭了？”陆峥蹲下来，用拇指擦掉他脸上的泪。 苏糯吸了吸鼻子，笑着说：“高兴的。” 赵大娘在旁边看着，眼眶也红了，但嘴上不饶人：“哭什么哭，过生日要高兴。来来来，大家给小苏唱个生日歌。” 作坊里的女人们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唱起了生日歌。调子跑得乱七八糟的，但声音很大，很热闹，把院子里的鸡都吓得咕咕叫。苏糯听着那些跑调的歌声，笑得前俯后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唱完歌，赵大娘把蒸糕切成小块，每人分了一块。苏糯接过蒸糕，咬了一口，松软香甜，红枣和葡萄干的甜味在嘴里散开，好吃得他眯起了眼睛。 “赵大娘，您的手艺真好。”苏糯由衷地说。 赵大娘笑了：“不是大娘手艺好，是大娘用心做的。你的生日，大娘能不用心吗？” 苏糯的眼眶又红了，他低下头，把蒸糕吃完了。 吃完饭，大家陆续散了。赵大娘抱着小宝走了，李大婶走了，小翠走了，所有人都走了。院子里只剩下苏糯和陆峥。 苏糯坐在石凳上，看着满桌的剩菜和满院的拉花，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他转过头，看到陆峥正在收拾碗筷，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了他的腰。 “陆峥哥，谢谢你。”苏糯把脸埋在陆峥的后背，声音闷闷的。 陆峥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收拾碗筷：“谢什么？又不是我一个人做的。” “谢谢你让大家来，”苏糯说，“谢谢你给我过生日，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陆峥放下手里的碗，转过身，看着苏糯。月光下，苏糯的脸白得发光，眼睛红红的，但嘴角是笑着的，又哭又笑，又丑又好看。 陆峥伸出手，把他拉进怀里，抱住了。 “不用谢，”陆峥说，声音低低的，“你值得。” 苏糯把脸埋在陆峥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觉得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了。 过了一会儿，陆峥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到苏糯手里。 “给你的。”陆峥说，声音有些不自然。 苏糯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支钢笔。黑色的笔身，金色的笔尖，笔帽上刻着一个小小的“糯”字，笔画工整，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 “陆峥哥，你什么时候刻的？”苏糯把钢笔握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着。 “你睡觉的时候。”陆峥说。 苏糯的眼眶又红了，他把钢笔小心地放进口袋里，踮起脚尖，在陆峥的嘴角亲了一下。 “谢谢陆峥哥。”苏糯说，声音又软又甜。 陆峥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月光下，两个人坐在院子里，靠着枣树，看着天上的星星。春天的夜空很清澈，星星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钻石。那棵小桃树又长高了一截，树干上的红布条在风中轻轻飘动。 “陆峥哥，你说我十九岁了，是不是老了？”苏糯问。 陆峥低头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不老。你永远都是十八。” 苏糯笑了，靠在陆峥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风吹过来，带着枣树叶子沙沙的声音和远处传来的虫鸣声。他觉得自己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有喜欢的人在身边，有喜欢的事做，有奔头，有希望。 这就够了。 第106章 生日的余温 生日过完了，但苏糯心里的那股暖意久久没有散去。 那天晚上回到家，他把那支钢笔从口袋里掏出来，在油灯下看了很久。笔帽上刻着的那个“糯”字，笔画工整，线条流畅，比去年刻在石头印章上的字进步了不少。苏糯用手指摸了摸那个字，能感觉到笔画的深浅变化——陆峥一定刻了很久，一笔一笔地雕琢，一点一点地打磨，才刻出这样一个精致的字。 他把钢笔旋开，看了看笔尖，又旋上，放在鼻子前闻了闻。钢笔上有淡淡的墨水味和金属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陆峥的气息。苏糯把钢笔放在枕头边上，和那个石头印章并排摆着，然后躺下来，侧过身，看着这两样东西，傻笑了很久。 石头印章是去年陆峥送的生辰礼物，钢笔是今年的。明年的生辰，陆峥会送什么？苏糯不知道，但他知道，不管送什么，一定都是陆峥花了心思、花了时间、花了力气的。因为陆峥就是这样的人——不会说好听的话，不会做浪漫的事，但会用行动告诉你，你在他心里有多重要。 苏糯把印章和钢笔握在手心里，闭上了眼睛。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的缝隙漏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笑容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 第二天一早，苏糯到陆峥家的时候，陆峥已经在做早饭了。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棉大衣——虽然春天已经来了，但早晨还是有些冷——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正在灶台边搅动锅里的粥。 苏糯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那支钢笔，在陆峥面前晃了晃：“陆峥哥，这支笔你什么时候买的？” “上个月。”陆峥头也没抬，继续搅粥。 “上个月？”苏糯愣了一下，“那你怎么等到现在才给我？” 陆峥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生日礼物，当然要生日那天给。” 苏糯笑了，把钢笔放回口袋，拍了拍，说：“那我以后每天用它记账。你刻的字，我每天都能看到。” 陆峥没有说话，把粥盛出来，端到石桌上。苏糯跟过去，坐下来，接过粥碗，喝了一口。红薯粥甜丝丝的，暖洋洋的，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1 首页 上一页 49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