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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成品仓库的时候，苏建国停下来，看着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纸箱，问了一句：“这些，都是你做的？” 苏糯点了点头：“嗯，都是我们厂做的。” 苏建国沉默了一会儿，说：“不错。” 两个字，很轻，但苏糯听到了。他的眼眶红了，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从食品厂出来，苏糯带着苏建国去了陆峥家——也是苏糯每天吃饭的地方。陆峥已经把饭菜准备好了，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蒜蓉青菜、醋溜白菜，摆了满满一桌子。苏建国在桌前坐下，看了看那些菜，又看了看陆峥，说：“你做的？” 陆峥点了点头：“嗯，叔叔尝尝。” 苏建国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嚼，没有说话。他又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嚼了嚼，还是没有说话。苏糯坐在旁边，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盯着苏建国的脸，想从他的表情里看出点什么。 “好吃。”苏建国终于说了一句。 苏糯松了一口气，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陆峥站在灶台边，嘴角也弯了一下。 吃完饭，苏建国坐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桃树。桃树上的桃子已经泛红了，沉甸甸地挂在枝头，把枝条都压弯了。那个系着红绳的最大桃子，已经红了大半个，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这桃树，你种的？”苏建国问苏糯。 苏糯摇了摇头，指了指陆峥：“他种的。去年我生辰的时候种的。” 苏建国看了看陆峥，陆峥站在灶台边洗碗，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他对你好吗？”苏建国问，声音很低。 苏糯点了点头，说：“好。特别好。” 苏建国沉默了很久，久到苏糯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听到苏建国的声音，很低，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那就好。” 苏糯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他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笑了。他伸出手，握住了苏建国的手。苏建国的手很暖，和他记忆里一样暖。 那天晚上，苏建国住在苏糯的房间里。苏糯和陆峥挤一张床。苏糯躺在床上，听着隔壁房间里苏建国翻身的声音，知道他也没睡着。 “陆峥哥，你说我爸是不是同意了？”苏糯小声问。 陆峥沉默了一会儿，说：“嗯。” 苏糯笑了，把脸埋在陆峥的胸口，闭上了眼睛。 第132章 父亲的眼神 第二天早上，苏糯醒来的时候，陆峥已经不在身边了。他听到院子里有说话的声音，披上衣服走出去，看到苏建国和陆峥站在桃树前，两个人正在看那个系着红绳的桃子。苏建国指着桃子问了一句什么，陆峥回答了一句，苏建国点了点头。两个人并肩站着，一个穿着灰色短袖，一个穿着白色背心，一个矮一些，一个高很多，但画面意外地和谐。 苏糯站在门口，看了几秒，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暖意。 “爸，早。”苏糯走过去，站在苏建国旁边。 苏建国看了他一眼，说：“这桃子快熟了吧？” 苏糯点了点头：“再过几天就能摘了。最大的这个，留给陆峥哥。” 苏建国看了看陆峥，又看了看苏糯，没有说什么。 三个人吃了早饭。陆峥煮的红薯粥，蒸的窝窝头，炒了一盘咸菜。苏建国吃了两个窝窝头，喝了两碗粥，说比城里的早饭好吃。陆峥听了，嘴角弯了一下，把剩下的粥盛出来，放在灶台上温着，说中午还可以喝。 吃完饭，苏糯要带苏建国去食品厂看看今天的生产。苏建国说不用，他自己转转，让苏糯忙自己的。苏糯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陆峥，陆峥朝他点了点头，意思是放心去吧。苏糯把苏建国送到食品厂门口，交代赵大娘帮忙照看一下，然后去了轧制间。 苏建国一个人在食品厂里转悠。他先去了操作间，看到赵大娘在和面机前忙活，面团在搅拌桶里翻滚，发出嗡嗡的声音。赵大娘看到他，笑着招呼：“苏厂长他爸，您坐，别站着。”苏建国摆了摆手，说不坐，看看就行。 他又去了包装间，看到小翠在包装机前放料，传送带哒哒地响，一包一包的麻花从机器里出来，整整齐齐的。小翠看到他，抬起头叫了一声“苏爷爷”，苏建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我有那么老吗”。小翠也笑了，说“不老不老，您年轻着呢”。 他又去了成品仓库，看到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纸箱，上面印着“苏记食品厂”的字样。他拿起一包麻花，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包装严实，封口整齐，印在上面的字端端正正。他放下麻花，又拿起一包桂花糕，拆开，咬了一口，嚼了嚼。桂花糕松软香甜，桂花的香味在嘴里散开，他点了点头。 赵红从炸制间里出来，看到苏建国在尝桂花糕，笑着说：“苏叔叔，好吃吧？苏哥做的桂花糕，是我们厂的招牌。”苏建国看了她一眼，说：“你是？”赵红说：“我叫赵红，是苏哥的工人，也是他的朋友。”苏建国点了点头，没有再问，把剩下的桂花糕吃完了。 中午，苏糯和陆峥在院子里摆了饭。还是陆峥做的菜，红烧肉、清蒸鱼、蒜蓉青菜、凉拌黄瓜。苏建国吃着吃着，突然问了一句：“陆峥，你父母呢？” 陆峥的筷子顿了一下，然后说：“不在了。” 苏建国沉默了一会儿，说：“一个人长大？” “嗯。”陆峥说。 苏建国没有再问，低下头继续吃饭。苏糯坐在旁边，看着苏建国的表情，想从他的脸上读出点什么，但什么都读不出来。 下午，苏建国说要一个人出去走走。苏糯想跟着，被他拒绝了。