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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东姓林,精得要命,之前吕岳去问过一次,狮子大开口要五百一个月。“五百就五百吧。”顾不逢烦躁地踢了脚地上的箱子,“赶紧租下来,不然这些货都得受潮。” “不用五百。”吕岳搀扶顾不逢到柜台后面的椅子坐好,“夜校老师说了,这叫闲置成本。他房子空了没人租,一分钱没挣着,还得交管理费。我现在去跟他谈,四百就能拿下来。” 顾不逢对吕岳大为改观。曾经只会闷头干活的男人,此刻整理了一下衣领,从抽屉抽出一包没拆封的骆驼,揣兜里。 “我去去就回。老板,你看家。” 顾不逢忍不住吹了声口哨。哟,夜校没白上啊,都会用专业术语去忽悠房东了? 三十分钟后,吕岳回来了,食指晃着一串钥匙。“拿下了?”顾不逢嗑着瓜子问。 “嗯。” 吕岳藏不住的得意,“三百八,押一付三。我跟他说,要当长期仓库,若是做得好,连他后面院子也一同包了。他还得谢谢咱们帮他看房子。” “三百八?”顾不逢瓜子都扔了,“吕总,行啊。你这嘴是开光了?” “没开光。”吕岳给自己倒了杯水,咕咚灌下去,“就是跟他算了笔账。我说这房子再空三个月,得漏雨修顶,租给我,我顺手帮他补房顶,他同意了。”顾不逢乐了:“我就说你是天生的大老板吧。走走走,来看看第一基地!” 仓库就在店铺后面。两间大瓦房,空间确实大,足足有一百多平。 水泥地面还算平整,就是窗户破了几块玻璃。吕岳一进去,就开启扫描规划。“这边做进货区,靠墙放货架,放贵重的电器。”吕岳继续说,“那边做发货区,磁带什么的放那边,方便搬运。中间留条道,三轮车能直接骑进来。” 顾不逢站在空旷的仓库,仿佛已经看见了这里堆满货物的样子。 “吕岳。” “嗯?”吕岳在检查墙角有没有老鼠洞。 “光有仓库不行。”顾不逢走过去蹲他对面,“你不是要搞乡镇批发吗?那辆宝马……恐怕不够用了。” 那是辆人力三轮车。 再咋样只有两条腿。县城下面的乡镇,最远的离这儿有四十多公里。要是光靠蹬三轮去送货,吕岳这双腿非得废了不可。 吕岳沉默了片刻:“我也想过。我想……买个二手的摩托车。” “摩托车?”顾不逢不赞同,“摩托车能装多少货?两箱随身听就满了。而且冬天马上到了,那么冷,风吹得头都要裂开,你想冻死啊?” “那……” “买车。”顾不逢语出惊人,“买辆四个轮子的。”吕岳属实吓了一大跳:“不逢,现在手里才有点钱,没到能买小轿车的地步啊。一辆好车得十几万呢!” “谁说买贵车了?”顾不逢白他,“那种车是给领导坐的,咱们是拉货的。买面包。”九八年的街头,除了黄色的“面的”,还有一种神车——天津大发。 方方正正,黄不拉几,长得像块发糕,特能装,皮实耐操。 “我打听过了,二手车市场有批淘汰下来的黄大发,车况还行的,也就五六千块钱。”顾不逢掰手指头算,“现在的流水,咬咬牙能拿下来。有了车,你一天能跑五个镇,这效率,那是蹬三轮能比的吗?” 吕岳听得心动,仍是犹豫:“五六千……也是大钱。” “固定资产投资!”顾不逢甩回去吕岳在夜校学的词,“你想想,有了车,就不光是做县城的生意了。可以直接去省城拉货,省了长途车的运费,还能去下面的供销社送货。打通上下游!吕总,格局要大!” “买!” 既然决定了,两人也是雷厉风行。 次日下午,店里稍微闲了点,顾不逢在门口贴了张“暂停营业”的条子,跟吕岳就去了城郊的二手车交易市场。 那里停着一排排等待出售的旧车,基本是退役的出租车。 顾不逢不懂修车,他懂看人。 他没找油嘴滑舌的车贩子,而是找了个蹲路边抽旱烟的老大爷。那大爷面前停着辆黄色的天津大发,车漆有点掉色,轮胎倒挺新。 “大爷,这车卖吗?”顾不逢递过去一根中华,故意买来撑场面的。大爷接过来别在耳朵:“卖。刚退下来的,发动机好着呢,就是我想回老家带孙子了,不干了。” 吕岳他会让车“动”起来。他接过钥匙,钻进驾驶室。 他开过大解放,小面包还是第一次摸。 点火,挂挡,起步。 车身有点抖,轰鸣声听着的确有力。吕岳驾驶黄大发转了两圈,倒车入库一把进,看得大爷直竖大拇指: “小伙子,手艺不错啊!老司机了吧?”吕岳下了车,对顾不逢说:“能行。有劲儿。”一番讨价还价后,最后以四千八百块钱成交。顾不逢爽快地付款,拿到了绿皮的行驶证。 很快,吕岳载着顾不逢行驶在回城的公路上。车没有空调,所以只能大开窗户,热风呼呼地灌进来。 顾不逢坐副驾驶,这儿摸摸,那儿看看,这破车比火车都顺眼。“吕岳,咱们有车了!” 顾不逢把手伸出窗外,喊道,“咱们是这一片最早买车的老板了!”吕岳握着方向盘,眼眸明亮。“不逢,给它起个名吧。” “起名?”顾不逢想了想,想到这黄灿灿的车身,“就叫它大黄蜂吧!虽然它不会变形,但是能给咱们变钱!” “好,就叫大黄蜂。”路过一个加油站,吕岳停车,豪迈地喊了声:“加满!” 加完油,吕岳端详着给“大黄蜂”擦后视镜的顾不逢,猛地涌起一股冲动。他推开车门,抱起顾不逢原地转了一圈。 “啊!吕岳你疯了,快放我下来!”顾不逢大叫,脸红扑扑的。 “不放。”吕岳将他抵在微热的车身,低下头,狠狠亲了一口总是叭叭个不停的唇瓣,“顾老板,咱们鸟枪换炮了。”从三轮车到大面包,从摆摊到开店,从开店到有了仓库。 这一路,他们只用了两个月。 这只是开始。 这辆“大黄蜂”,将搭载他和顾不逢,驶向更远的未来。
