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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兰舟听着,没搭话,见沈问浑身湿透,额前的一缕湿发垂落,发尾一颗水珠坠地,看向贺兰舟的一双眼竟有几分焦急。 贺兰舟抬起头,弯了弯眼睛,却是将身子用力往岸上靠,借着上身的力道,直起了身子,反手将沈问的那只手握住。 他道:“大人的伤还没好,不能再扯着了。” 沈问的手被握在他手里,二人浑身都湿透,手心也尽是水珠,看他神情关切,沈问心里划过一抹异样。 他望了眼对岸的方向,见远处又有几个大渊泽人聚在岸边,眉间微蹙,抓住贺兰舟的手腕,“走!” 贺兰舟也知身后危险,好在现下天要黑了,即便那些大渊泽人过了岸,也不容易找到他们。 只是…… 贺兰舟道:“大人的伤口还在流血,你我又刚从水里出来,一路这般走着,只怕水珠汇成痕迹,会让他们发现咱们踪迹。” 沈问顿住步子,四下望了眼,道:“你我走过这条小路,再沿着这条路重新走回来。” 贺兰舟一愣,旋即反应过来,小路前面,正是一个岔路口,沈问这招,意在扰乱视线。 那群大渊泽人就算追了上来,到了前面,就会发现他们的痕迹没了,面对岔路,他们只会兵分两路,却不会想,他们是回来了。 贺兰舟点点头,按着沈问的办法走,走到岔路时,两人又把衣裳拧了又拧,重新走回来时,两手提着鞋子,光着脚继续逃。 好不容易找到一处隐蔽的山洞,沈问割了几丛矮树,掩在山洞门口。 “不能燃火,天色已黑,他们追过来,若是看到火光,我们会被发现。”弄好这一切,沈问倚在山洞石壁上,捂着腰腹,语声虚弱。 贺兰舟见状,上前道:“大人,你把手移开,我帮你重新包扎一下。” 沈问听话地移开手,贺兰舟跪坐着,小心翼翼为他解开衣袍,只见那白色的里衣浸透了鲜红的血,已至墨黑色。 伤口被反复撕扯,血也不断外涌,但之前凝固的血与里衣粘连,贺兰舟看着都觉得疼,也亏得沈问这么能忍。 沈问仰着头,缓慢地喘息,额头、脖子全是冷汗,贺兰舟不敢耽搁,拿过沈问手里的弯刀,将粘着的衣服剪开。 他那把匕首在忘忧山时给了沈问,沈问被抓,那匕首自然没了。 这弯刀不如他的匕首好用,贺兰舟总怕把沈问伤到。 “婆婆妈妈做什么?”贺兰舟一会儿割一下,沈问嫌他慢,忍不住睁眼,“你快点!” “哦,好好!”贺兰舟将弯刀刀刃冲着自己,比之前加快了点儿速度,把粘连的布料全部割开。 好在他来漠州时怕遇险,更是经历了第一次忘忧山刺杀之事,他身上常备着药,抓他们来的人也没搜他的身,还齐全地在他怀里。 贺兰舟从衣襟里掏出,给沈问上了药。 见他手里还有药,沈问难得夸他一句:“倒还知道未雨绸缪,还算聪明!” 贺兰舟闻言笑笑,也不谦虚,给沈问上好了药,他从沈问的里衣上撕下两块布条,帮他包扎好。 “大人先休息一下,我去洞口看着。”贺兰舟还是怕那些大渊泽人追过来。 沈问闭着眼睛,面色平静,“他们不会这么快过来的。就算过来,前面还给他们设了套,即便寻到你我的藏身之处,人也不多,我可以解决。” 沈问都这个样子了,竟然还想着与人拼命,贺兰舟就想,他幼年时,家乡遭灾,他家破人亡,是不是一路北上,面对易子而食的残酷景象,也这般警惕与不要命。 “当初大人从柳州逃亡,是不是也这般难捱?” 沈问闭着的眼睛一颤,空荡的山洞,只能听到他浅薄的呼吸声。 静了好一会儿,沈问开口:“贺兰舟,你知道这世上最残忍的是什么吗?” 他依旧闭目养神,语调却有几分起伏。 贺兰舟不知道他这是愿意说,还是想讽刺他,却还是乖乖摇头,问他:“是什么?” 他一说完,沈问睁开眼,一双冰冷的眸子盯着贺兰舟。 “这世上最残忍的就是,即便你死了、我死了,其实都算不得什么,一年或许有人不会忘,但三年、五年、十年、五十年……” 沈问嘲弄地撇了下嘴,“所以,我告诉你,贺兰舟,这世间人如草芥。” 说到此,他微微探起身子,停在距离贺兰舟一指的距离,贺兰舟甚至能感受到他喷薄出的呼吸。 沈问说:“可我还要活着,只要我活着,才能清晰地感觉我还活着。” 贺兰舟一时说不出话来,沈问的话看似毫无逻辑,却又有些哲理,他眨着眼看对面苍白的一张脸,暗暗咽了口口水。 沈问又将身子靠回去,半支起腿,右手搭在膝盖上,贺兰舟的脸正对着他右手上的手衣。 贺兰舟不敢直视,微微移开目光,余光却轻瞥了一下。 虽看不到手衣里面的样子,但在那小屋时,他被那领头的二哥狠狠碾过手指,只怕也疼得厉害。 似注意到贺兰舟的目光,沈问轻抬了指尖,“我初入仕途时,他们都笑话我是个残废,残废怎么可以入仕?但我偏要告诉他们,我沈问可以!我既然活了下来,就要他们所有人都仰望我!” 沈问没有说自己过得多苦,更没有说从柳州一路上京有多难,他只是说:“我逃难时,不觉得难捱,只是此生唯有一憾。” 贺兰舟抬眸看他,听他说:“我当初丢了妹妹,致使她流落在外十余年,贺兰舟,若有一日,我功亏一篑、斩首剖腹,你可不可以帮我照顾她?” 