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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问此刻,仿佛真的从他那双眼睛里,看见了自己。 但不过一刹,他别开了头。 沈问哼笑一声:“真是一张好嘴,难怪能让吕家那小子帮你做事!” 说罢,沈问起身,贺兰舟虽没弄懂他话中的意思,却也发现沈问的语气不善,他张了张嘴。 还不等开口,沈问道:“也不知闵王被害一案,你可查出个所以然来。贺兰舟——” 他眯了眯眼睛,沉下声调:“可别辜负了我与薛同对你的赏识。” 话音一落,沈问转过身子,甩袖而去,那抹玄色衣袍在这落日余晖之下,显得格外醒目。 贺兰舟还张着嘴,却始终没道出一个字来,他脑中还盘桓着沈问刚刚说的那句话。 想了又想,他突地抬起头,圆瞪起眼睛。 贺兰舟明白过来,沈问说的是吕锦城帮他将男主赶出翰林院一事! 原主嫉恨男主的才学,恰好当时沈问专权,大兴“文字狱”,借着吕锦城的手,原主将陷害男主写的诗,送到了吕振的手上。 吕振是户部尚书,被抓进狱牢的人,都得在户部备好名册,好巧不巧,沈问要看看那些骂他贼子的人,碰上了吕振,也看到了他手中的诗。 那诗上面,暗指沈问是乱臣贼子,但却实在经不起推敲,毕竟原主的文采还没那么好,而男主被抓进大牢,肯定为自己辩解了一番。 谁让人家是男主,沈问还真觉得那诗经不起推敲,让人将男主给放了。 可男主到底是回不去翰林院了,没了官,也被撵出了京城。 思来想去,贺兰舟想,许正是那时,沈问便注意到了原主。 沈问对于百官的一举一动都清楚得很,在知道原主陷害了同僚之后,以沈问的心思,想来就已有要将此人纳入自己麾下的念头。 那位宰辅大人——喜欢不择手段的人。 原主,恰恰是这样的人。 贺兰舟心下凛了几分,想到薛掌院亦是沈问的人,那闵王被砸,薛掌院让他去探望闵王,怕也是沈问故意安排。 而后来在途中,偶遇孙大年二人,只怕也是有人刻意将他们引到那条路上,不然,沈问那样心思深沉的人,真的会留一个张扬、到处瞎嚷嚷的人? 怕是他早想除了孙大年,正好借此机会,一箭双雕。 既除了多嘴多舌的无名小卒,又把贺兰舟绑上自己的船。 贺兰舟望向远处,早已没了沈问的身影,不禁暗暗感叹。 原来,沈问什么都清楚。 现在,他这算是有把柄在沈问手中,而自己也是他那条绳上的蚂蚱咯! 贺兰舟揣手望天,心下喃喃默念。 哎,沈问这样的人,要怎么才能刷他的感动值啊喂!
第12章 贺兰舟心里跟压了块石头似的,面也没吃几口,留下三文钱,起身走了。 漫无目的地走着,一会儿想闵王的死状,一会儿想那个哑奴,一会儿又想自己那可怜兮兮的寿命。 等他回到家中那条巷子时,迎面碰到吕锦城和孟知延。 他讶异了一瞬,“你们怎么来了?” 孟知延闻言,无奈地看了眼吕锦城,后者大着嗓门嚷嚷:“榕檀,走走走,我们一同吃酒去!” 他满面春光,笑着上前拉住贺兰舟的手腕,小声凑到他跟前道:“一起去南风馆,那处新来了一个白面小倌,煞是好看。” 又是南风馆…… 听到这三个字,贺兰舟眼皮直抽抽。 吕锦城最爱美色,无关男女。 贺兰舟也知,吕锦城非闵王那样的禽兽,他喜玩乐、好风雅。 只是,想着闵王被害一事,他是怎么都不想去逛什么南风馆的。 似是看出他心思,吕锦城说:“我知你烦心闵王那老东西一事,不过,闵王就死在南风馆,你何不去别处的南风馆看看,没准有什么线索?” 孟知延也道:“京城就这些南风馆,有的时候,你不知道的消息,他们却可能知道。” 他说着,又朝一旁贴着的那哑奴画像努努嘴。 孟知延倒不是喜欢这种玩乐,只是单纯拗不过强拉着他的吕锦城,但光他一个人遭罪怎么行,无论如何,他都要拉上贺兰舟才行。 是以,他话说得头头是道。 可偏偏就切中了贺兰舟的心思。 贺兰舟顺着他的动作瞧过去,脑中登时清明,闵王死的那处南风馆,馆中众人未必会在意这个哑奴,可别处的南风馆就不一样了。 他们是竞争对手,说不得,都知晓对方后院栽了什么树,昨夜来了什么贵客,今晚又新来了怎样的小倌。 哑奴虽不起眼,可万一真的有对方人员见过他呢? 想了想,贺兰舟还是跟着二人一起,去了另一处南风馆。 南风馆的小倌们,比起女妓来,地位更低,毕竟堂堂男子,身强体壮,本可做些别的生计,可他们宁愿做这样的下九流,也不愿出卖力气,自然会让人瞧不起。 是以每个南风馆,并不会像妓馆那样挂牌子,多是门前立个空白招牌。 吕锦城带他们来的这处在城东,京城东面富贵人家子弟多,愿意把钱砸在这些小倌身上的,更多。 这处南风馆开在一处隐蔽的巷子里,门前上方挂着一方白牌子,倒与别处立在地上的不同。 一进馆里,管事的便迎上来,“问吕公子安,二位公子安。” 显然,吕锦城是这处的熟客,管事的也是个懂世故的,虽没见过贺兰舟和孟知延,却也没掠过了二人去。 等问了安,管事的又看向吕锦城,恭敬问道:“吕公子,可还是要坐在老地方?” 