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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了好大的功夫,锦衣卫将昨夜在此的宾客一一找出,有四家一起查案,这进展自然就快了些。 不过两日,就将这些人都问了一遍,与闵王没有接触的宾客全放回去,而南风馆的众人则被关在此处,等候进一步的审问。 等人散去,四方人马坐在一处,商讨此案的进展。 一群人大眼瞪小眼,愣是没一个吭声的。 等了好半天,贺兰舟轻咳一声,率先开口:“下官有一事禀与诸位上官。” 众人朝他看去,那位大理寺少卿竟还松了口气,也不知是觉得有人打破这沉寂气氛,还是觉得没让锦衣卫和东厂抢了话柄。 贺兰舟道:“我问询了几个下人,听他们说,这南风馆的每一间房,都极有可能被贵客看中,待到晚间,会点小倌的牌子,领着人入内。是以,此处东家每日都会命人打扫每一间房。” 顿了顿,他加重语气,“尤其是这般密闭的屋子。” 大理寺少卿不解问:“这有什么奇怪的?” 在他看来,这南风馆也不过是生意,做生意的,自然要把台面拾掇干净,不然客人来了,坐一屁股灰,谁还愿意来? 贺兰舟知道这位少卿是个炮仗性子,他耐心解释道:“此处的南风馆,算是京城数一数二的了,房间自然众多,由此也必然耗费人力打扫,所以,这打扫的人也是有轮值的。” 闵王死的那日,正是一个新来南风馆的哑奴做事,可等他命人排查一遍,却发现这里面早没了那哑奴的踪迹。 待贺兰舟将此事说了,众人顿时大惊。 “这南风馆里少了个人?!”徐进肃声道。 “正是。”贺兰舟回。 几人顿感不妙,闵王虽死于昨夜,可锦衣卫连昨夜来此的宾客都找出来了,可他们这么多人,却独独漏了一个哑奴! “这哑奴何时走的?可有人看到?”徐进再问。 贺兰舟摇头:“闵王一死,这南风馆里的人都慌了神,哪会在意那个哑奴,想来趁乱之际,已从后门脱了身。” 而且,贺兰舟觉得,那哑奴可能并非真的哑,且也说不准,就连他的样子都是假的。 不过,他心中虽如此想,案子却不能就此止住。 是以,按照南风馆众人的形容,府衙的画师画出那哑奴画像,徐进拿到画像,派人去城中四下张贴,挂了悬赏。 可这悬赏挂了四五天,也没人认出这个哑奴来。 这事情眼看着又成了像闵王被砸的悬案,这些时日上朝,几方朝臣日日吵着此事,就好像他们吵一吵,案子就能破了似的。 贺兰舟偷偷眯着眼睛往上一瞧,见小皇帝嘴都起泡了,看来闵王被杀,是真的太过突然,大大的不妙! “这魏成虽下令封锁闵王被杀的消息,但那些左都士兵身在京中,哪有不耳闻的,只怕左都军中要大乱。” “怎么,程将军想收服左都大军?”沈问笑眯眯问了一句。 这位程将军,名“程素”,乃是江北侯姜满的副将。 姜满自打率军入京,处处与沈问较量,毕竟他入京,打着的旗号就是除奸佞,这奸佞自然是指这位朝中只手遮天的宰辅大人。 闵王虽死,可左都的大军还在,这京中的几位大佬,没几个是不想要这群士兵的。 程素闻言,登时立眼,“宰辅大人,此言何意?” 不等沈问应话,他双手朝幼帝方向拱了拱,道:“我等是为陛下考虑,左都这群将士若放任不管,可否会在京中做出暴乱之事,尤未可知。” 程素说完,又有一武将顺势道:“正是如此,那魏成对闵王素来忠心耿耿,闵王不明不白死在京城,那魏成焉能善罢甘休?” 这人躬身上前,对幼帝道:“陛下,臣听闻,那魏成已去信给了左都得闵王世子,焉知他会否利用左都这群士兵,作乱于我京城啊?” 小皇帝听到这话,吓得小脸一白,扭头朝顾庭芳的方向看去。 顾庭芳安抚地冲他一笑,侧头看向那武将,刚要开口,沈问突的冷声一笑,“一群废物!” 他侧过身子,看向姜满等人,“既然你们这么担心,那等闵王世子来,就让他——有去无回啊!”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渐低渐沉,眉眼也厉了几分,看得程素这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武将,都忍不住背后发冷。 他在江北之时,就听人说,高山白雪顾太傅,阴狠狡诈沈临渊。 他可不觉得,沈问会那么简单地只杀一个闵王世子,到时候左都的兵权,他又会以何种方式夺取? 程素等人不再多言,倒是姜满今日难得开口。 “闻听宰辅大人此言,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朝廷是你说了算呢。” 沈问神色微冷,姜满又言:“欲让谁生,则生;欲让谁死,则死。” 他鼓掌笑道:“真不愧是我朝宰辅!” 贺兰舟现在是六品官,能进这大殿的门了,前面这些人争论,他听得是清清楚楚。 这姜满与沈问是针锋相对,最后还是顾庭芳出来打了个圆场,小皇帝又两方安抚一番,此事才算揭过。 等吵完了左都大军之事,不知哪个老糊涂的文官,又把闵王被害一事拿出来说了一遍,小皇帝不能给沈问和姜满脸色看,但对顺天府、大理寺还不能有脸色吗? 小皇帝凛着脸,对他们道:“闵王此事,限尔等七日内查明,另着锦衣卫北镇抚司、东厂协助查探,务要缉查凶手!” 众人叩头领命,贺兰舟一回顺天府,就被府尹扔了一把子那哑奴的画像。 “去去去,快带着人出去给我找此人!” 贺兰舟:“……” 人家压根儿就不长这样,他他他、他怎么找? 闵王一入京,那就成了瓮中的鳖,要他死的人可太多了,这哑奴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那间屋子,将人杀了,岂是一般人? 没准就是哪个大反派,为了闵王手中的兵权,想着把人弄死,才找了这哑奴。 这哑奴哪能还以这番面目示人? 只不过,贺兰舟现在是在人家底下做事,反驳不得。他抱着那堆画像出来,又分发给一众衙役,在街上分头找起人来。 一直找到下值时分,贺兰舟也没再回顺天府,毕竟他不想回去见府尹,万一被逼着加班呢? 本着绝不加班的念头,一下值,他就将手里的画像团起来,塞到衣袖中,然后寻到一处面摊,要了碗面吃。 好巧不巧,他这桌对面坐下一人。 那人着一身玄色衣袍,衣领上绣饕餮纹,衣袖则绘几枝冷梅。 贺兰舟刚往嘴里塞了一口面,眨巴着眼睛抬头,正见沈问笑睨着他。 贺兰舟咬断面条,连吞都没吞,面就顺着嗓子眼儿,滑了下去。 “宰、宰辅大人。” 沈问好整以暇地看他,姿态一如既往的散漫中带着几分矜贵,他斜靠在座椅上,一手轻搭在腿上,食指微屈。 贺兰舟在奉命探望闵王那日见到沈问,便注意到其右手戴着黑色手衣,材质像是鹿皮。只是,如今是夏日,也不知这位宰辅大人热不热。 他脑中刚闪过这念头,系统1238上线:“宿主有所不知,沈问那手衣之下,覆着一根断指。” 贺兰舟捏着筷子的手僵住,却不敢抬头朝沈问的右手上看去。 系统道:“沈问生于乱世,他两岁时,九州王建大朔,王朝才大一统。” 之前看这本书时,贺兰舟是没看到这部分背景的,毕竟这是篇大男主朝堂文,对于正义的男主来说,沈问他们,都是要死的大反派! 作者一股脑儿地写男主有多狂拽酷炸天,哪会废这些笔墨写反派? 不过,系统提到的“九州王”…… 贺兰舟穿书这些时日,除了这几天去顺天府做推官,之前可是日日泡在翰林院,当然了解些前朝之事。 现在的朝廷是大召,先帝是大召的开国皇帝,而在大召之前,便是大朔。 大朔之前,群雄逐鹿,乱世之期,足有十一载。 大朔的肃德帝,率九州之师结束乱世,百姓得以休养生息,因此功绩不凡,被后人亦尊为“九州王”。 系统继续道:“只不过,乱世经历太久,大朔初立,又逢天灾,肃德三年,沈问所在的村中受了水灾,他们一家逃难向北,却家破人亡、断指不复。” 简单的几个字,明明系统还是那样的机械音,但贺兰舟的心脏却紧缩了一下。 算了算,那时的沈问才五岁。 五岁的孩童,看着家人离世,又断了一根手指,难怪……难怪他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贺兰舟抿了下唇,整理一番心情,才抬头看向沈问。 沈问并不知他心中如何想自己,见他那双鹿儿般的眼睛望过来,心中隐隐有些烦躁。 他开口:“贺大人,如今这节骨眼上,你竟还有闲心在这儿吃面?” 贺兰舟本还在心里怜惜他,听到这话,想起这人所做的事,分明是他将闵王的事扣在他脑袋上的。 若不是沈问,他现在还在翰林院待着呢! 只不过,他也只敢在心里嘀咕,面上却说:“下官哪敢有什么闲心,不过是走了一天,实在饥肠辘辘,还望宰辅大人见谅。” 沈问凝眸看了他一眼,只是笑笑不语,早在之前,他便发觉这个小官有些趣味。 时人都道他沈问心狠手辣、喜怒无常,见到他莫不是小心翼翼、谦卑恭谨,唯有眼前这人——嗯,不知死活。 果然,那不怕死的又道:“大人忧国忧民,着实辛苦,想来现下还未吃晚饭吧?” 沈问挑了下眉,问他:“你是在讽刺本官吗?” 贺兰舟:“……” 贺兰舟:“下官字字发自肺腑,若非大人怜惜,下官岂能升到这六品推官?” 他这话说得没错,若不是沈问高抬贵手,他怕也成了孙大年那样的亡魂,于情于理,他的确该谢沈问。 这样想着,贺兰舟逼着自己做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但他生来就长了一张“傲骨不摧”的脸,任凭沈问怎么瞧着,都瞧不出他话里的感激之意。 见沈问不语,贺兰舟在桌底下,大袖掩着手指,狠狠掐了下大腿肉,登时眼中蓄起水意。 “宰辅大人身居高位,却对吾等小官倍多照拂,朝中何人不知大人心思细密,上对陛下一片忠心,下对百官恂恂善诱,如此,才有如今朝中清平之态。” 似是说得有些多,贺兰舟嘴里发干,舔了下唇,那唇早因吃了面,有面汤拂过,已是被润出一抹红,如今他舌尖微舔过唇,霎时唇上水色一线。 沈问瞧着,莫名觉得贺兰舟的唇,像极了树上结的小樱桃。 他也难得地发现,对面那人的眼神陡然变得挚诚起来,就像是世间罕见的玻璃珠,清透澄明,望之则可见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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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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