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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家里人”,一声“我家吕岳”。烫得吕岳那颗糙汉心稀巴烂。 他整个人晕乎乎的。 小逢承认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承认是他家里人。 工头哈哈大笑:“行行行!没意见!吕大个子,你小子真是祖坟冒青烟了,找这么个知冷知热的!” 顾不逢哼了声,转头取下来军绿色水壶,拧开盖子,递到吕岳嘴边。“给,喝水。” 吕岳准备伸手接,又看手太脏,只好就着顾不逢的手,低头喝了一口。 水一入口,吕岳的眼睛亮了。甜的,是糖水。 这个年代,白糖可是精细东西,普通人家平时炒菜都舍不得放,只有过节或者生病了才舍得冲一碗。 可这壶水里,不知道顾不逢放了多少糖,甜到腻人,一直甜到了吕岳的心坎。 “甜吗?”顾不逢有些期待。 “甜。”吕岳重重地点头,又喝了一大口,“真甜。”比他这辈子吃过的任何东西都甜。 顾不逢满意地笑了。“甜就多喝点,补补力气。剩下的活还有多少?” 吕岳看了眼那辆没卸完的大卡车,大概还有一半。“还有一些。”他有点犹豫,“小逢,这儿太热了,蚊子也多。你先回去,或者去那边的树荫底下等着,我干完了就去找你。” 他不想让顾不逢待这受罪。这里灰尘大,顾不逢的上衣沾上了不少面粉点子,吕岳很心疼。 “我不走。”顾不逢四处看了看,指着仓库门口一个相对干净点的角落,那儿堆着几袋大米,铺设了块硬纸板。“我就坐那儿看你。你也别想赶我走,我这人娇气,走累了,不想动了。” 吕岳拗不过他,又怕他真累着了,赶紧跑过去,把自己搭在脖子的毛巾取下来——思考了会又感觉太脏,干脆脱了下来衣服,翻了个面,铺在硬纸板上。 他裸着精壮的上身,露出那一身的腱子肉,野性十足。 “坐这儿。”吕岳拍拍那件背心,“这面还算干净。” 顾不逢注视着男人的背影,还有腰间常年用力而勒出的痕迹,眼眶又是一热。他乖乖地过去坐下。 “快去干活吧,我就在这守着。”顾不逢挥了挥水壶,“赚了钱,晚上给我买肉吃。” “好,买肉。”有了这句话,吕岳打了鸡血。本来一次扛两袋都有点吃力了,现在他感觉自己有使不完的力气。 “来,再加一袋!”吕岳冲车上的装卸工喊道。 “三袋?!吕大个子你不要命了?那是三百斤!” “没事!我有劲。”吕岳咧嘴一笑,打心底的喜悦和干劲冲散了疲惫。媳妇在看呢,媳妇给送了糖水,等着他赚肉钱呢。 别说三百斤,就是三千斤,他也得给扛回去。 顾不逢双手托腮,静静看着不远处烈日下洒汗如雨的男人。看他一次次弯腰,一次次挺直脊梁。 旁边的工头瞧吕岳那拼命的架势,忍不住摇头,感叹道:“啧啧,这有了媳妇的人就是不一样啊,干活都不要命了。”说完,他又看了眼安安静静的小青年,不由得服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日头渐渐偏西,毒辣的阳光变柔和了一些。终于,最后一袋面粉被卸了下来。 吕岳接过工头递过来的工钱,二十五块钱。这是他这一天的血汗钱。平时只有二十块,由于最后这一车卸得快,工头多给了五块。 他顾不上擦汗,捏着皱巴巴的几张票子,大步朝着顾不逢走去。 顾不逢已经靠在米袋子上睡着了。他心里踏实,不知不觉就眯了过去。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小小的阴影,睡颜恬静如同天使。 吕岳放轻脚步,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下。他没打算叫醒他。只是蹲下身,贪婪地欣赏爱人的眉眼。 真好,这不是梦,小逢真的来找他了。 顾不逢感应到了什么,眼睫颤了颤,掀开眼皮。一看到跟前放大的深情脸,他迷糊了一阵,展颜开笑:“干完了?” “嗯,干完了。”吕岳递过去二十五块,等待夸奖:“给,今天的工钱。都在这儿了。” 顾不逢接过来,郑重地揣进兜里。他站起身,拍掉屁股上的灰,对吕岳伸出一只手:“走,回家。我都快饿扁了。” 吕岳本打算在衣服上擦擦手再去牵,却发现自己身上早就没一块干净地了。他刚要说“你拽我衣角就行”,顾不逢已不耐烦地抓过他的右手。 “回家。”吕岳握紧了爱人的手。
第6章 这就是我的排面 粮油批发市场出来的路不好走,全是坑坑洼洼的土路,大货车碾得四处尘土飞扬。 吕岳走得很慢。他布满茧子的右手被顾不逢白净修长的手紧紧握着,掌心都是汗,滑腻腻的。他愣是不敢松劲,怕稍微一松,金凤凰便飞走了。 “小逢……要么还是松开吧。”吕岳迎对路边同样下工的汉子投来的诧异目光,脸皮有些发烫,压低嗓门道:“我这手又是汗又是泥的。” 顾不逢闻言,停下脚步,侧过头看他。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精致漂亮的脸上,连细小的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挑眉:“怎么?嫌我手心有汗,不想牵了?” “不是!你听我说……”吕岳急得都要结巴了。 “怕个蛋。”顾不逢五指张开,强硬地扣进吕岳的指缝。