吕锦城双指夹着折扇,闻言在指间摇了两下,颔首道:“嗯,老地方、老规矩。” 管事的应了是,给一旁的小厮使了个眼神,小厮得了示意便步子匆匆,去了后厨。 “三位公子请。”管事的道。 管事的引着三人朝二楼走去,二楼是个环形,一间间屋子挨着,而每个门前三步远的地方俱摆着一副桌椅。 桌椅前面围着栏杆,倚着栏杆往下望去,底下的场景一览无余。 贺兰舟坐到座位,探过身子朝下望了眼,果然不愧是吕满洲,这“老地方”果然绝妙,不仅可以看清一楼台子上的每一处,还能将那些宾客看个遍。 底下来来往往不少穿着清凉的小倌,当然也有那心思巧妙的,耳朵上缀着垂至肩头的璎珞,衣衫严实,却在臂弯处挽着披帛。 从远处看,真是雌雄难辨,清雅至极。 也难怪有些男人沉迷与此了,只不过…… 贺兰舟托腮看着那一个个目露贪婪的宾客,肚鼓腰圆,有多少是已有家室之人? 贺兰舟暗叹一声,收回视线,从袖中掏出那哑奴的画像,便要张口问管事的。 吕锦城见他要将画像展开,轻咳了声,右手一压,大袖盖在那哑奴画像之上,另一手折扇轻展,问管事的:“你可知城西的那处南风馆被封了?” 管事的闻言,苦着脸:“如今街头巷尾都在传,说闵王死在了那处。” 大召京城,东富西贵。 这南风馆开的地段,也是有说道的。 他家这处开在城东,多是些有钱的商人,当然,如吕锦城这样的公子也是有的,但却比不得城西那家。 闵王那样的身份,自然更瞧得上那处。 他们两家也算同行,这南风馆的行当,上面不查还好,若查起来,他们都免不得责罚。 闵王是皇室中人,又死在南风馆这种地方,焉知朝中不会拿他们做筏子? 管事的说着,一边偷瞄吕锦城的反应。 吕锦城悠悠摇着折扇,沉吟了瞬息,方道:“既是如此,你没从他那儿挖些人来?” 管事的忙摆手道:“公子说笑了,各处馆中的小倌,那可是签了卖身契的,我们是万万挖不得的,不过……” 管事的顿了下,笑说:“不过,旁的人我倒是挖了几个。” 贺兰舟朝他看去,管事的又道:“诸位公子不必心急,待会儿就能看到。” 管事的卖关子,吕锦城没再逼问,拿着折扇点点他,朗笑几声:“果然老练!” 正此时,小厮已端上一壶茶、一壶酒,一碟果脯、半碟花生,而楼下台上已响起数道琴声。 管事的道:“乐已奏,今日的重头戏来了,小人便不多打扰诸位公子了。”说罢,躬身退去。 等人一走,吕锦城挪开压在画像上的手,倾过身子,凑到贺兰舟耳边。 “兰舟,你素来心思缜密,怎的今日如此莽撞?”哪有来南风馆玩乐,却一上来就查案的? 贺兰舟心里咯噔一下,刚刚太过急切,竟忘了查案虽是正事,可在这地界,却要偷偷摸摸着来。 毕竟这些南风馆,虽做得风生水起,却也怕官。 他若将画像展开,明眼人谁不知他是官府中人,这管事的又极老道,若是怕引火烧身,可难从他口中套话。 好在吕锦城语气关心,并非是怀疑他的身份。 贺兰舟在心底呼了口气,面上道:“满洲说得正是。” 末了,他问二人,“这管事的刚刚所言,可是从城西那处挖了什么角色来?” 孟知延口中嚼着花生,笑着摇了摇头,“不怪吕兄说兰舟你,你今日可真是心急,那管事的不说重头戏来了,咱们瞧着便是。” 贺兰舟一噎,也知是自己着急了,遂不再多言。 台下乐声清明,有一白面小倌提着衣摆从幕帘而出,长眉似柳,在眉上方又用朱砂胭脂绘两条卷曲的斜红。 唇间亦点一抹红,耳垂上缀着红色坠玉石的丝绦,十分雅致。 吕锦城盯着那小倌看了几眼,低低叫了声“乖乖”,末了,扭头朝贺兰舟脸上看去。 他摸了摸下巴,“啧”了声,道:“我怎么觉着,若榕檀你做这副面容,定是绝色倾国。榕檀唇形饱满,小巧圆润,若如此装扮,煞是可人。” 贺兰舟脸都黑了,愣是没分他一个眼神。 一旁孟知延闻言,“噗嗤”笑出了声, 他冲吕锦城道:“我们兰舟可是铁铮铮的男子汉,吕兄哪能将那些不入流的同他做比。” 吕锦城扬了扬眉,见贺兰舟下颌绷得紧紧,用折扇打了下嘴巴,忙告饶:“是满洲失言,满洲失言,榕檀大人有大量,宽容则个。” 贺兰舟屏着气,倒也没真的生气,毕竟他早知道这个死党是个小垃圾,跟小垃圾置什么气? 他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扭头望向底下的台子。 台子上,小倌随着乐声迈开舞步,一动一摇间,满是妖娆之态。 贺兰舟瞄了两眼,便朝台上的乐师瞧去,共有四人,皆身着白衣,与小倌厚重的脂粉不同,他们不施粉黛,却也面容白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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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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