第22章 黄色法拉利 “大黄蜂”正式上路的第一天,顾不逢刻意戴了副不知哪儿买来的蛤蟆镜。捧着“为人民服务”的大茶缸,大马金刀地坐副驾。 “吕总,起飞。”吕岳换了灰色的工装服,顾不逢为他新买的“跑业务专用装”,耐脏。 他手心微微出汗,这辆四千八买回来的二手大发很给面子,发动机轰鸣,哮喘几声后好歹是稳稳当当地冲出了巷子口。 今天的目标是离县城三十公里的柳林镇。 那时候的乡道还没铺柏油,全是压实的土路,坑坑洼洼。 “大黄蜂”的避震系统基本约等于无。车子一开起来,犹如跳迪斯科,顾不逢昨晚吃的宵夜都要颠出来了。 “哎哟……吕岳,你慢点。”顾不逢一手扶把手一手护蛤蟆镜,跟随车身一上一下地颠簸,“这哪是开车啊,他*是骑马吧!”吕岳心疼坏了,脚下油门松了点,然而这破路的颠簸实在不是人力能控制的: “不逢,要不你坐后面那堆货上?棉花包,软和点。” 后面塞满了这次进的“大货”——除去那些稍微贵点的随身听,更多的是十块钱一副的劣质耳机,还有五块钱一盘的盗版磁带。 为了迎合乡镇市场,顾不逢不得不进一些低端货。 “我不去!”顾不逢倔强地拒绝,“我是副驾驶,是领航员。哪有让老板坐货堆的道理。”嘴上这么说,等车子终于晃晃悠悠停在柳林镇最大的供销社门口时,顾不逢下车的第一件事就是扶着车门干呕了两声,一张俏脸煞白。 吕岳火速找来军用水壶给他喂水,又是拍背又是扇风:“难受了?咱们不跑了,回去吧。” “回个蛋!”顾不逢喝了口水,缓过劲来,墨镜一推又恢复了那副精明强干的小样,“来都来了,不赚回来这车油钱,我跟你姓。”柳林镇供销社尽管挂国营的牌子,实际早就承包给个人了。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正坐门口抽旱烟,看见一辆黄灿灿的面包车停门口,下来两个城里人打扮的小伙子,眼皮都没掀一下。 “买东西啊?自己看,不讲价。”大叔磕了磕烟袋锅。顾不逢整理完风吹乱的发型,给吕岳一个眼神。 吕岳心领神会,转身打开后备箱,搬出一箱花花绿绿的磁带和几台很洋气的随身听。 “大叔,我们是来给您送财路的。”顾不逢笑眯眯地递过去一根烟。大叔接过烟,疑惑地打量他们: “送财路?我不买保险,也不信教。” “谁跟您说那些虚的。”顾不逢说,“我们是县城岳逢音像的,专门做省城的一手货源。您这店里,我看还在卖老掉牙的收音机吧?现在城里人都听这个——随身听。走到哪听到哪。” 大叔鄙夷:“那玩意儿我知道,贵着呢,镇上娃娃买不起。” “那是以前没人给您送便宜货。”顾不逢拿起一个塑料壳的简易随身听,“这个,进价只要二十五,您卖三十五、四十都行。这磁带,这种流行歌的,进价三块,您卖五块。您想想,镇上中学那么多学生,谁不想赶时髦?您这儿要是有了这些,岂不是独一份?” 大叔有些动心,犹豫道:“万一卖不掉咋办?压手里了。”顾不逢早就料到了这招。“这样,咱们第一次合作,我给您铺货。”顾不逢强装大气,“这箱货先放您这儿,您不用给钱。卖出去多少,下周我再来结账。卖不出去的,我原样拉走,您一分钱风险都不担,总行了吧?” 大叔一听不用掏本钱,高兴半死:“真的?不骗人?” “车都在这儿呢,还能跑了不成?” “再说了,我们每周都来送货。吕总,帮老板卸货,写个收据。”吕岳答应一声,雷厉风行地把两箱货搬进店里,又掏出“美少女战士”文具盒,拿出本子,工工整整地写了个铺货单,按上手印。 做完这一切大叔彻底放了心:“行!小伙子痛快,那我就试试。”有了第一家的成功,后面的事儿就顺多了。这一下午,顾不逢凭借那张巧嘴和“铺货”的杀手锏,愣是把车里的货铺进了柳林镇的三家小卖部和一家文具店。 等到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后座和后备箱空了一大半。两人车停在一条小河边,准备吃点东西再回去。午饭没吃,这会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 吕岳拿出早上买的两个大馒头和一包榨菜,愧疚地看向顾不逢。“不逢,委屈你了。”吕岳掰开馒头,夹进去榨菜,“镇上的饭馆不卫生,我怕你吃了拉肚子,只能先垫吧一口,回去我给你做好的。” 顾不逢蹲在河边的石头,看着那个夹榨菜的冷馒头。要是上辈子的他,别说吃,看都不会看一眼,馒头早扇吕岳脸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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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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