他说：“你忙你的，我认路。”苏糯只好让他一个人去了。 苏建国沿着村子的土路走了一圈。他看到了那些低矮的土坯房、纵横交错的田埂、弯弯曲曲的小河，看到了在田里劳作的农民、在门口晒太阳的老人、在路边玩耍的孩子。他走到村口的大槐树下，停下来，看着那棵老树，发了很久的呆。风吹过来，槐树的叶子沙沙地响，像是在说什么。 他想起苏糯刚下乡的时候，哭着打电话回来，说吃不饱，住不暖，干不动活。王秀兰听了哭了一整夜，他坐在书房里抽了一整夜的烟。他想把苏糯接回来，但接回来能去哪儿？城里保不住他，不下乡就得去工厂，工厂的活他也干不了。 他没想到，苏糯不但活下来了，还活得这么好。 傍晚，苏建国回到院子里，看到苏糯和陆峥正在灶台边做饭。苏糯蹲在灶台前添柴火，陆峥站在灶台边炒菜，两个人配合默契，谁都不说话，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温馨。夕阳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苏建国站在门口，看了很久，没有进去。 晚上，苏建国和苏糯坐在院子里乘凉。陆峥在屋里收拾碗筷，没有出来。月光很好，银白色的，洒在两个人身上。那棵桃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晃，那些泛红的桃子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爸，你明天就走吗？”苏糯问。 苏建国点了点头：“嗯，明天一早。” 苏糯沉默了一会儿，说：“爸，你——你不反对了？” 苏建国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苏糯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听到苏建国的声音，很低，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我反对有用吗？” 苏糯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他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说：“爸，对不起。” 苏建国摇了摇头，说：“不用对不起。你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苏糯的眼泪止不住了，流了满脸。他没有擦，任由它们流着，因为他知道，在父亲面前，不需要掩饰。 “那个陆峥，”苏建国说，“他对你好，我看得出来。” 苏糯点了点头，说：“他对我特别好。” 苏建国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就好好过。” 苏糯看着苏建国，使劲点了点头。 第133章 送别 苏建国走的那天，下着小雨。 苏糯天没亮就起来了，站在屋檐下看着雨丝发呆。七月的雨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枣树叶子上的声音像蚕吃桑叶。他伸手接了几滴，凉丝丝的，打在掌心里像碎了的玻璃珠子。陆峥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油布伞，递给苏糯，说：“带上，路上用。”苏糯接过伞，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点了点头。 苏建国从屋里出来，已经收拾好了行李。还是那个帆布行李袋，鼓鼓囊囊的，里面塞了赵大娘硬给的咸菜、李大婶做的布鞋、苏糯买的茶叶，还有几包新出厂的桂花糕。他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袖衬衫，扣子系得整整齐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站在屋檐下，看着院子里的雨，说了一句“这雨下得好，庄稼有救了”。 苏糯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行李袋，说：“爸，吃了早饭再走。”苏建国摇了摇头，说到公社再吃，不耽误。苏糯知道他的脾气，没有再劝，把行李袋背在肩上，撑开伞，举到苏建国头顶。 陆峥从车棚里推出自行车，把行李袋绑在后座上，又在后座上垫了一块旧布，怕硌着。他做这些的时候很安静，动作很快，没有多余的话。苏建国看着他忙活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然后移开了目光。 三个人出了门。苏糯骑着车，苏建国坐在后座上，陆峥骑着另一辆车跟在后面。雨不大，但路面有些滑，苏糯骑得很慢，车轮碾过湿漉漉的土路，发出沙沙的声音。路边的庄稼被雨水洗过，绿得发亮，玉米叶子上的水珠一颗一颗的，像挂满了水晶珠子。 苏建国坐在后座上，一只手扶着车座，另一只手撑着伞。他看着路两边的田野，看着那些在雨中劳作的农民，看着远处被雨雾笼罩的村庄，沉默了一路。 到了公社车站，雨停了。天边露出一小块淡蓝色的天空，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苏糯把自行车停好，从后座上解下行李袋，递给苏建国。苏建国接过去，背在肩上，看着苏糯，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说了一句：“回去吧。” 苏糯的眼眶红了，他吸了吸鼻子，说：“爸，你到了打电话。”苏建国点了点头，转身往售票窗口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转过身，看着陆峥。陆峥站在苏糯身后，双手插在裤兜里，表情很平静，但脊背挺得很直，像一棵种在风里的树。 “陆峥。”苏建国叫了一声。 陆峥走过去，站在苏建国面前。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一个矮一些，一个高很多，但这一刻，他们的目光在同一水平线上。 “好好对他。”苏建国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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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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