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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大了。”苏糯轻声说，像是在跟桃子说话，又像是在跟自己说。 陆峥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绿豆汤，看到苏糯蹲在桃树前，走过去，把碗递给他。 “喝点，天热了。”陆峥说。 苏糯接过碗，喝了一口，绿豆汤凉丝丝的，甜度刚好。他抬起头，看着陆峥，夕阳落在陆峥的脸上，把他硬朗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陆峥哥，你说这些桃子什么时候能熟？”苏糯问。 “七八月吧。”陆峥说，“再等两三个月。” 苏糯点了点头，把绿豆汤喝完了，把碗放在一边，又蹲下来，继续看那些小桃子。他一个一个地数，一共二十三个小桃子，和之前的花苞数量一样，一个都没少。 “陆峥哥，你说咱们这棵桃树，是不是全村结果最多的？”苏糯问。 陆峥想了想，说：“不是。赵大娘家那棵老桃树，每年结几百个。” 苏糯撇了撇嘴：“那不一样，赵大娘的桃树种了好多年了，咱们的才种了一年。等明年，咱们的也能结几百个。” 陆峥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苏糯被他揉得眯起了眼睛，像一只被顺毛的小猫。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说：“走吧，回去做饭。今天晚上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陆峥问。 苏糯想了想，说：“想吃你做的红烧肉。” “行。”陆峥转身往灶台走去。 苏糯跟在他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宽阔的肩膀，结实的腰背，走路带风，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他穿着苏糯送的那件深灰色棉大衣——虽然已经五月了，但傍晚还是有些凉——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古铜色的小臂，手腕上戴着那块上海牌手表。 苏糯的心跳又快了几拍，他小跑两步，走到陆峥身边，伸出手，握住了陆峥的手。 陆峥低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反手握紧了。 两个人手牵着手，走到灶台边，一个生火，一个洗菜，配合默契，谁也不说话，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温馨。 红烧肉炖上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浓郁的肉香飘满了整个院子。苏糯站在灶台边，闻着那股香味，肚子咕噜噜地叫了起来。他不好意思地捂住肚子，偷看了陆峥一眼，陆峥正在切葱花，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快了，再炖半个小时。”陆峥说。 苏糯点了点头，搬了个小板凳，坐在灶台边，看着灶膛里的火发呆。火苗跳动着，映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眼睛映得亮晶晶的。 “陆峥哥，你说咱们以后要是有了自己的房子，院子里要种几棵桃树？”苏糯突然问。 陆峥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想了想，说：“两棵。” “为什么是两棵？” “一棵不够你吃。” 苏糯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前俯后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陆峥居然会开玩笑了，而且开得这么自然，这么恰到好处，让他觉得又好笑又暖心。 “那两棵也不够，”苏糯笑着说，“我要种十棵，吃不完的拿去卖，还能挣钱。” 陆峥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行，种十棵。” 苏糯笑了，笑得比灶膛里的火还要暖。 第112章 地区订货会 五月中旬，苏糯收到了一份来自地区供销社的邀请函。 李科长亲自送来的，开着一辆绿色的吉普车，停在村口，穿着一身崭新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整个人精神得很。苏糯在作坊里接到消息，赶紧洗了手，跑到村口去迎接。 “小苏同志，好久不见！”李科长笑着伸出手，握住了苏糯的手，使劲摇了摇，“你最近怎么样？作坊还好吗？” 苏糯笑着说：“好着呢，李科长，您怎么亲自来了？” 李科长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递给苏糯：“地区要办一个食品订货会，邀请各县的特色食品厂家参加。你的点心在地区供销社卖得很好，领导点名要你参加。” 苏糯接过文件，翻开一看，上面写着“关于举办全区食品订货会的通知”，下面盖着地区供销社的红印章。订货会在六月下旬举行，地点在地区行署所在地的市里，为期三天，届时会有周边好几个省的采购商来参加。 苏糯的手在发抖，眼眶有些红。地区订货会，不是县里的展销会，是地区级的，还有外省的采购商。这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机会。 “李科长，我……”苏糯的声音有些发哑，想说谢谢，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来。 李科长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别激动，这是你应得的。你的点心质量好，口碑好，地区领导很认可。这次订货会，你好好准备，争取多签几个订单。” 苏糯使劲点了点头，把那份文件小心地折好，放进口袋里，拍了拍。 