“吕岳你记住了,这双手是你赚钱养的,也是用来牵你的。我就乐意牵着,谁爱看谁看,羡慕死他们。” 吕岳的心口软绵绵的,他看向两人交握的手,一黑一白强烈的视觉反差,使人难以挪开眼。 “好。” 两人走到公交站牌的时候,恰好赶上晚高峰。这是建京最乱的一条线,车内都是下班的工人和去进货的小商贩。 “这么多人……”顾不逢皱眉。他上辈子娇气惯了,后来跟着宋明哲跑了之后也最怕这种拥挤肮脏的地方。 吕岳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抗拒。男人二话不说,松开牵他的手跨到顾不逢前面,用宽阔的背部挡住涌动的人潮。 “小逢,你跟紧我。”吕岳说,“有我在,谁也挤不到你。” 车门开了,人群蜂拥而上。 吕岳仗着一米九几的大高个,硬生生地在拥挤的人堆给顾不逢挤出一条道。 “慢点,别挤,踩着人了!”吕岳回头吼了一嗓子,市场上练出来的嗓门自带威慑力,后面的人群安分了不少。 好不容易挤上了车,车内更是人贴人,落脚的地都没有。只有一个靠窗的单人座空了出来,还是吕岳眼疾手快抢到的。 “坐。”吕岳指那个座位,眼神示意顾不逢快坐下。 顾不逢才不坐,吕岳干了一天的重体力活,腿肯定是酸的。 “你坐。”顾不逢拉着吕岳的胳膊,“我站就行,反正也没几站。” “胡闹。”吕岳板脸,难得硬气了一回,按着顾不逢的肩膀摁在了座位,“我一身灰,坐哪哪脏。再说了,哪有让你站的道理?坐好!” 顾不逢别无他法,只能气鼓鼓地坐下。 车子发动,晃晃悠悠的,车子里的人左摇右摆。旁边一个拎大包小包的大爷被挤得东倒西歪,眼看就要撞到顾不逢身上。 吕岳眼疾手快,抓住了头顶的扶手,另一只手则撑在顾不逢座椅的靠背。他就这么弓着身子,给顾不逢圈出了个安全的狭小空间。 顾不逢仰头,正好能看见吕岳滚动的喉结,以及下巴上冒出来的青色胡茬。 顾不逢又想哭了。上辈子他总觉得坐这种破公交车丢人,觉得吕岳这一身汗味丢人。可现在看来,这怎么会丢人?这是吕岳给他的排面不是么? 拥挤肮脏的公交车,他是唯一一个护得衣角都没褶皱的人。 “吕岳。”顾不逢悄悄勾住吕岳垂身侧的小指。吕岳:“咋了?闷啦?再忍忍,还有两站就到了。” “不闷。”顾不逢摇头,冲他甜甜一笑,口型无声地说了句:“老公真棒。” 吕岳有些遭不住了。也就是车上人多,要是搁家里头,他非得把勾人的小东西按住亲个够不可。 下了车,天色已擦黑了。 路边的路灯昏黄,知了不知疲倦地叫着。两人去了巷子口的肉铺。 “老板,来二斤五花肉。要那种肥瘦相间的。”顾不逢站案板前,指着钩子上的一条肉说。 “好嘞!这块最好,做红烧肉一绝。”屠户老板手起刀落,切下一大块肉,放秤上一称,“二斤高高的,再送你根大棒骨,拿回去熬汤喝。” 吕岳站后面付钱。他掏出那二十五块钱,数出几张拿给老板。 他有点肉疼,更多的是满足。 二斤肉啊。这放平时,够他和顾不逢吃半个月的。 “再来半斤猪头肉,切好了多给包蒜泥。”顾不逢又指旁边的熟食,“这个现在就能吃。” 吕岳拉他的衣角:“小逢,买那么多干啥?五花肉够吃了,猪头肉……贵。” “贵什么贵?你今天出了那么多力,不得补补?”顾不逢白他一眼,转头对老板笑吟吟的,“老板,切!肥点儿的。我家这口子爱吃肥的。” 吕岳心窝热乎乎的。其实他不爱吃肥的,那是以前为了省钱,瘦肉都挑给顾不逢吃,自己才吃肥的。没想到小祖宗都记在心里了。 拎着沉甸甸的肉往回走,顾不逢心情大好,嘴巴还唱着不知名的小调。 吕岳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看着前面走路带风的身影,手拎肉和骨头,不真实感无影无踪。 这就是日子。他做梦都想过的日子。 回到破旧的小院,天完全黑了。隔壁王婶家正炒菜,呛人的辣椒味飘得满院子都是。 “快,把肉放下,我去烧水。”顾不逢一进屋就开始叭叭,“吕岳,你赶紧衣服脱了,这一身又是面粉又是汗的,也不烦难受。” 吕岳局促地呆门口,没敢往里进:“我搁外头水槽冲冲就行,屋里没地洗。”这大夏天的,平时他都是去院子接根管子,几桶凉水下去就完事了。 “不行!”顾不逢拉他进屋,“哐当”关上门,顺手拉上窗帘。“你在外面洗,让王婶她们看去了咋办?我的人,只有我能看!” 这一句撩拨得吕岳耳根子发烫,也有些为难:“那咋洗?连个大盆都没有……” “擦身子。”顾不逢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搪瓷脸盆,倒进暖瓶的热水,又兑了点凉水,试了试水温。 接着他浸湿毛巾,拧了个半干。 “脱衣服。”顾不逢命令道。 吕岳犹豫了片刻,还是听话地脱掉湿透的背心。 精壮的上身暴露于灯光之下。小麦色的肌肤,块垒分明的腹肌,肩膀上两道重物勒出来的红痕。 那是今天几百斤面粉留下的勋章,有的地方都磨破了皮,渗着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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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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