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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陆峥的时候,苏糯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掉了下来。他没有擦,任由它们挂在脸上,看着陆峥,声音又哑又软:“陆峥哥,谢谢你。没有你,我走不到今天。” 陆峥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说:“不用谢。” 两个人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苏糯的酒量不好,这一杯下去,整个人都飘了。陆峥扶着他,让他坐下来,给他倒了一杯水。苏糯接过水杯,喝了一口,靠在椅子上,笑了。 “陆峥哥,你说咱们的食品厂,以后会变成什么样?”苏糯问,声音有些含糊。 陆峥看着他,说:“会比现在好。” 苏糯笑了,伸出手,握住了陆峥的手。陆峥的手很大,很暖,很粗糙,握着他,就像握住了全世界。 酒席散了之后,苏糯坐在院子里,靠着枣树,看着那棵桃树发呆。夕阳把天边染成了金红色,桃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落在地上,像一幅水墨画。那些套着布袋的小桃子在风中轻轻摇晃,沉甸甸的,把枝条都压弯了。 陆峥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递给他一碗绿豆汤。苏糯接过来,喝了一口,凉丝丝的,甜度刚好。他把碗放在一边,靠在了陆峥的肩膀上。 “陆峥哥,你说咱们的食品厂,什么时候能回本?”苏糯问。 “半年。”陆峥说。 第130章 厂长的日常 食品厂开业后的第一个星期,苏糯忙得脚不沾地。营业执照挂在墙上了,匾额也挂在墙上了,但那不是终点,是起点。每天早上天不亮他就起来,先到厂里转一圈,检查原料仓库、成品仓库、操作间、轧制间,每一处都要看到,每一处都要摸到,确认没有问题,才放心地去吃早饭。 赵大娘说他“比生产队的驴还勤快”,苏糯听了也不恼,笑着说“驴是给人家干活的,我是给自己干活的,不一样”。赵大娘被他逗笑了,笑得前俯后仰,手里的面团差点掉在地上。 陆峥比他更忙。苏糯负责厂里的生产和管理,陆峥负责采购和运输。每天天不亮,陆峥就骑着自行车出门了,去公社买面粉、买糖、买油、买包装纸,有时候一天跑两三趟,腿都骑肿了。晚上回来还要帮忙揉面、炸糖糕、包装、装箱,什么都干,从来不挑活。苏糯心疼他,让他少干点,他说“不累”,继续干。苏糯看着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和晒得黝黑的脸,心里又酸又暖,只能多做些好吃的给他补身体。 有一天晚上,苏糯给陆峥做了一碗红糖鸡蛋,端到他面前。陆峥正在院子里削竹竿,看到那碗红糖鸡蛋,愣了一下,然后接过去,几口就吃完了。 “好吃吗?”苏糯问。 “好吃。”陆峥说。 苏糯笑了,在他旁边坐下,靠在了他的肩膀上。月光很好,银白色的,洒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合成了一个。 “陆峥哥,你说咱们的食品厂,什么时候能请得起会计?”苏糯问。 “你想请会计?”陆峥手上的动作没停,竹屑落了一地。 “嗯。”苏糯说,“现在的账都是我记的,每天都要算到半夜。我算账不行,太慢了,还容易算错。要是请个专业的会计,我就轻松多了。” 陆峥想了想,说:“下个月,等这批订单的钱到账了,就请。” 苏糯笑了,把脸埋在陆峥的肩膀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陆峥身上的味道,混合着皂角、阳光和竹子的清香,好闻极了。 食品厂的订单越来越多。地区供销社的订单从每月六百斤涨到了八百斤,县供销社的订单从每月三百斤涨到了五百斤,还有一些零散的零售订单,加起来每个月要生产将近两千斤点心。两千斤,这在以前想都不敢想。 苏糯不得不再次扩大生产规模。他又招了五个人,都是村里手脚利落、人品好的妇女,由赵大娘和李大婶负责培训。操作间又扩大了一间,炸制间也扩大了一间,原料仓库和成品仓库各加了一间。整个食品厂占地已经达到了五间屋子,工人二十多个,每天下午机器轰鸣,人声鼎沸,热闹得像赶集一样。 赵队长来看过一次,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忙碌的工人和转动的机器,感慨地说:“小苏,你这是把咱们队的半边天都撑起来了。” 苏糯笑了,说:“赵队长,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大家一起干出来的。” 赵队长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苏糯每天晚上都要把当天的产量、质量、原料消耗、次品率、销售额、利润一项一项地记在本子上,用那支刻着“糯”字的钢笔,一笔一划地写。写完了,他会把那支笔放在枕头边上,和那个石头印章并排摆着。石头印章是去年陆峥送他的生辰礼物,钢笔是今年的。明年的生辰,陆峥会送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不管送什么,一定都是陆峥花了心思、花了时间、花力气的。 有一天晚上,苏糯在记账的时候,发现这个月的利润比上个月翻了一倍。他把那个数字看了好几遍,确认没有算错,然后拿着本子跑到院子里,举到陆峥面前。 “陆峥哥,你看!”苏糯的声音有些发抖。 陆峥接过本子,看了看,嘴角弯了一下:“不错。” 苏糯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笑得比天上的月亮还要好看。他把本子贴在胸口,仰头看着天空。七月的夜空很清澈,星星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钻石。 “陆峥哥,你说咱们什么时候能攒够钱盖新房子?”苏糯问。 “年底。”陆峥说。 