原以为沈问天不怕地不怕,却不想,他也有惧怕的事,贺兰舟想安慰他,想告诉他不会有事,只要—— 沈问却别开目光,问他:“你知道我这根手指是怎么断的吗?” 贺兰舟一愣,摇了摇头,也忘了刚刚要说的话。 沈问低眸凝着那染了灰尘的手衣,轻笑了一声,仿佛此事早已如过往云烟,他说起来,竟有几分轻快。 “柳州大灾,食物短缺,爹娘惨死,我可以不吃不喝,可阿枝不过一岁的孩童,却不能不吃。” 山中寂静,此时明月已高悬,山洞之外,只余喳喳蝉鸣,偶有几只雀鸟枝头啼叫。 沈问的声音低低传来,“我出去找食物,因为年纪小,好不容易看到贵人随意扔下的几个馒头,我冲出去抢,却被很多人打。” 他们所有人都想要那些馒头,一个馒头都不够成年男子吃饱,他这样一个瘦瘦小小的孩子,谁会让他抢走? 沈问被打得鼻青脸肿,也抢不到一个馒头,后来他就看着那些人为了一个馒头抢得头破血流,却谁都没抢到。 那馒头滚到贵人的马车底下,马车里的贵人看着他们争抢,笑着指他们,说他们这样子多有趣。 可沈问什么都没想,他努力爬过去,伸手去够车底下的馒头,那马车却突然朝前,贵人看他的样子笑得更为开心。 车轮压过,碾碎了他的小指。 “后来,我拿着那块馒头,又用一半馒头为妹妹换来半碗妇人的奶水。” 沈问看向贺兰舟,眼里竟隐隐有几分惨然,“回到破庙,阿枝却丢了。” 贺兰舟不敢想,那时的沈问该有多绝望。 丢了沈轻枝的沈问,顾不得这根断指,遍寻不到妹妹后,他就成了一个只为自己而活的沈临渊。 “她那么小,却受过那么多苦。” 沈问想,他这辈子从没对不起任何人,却唯独对妹妹有愧。 他的仇人太多,朝中的对手都想他死,就是跟着他的人,面对他的狠辣,又有几人不怕? 等到树倒猢狲散,他的阿枝又该怎么办? 他紧紧盯着贺兰舟,要他一句承诺,“贺兰舟,若有一日,我真的不在,你一定要替我照顾好我的阿枝。” 贺兰舟看他难得满是真诚的眸子,却没应声,他只是垂眸看着沈问的那只右手,然后轻轻覆上那根断指。 他小声问:“大人,疼吗?”
第99章 沈问用尽力气活了这些年,睁眼要面对朝堂的尔虞我诈,闭眼要想阴谋算计,他真的很累。 洞中不知哪处树枝“噼啪”一声,那人一句“大人,疼吗”,沈问隐在手衣下的指尖轻颤,雪白的脸泛起一丝脆弱。 “怎么还没有感动值?”明明都到这么好的气氛了,感动值愣是没涨,贺兰舟倒是没急,可系统已经开始怀疑自己了。 贺兰舟一脸木然,他早就说了,这系统肯定有bug! 既然没感动值,贺兰舟也就放飞自我了,他拍了拍沈问的手,毫不客气对他道:“沈问,你还是别想着造反了。” 沈问幽幽抬眸。 贺兰舟努努嘴,道:“你是真不适合!” 沈问:“……” 沈问去江州与云仓合作铁矿,结果他买的那座矿山都给了朝廷,想杀解春玿,结果让人逃了。 虽说这里面有贺兰舟的帮忙,但贺兰舟想,这次解春玿引他来漠州,沈问连矿都没看上一眼,小命就险些交代这儿了。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沈问与“造反”八字不合! 贺兰舟一脸认真,对面沈问气得伤口都疼了,喉咙里发出“呵哧呵哧”的笑声,莫名在这空寂的山洞里,显出几分阴恻恻的味道。 贺兰舟没忍住打了个哆嗦。 可下一秒—— 【恭喜宿主,成功获得反派二号的感动值,感动值+10、+20、+20,已为您的寿命成功增加五十天!】 贺兰舟:? 沈问这感动值也未免太莫名奇妙了些…… 系统倒是理所当然:“反派二号从小就没了父母,一个人漂泊在外,鲜少有人关心他,宿主你今天在那个大渊泽人要动手的时候护住了他,他看在眼里,肯定很感动!” 系统又说:“你刚刚还为他包扎伤口,那么细心,反派二号的内心一定有不小的波动!” 系统说到这儿,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卡了,怎么感动值突然一股脑儿地冒出来? 它也只能将其归结为,沈问的感动值具有延迟性! 贺兰舟忍不住问:“那后面的+20呢?” 系统:“肯定是因为宿主问他断指疼不疼啊!宿主,你要知道,沈问这么多年,在外人看来就是狠辣阴邪之人,也不是无人知他有断指,而是知道的、笑话他的,早被杀了,剩下的自然是不知道的了!” 可无论怎样,系统说:“没有人会关心他疼不疼,宿主你却真的在关心他诶!” 贺兰舟有些意料之外,但也是阴差阳错获得了感动值,贺兰舟看向沈问的眼神,更温柔了几分。 沈问将手抽出,静静倚在石壁之上,难得好言好语,“贺兰舟,如今不是我造不造反,而是小皇帝与解春玿,只怕就没想我活着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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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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