送走李科长，苏糯回到作坊，把所有人都召集起来，宣布了这个消息。 “地区要办订货会，邀请咱们参加！”苏糯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六月下旬，在市里，三天！” 作坊里炸开了锅。赵大娘高兴得拍起了手，李大婶笑得合不拢嘴，小翠跳了起来，大王芳和小刘芳抱在一起，张嫂和小梅互相击掌，赵红站在角落里，眼睛里全是光。 “苏哥，咱们要去市里了？”小翠兴奋地问。 “对，去市里！”苏糯笑着说，“但不是所有人都去，只能去两三个人。我、陆峥哥，还有一个人……” 他看了看赵红，想了想，说：“赵红姐，你跟我们一起去。你负责炸制，万一现场需要演示，你顶上。” 赵红愣了一下，眼眶红了，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声音有些发哑：“苏哥，我……我能行吗？” 苏糯走到她面前，认真地看着她，说：“赵红姐，你炸的糖糕，和我炸的没区别。你能行。” 赵红抬起头，看着苏糯，眼泪掉了下来，但嘴角是笑着的。她使劲点了点头，说：“我去！我一定不给你丢脸！” 接下来的一个月，苏糯忙得脚不沾地。 他每天除了在作坊里做点心，还要准备订货会的事。产品要准备，包装要升级，宣传材料要做，样品要提前送到地区供销社检验。他和陆峥一起设计了一款新的包装盒——用硬纸板做的，外面糊了一层花纸，印着“苏记点心”四个大字和那棵桃树的图案。桃树是陆峥画的，虽然画得不怎么像，但苏糯觉得好看，因为那是陆峥画的。 苏糯还准备了一批试吃装，用小纸袋装的，每个袋子里放三四块点心，方便采购商品尝。赵大娘帮他包了五百个试吃装，包得手指都磨出了水泡，但她一声都没吭，因为她知道，这次订货会对苏糯有多重要。 陆峥帮他把所有样品都检查了一遍，确保质量合格、包装完好、数量准确。他还专门去县城买了一台新的秤，用来称量点心的重量，确保每一包都足斤足两，不短斤少两。 出发的前一天，苏糯把所有的东西都检查了一遍——产品、包装、宣传材料、样品、试吃装、合同、印章、名片，一样一样地核对，确认无误后，才放心地去睡觉。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子里全是订货会的事。他想象着订货会的现场——人来人往的展厅，五颜六色的展位，操着各种口音的采购商，他站在自己的展位前，笑着介绍自己的点心，递上试吃装，签下一份又一份订单。 他想象着陆峥站在他身边，穿着那件白衬衫，手腕上戴着那块手表，面无表情但眼神坚定。有陆峥在，他什么都不怕。 苏糯把那个石头印章从枕头底下拿出来，在月光下端详着。“苏糯”两个字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笔画歪歪扭扭的，但很清晰。他把印章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明天，他将踏上新的征程。 第113章 出发 六月二十日，苏糯、陆峥和赵红三个人，天没亮就起来了。 苏糯换上了那件深蓝色的新衣服——去年做的，今年穿着还合身，只是袖口磨了一点毛边，他用同色的线补了补，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他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对着水缸照了又照，确认自己看起来精神利落，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陆峥穿上了苏糯给他做的那件白衬衫，领口那丛竹子绣得精致极了。他把衬衫扎进裤腰里，腰间系着苏糯送的那条深蓝色围裙——不是干活用的那种，是苏糯专门给他做的一条新的，用藏青色的棉布做的，前面有一个大口袋，可以放钱和票据。 赵红穿上了那件浅蓝色的碎花褂子，头发用一块同色的布巾包着，看起来利落又精神。她还在耳朵上戴了一对银耳环——那是她母亲留给她的，平时舍不得戴，今天特意拿出来戴上。 三个人推着板车，车上装着十几箱点心和几大包宣传材料，趁着天还没亮透，往公社赶去。李科长在公社等着他们，开了两辆车来——一辆吉普车拉人，一辆货车拉货。苏糯让陆峥和赵红坐吉普车，自己爬上货车，坐在货箱里，看着那些箱子发呆。 车子发动了，沿着公路往市里开去。苏糯坐在货箱里，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带着夏天特有的、混合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他看着路两边的田野和村庄，看着远处连绵的山峦，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感慨。 一年前，他还在为怎么活下去发愁。一年后，他要去市里参加订货会了。这一年里，他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累，流了很多眼泪，但每一步都走得值。因为他不是一个人。他有陆峥，有赵大娘，有作坊里的所有人，有周建国，有李科长，有那些信任他、帮助他、支持他的人。 车子开了两个多小时，进了市区。苏糯从货箱里探出头来，看着窗外的街道和楼房。市里比县城大多了，街道宽阔，楼房林立，路边有商店、饭店、电影院、百货大楼，人来人往的，很热闹。 订货会在市人民广场旁边的展览馆里举行。李科长帮他们办好了参展手续，领了展位号，安排好了住宿——在展览馆旁边的一家招待所里，三个人住两个房间，苏糯和陆峥一间，赵红单独一间。 苏糯把东西搬到展位上，开始布置。展位不大，只有几平方米，但苏糯布置得很用心。他把“苏记点心”的招牌挂在最显眼的地方，把点心一包一包地摆好，把试吃装码成一摞，把宣传材料放在最前面。陆峥帮他把桌子擦干净，把椅子摆好，把秤放在桌上。赵红把炸制用的炉子和锅支起来，准备现场演示。 一切准备就绪，已经是下午了。订货会明天才正式开始，苏糯决定今天先休息，养精蓄锐。三个人在招待所附近的小饭店吃了晚饭，然后回到房间，各自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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