苏糯笑了,把脸埋在陆峥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风吹过来,带着枣树叶子沙沙的声音和远处传来的虫鸣声。 桃树上的桃子又大了一圈,已经有成年人拳头那么大了。系着红绳的那个最大的桃子,比其他的都大,苏糯每天都要去看它,看着它从青绿色慢慢变成浅绿色,又从浅绿色慢慢变成白绿色。他知道,桃子快熟了。 有一天,苏糯在检查桃树的时候,发现那个最大的桃子已经泛出了淡淡的红晕,像小姑娘的脸蛋,羞答答的。他蹲下来,解开布袋子,轻轻地摸了摸那个桃子,绒毛软软的,痒痒的,但比之前少了很多。他把鼻子凑过去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桃香,甜甜的,很好闻。 “陆峥哥,你快来看!”苏糯朝屋里喊了一声。 陆峥从屋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把镰刀,走到桃树前,蹲下来,看了看那个桃子。 “快熟了。”陆峥说。 苏糯笑了,把布袋子重新系好,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说:“等熟了,第一个给你吃。” 陆峥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说话。 食品厂的生意好了,苏糯的日子也好了。他不再是那个什么都不会的娇气包了,他是一个能撑起一个厂、能养活二十多个工人、能让外省采购商信任的厂长。他有了自己的事业,有了自己的收入,有了自己的社会地位。村里人看他的眼神变了,以前是同情、怜悯、看不起,现在是羡慕、敬佩、巴结。但苏糯不在乎这些,他在乎的只有一个人。 有一天晚上,苏糯和陆峥坐在院子里乘凉,苏糯突然问了一句:“陆峥哥,你说我爸出院了,会来咱们这里看看吗?” 陆峥沉默了一会儿,说:“会。” 苏糯笑了,靠在陆峥的肩膀上,说:“等他来了,你好好表现。” 陆峥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苏糯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在想怎么“好好表现”。 第131章 父亲来了 苏建国来的那天,是七月的最后一个星期天。 苏糯提前一天接到了电话。苏婉在电话里说,爸出院了,血压控制住了,医生说可以出院,但要长期吃药,定期复查。爸说想去乡下看看,看看你的作坊,看看你的食品厂,看看你过的日子。苏糯握着话筒,手在发抖,说好,我去接。苏婉说不用,爸说想坐长途汽车,看看沿途的风景。 挂了电话,苏糯站在公社的电话间里,发了很久的呆。窗外的天空很蓝,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他想起上一次见苏建国,是在医院的病房里,苏建国靠在床上,脸色苍白,手在发抖。他对苏建国说,爸,我喜欢一个男的。苏建国沉默了很久,说,让爸想想。 一个多月过去了,苏建国想好了吗?苏糯不知道。他只知道,苏建国要来了。 回到村里,苏糯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陆峥。陆峥正在院子里削竹竿,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削,竹屑落了一地。 “几点到?”陆峥问。 “下午两点。”苏糯说。 陆峥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但苏糯注意到他削竹竿的速度快了一些。 第二天一早,苏糯和陆峥把院子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苏糯扫了地,擦了窗户,把石桌石凳洗得干干净净,又在桌上摆了一盘新做的桂花糕和一杯新泡的茶。陆峥劈了柴,码得整整齐齐,又把灶台擦得锃亮,锅碗瓢盆摆得整整齐齐。赵大娘过来看了一眼,说你们这是要过年吗?苏糯笑了笑,没有回答。 下午两点,苏糯和陆峥在公社车站等到了苏建国。 苏建国从车上下来,穿着一件灰色的短袖衬衫,戴着老花镜,手里提着一个帆布行李袋。他比住院时胖了一些,脸色也红润了不少,但走路还是慢,一步一步的,很稳,也很慢。苏糯跑过去,接过他手里的行李袋,叫了一声“爸”。苏建国看着他,点了点头,然后看了看站在苏糯身后的陆峥。 陆峥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不是苏糯给他做的那件,是另一件,藏青色的,领口和袖口都有磨损,但洗得很干净,熨得很平整。他的头发刚洗过,还有些湿,胡子刮得很干净。他站在苏糯身后,微微低着头,像一棵沉默的树。 “叔叔好。”陆峥说。 苏建国看着他,沉默了两秒,说:“你好。” 三个人上了自行车。苏糯骑着车,苏建国坐在后座上,一只手扶着车座,另一只手提着行李袋。陆峥骑在前面,脊背挺得很直,骑得很稳。苏建国看着陆峥的背影,没有说话。 到了村里,苏糯先把苏建国带到食品厂。赵大娘她们正在操作间里忙活,看到苏糯带着一个陌生男人进来,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苏糯介绍说“这是我爸”,赵大娘第一个反应过来,笑着迎上去,拉着苏建国的手,说“哎呀,苏厂长他爸,您可来了,小苏天天念叨您”。苏建国被赵大娘的热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说“给您添麻烦了”。 苏糯带着苏建国参观了食品厂。他介绍了和面机、包装机、炸制间、操作间、原料仓库、成品仓库,介绍了赵大娘、李大婶、小翠、赵红,介绍了工艺流程、质量控制、订单情况。苏建国听着,不时地点点头,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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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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