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傍晚时分,方鸣的房门被大力撞开。 裴恒一脸惊恐地冲进来,二话不说,拉起方鸣就往外走。他力道极大,方鸣腿上还有伤,被他拉得踉跄了几步,却咬着牙强忍着没有出声。 走了几步,裴恒忽然想起什么,低头看了一眼方鸣的腿,脸上闪过一丝懊恼。 下一瞬,他弯下腰,一把将方鸣打横抱起,飞奔而出。 风在耳边呼啸。 裴恒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急促,哽咽,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我娘亲……果然落水了。救上来的时候……已经没呼吸了。” 他说着,脚步不停:“你肯定有办法!你必须救她!否则我让你给她陪葬!” 他放着狠话,可方鸣能听出他声音里的哭腔。 ——他在这深宫里唯一得到的爱,就来自于他的母亲。 夫人躺在内室的床上,面色苍白,嘴唇青紫,腹部微微隆起,显然是呛了不少水。 方鸣上前探她的鼻息——极其微弱,几不可闻。 但好在,还有心跳。 “都退下。”方鸣沉声道。
第226章 和尚篇5 侍从们面面相觑,看向裴恒。裴恒红着眼眶,挥了挥手。众人鱼贯而出,带上了门。 “按我说的做。”方鸣看向裴恒,“人工呼吸,胸部按压。” 他本以为需要费一番口舌解释,没想到裴恒根本没有问半个字,直接跪在床边,按照他说的做起来。 一下,两下,三下……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方鸣数着秒,额角渗出汗来。 约莫六七分钟后—— 夫人忽然呛了一声,吐出一口水,剧烈地咳嗽起来。 裴恒浑身一震,跪在那里,愣愣地看着母亲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他。 “娘……”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发不出来。 方鸣没有让他们母子多说什么,只低声道:“夫人身体虚弱,需要静养。小僧不便打扰。” 说完,他转身走了出去。 他没有走远。就站在院外的廊下,背靠着柱子,静静地等着。 夜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 他听见了屋内传来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哽咽声。 裴恒哭了。 约莫半个时辰后,裴恒从房内走出来。 他的眼眶还是红的,嗓子有些哑。走到方鸣面前,他站定,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谢谢你。” 话语简短,却尽是真诚。 方鸣没有应声,抬脚往前走去。 裴恒顿了顿,抬步跟上。 两人穿过抄手游廊,往竹林方向走去。月色如霜,洒在青石板上,泛着清冷的光。 方鸣忽然开口:“我没有宝藏。” 裴恒脚步猛地一顿。 他盯着方鸣的背影,半晌没有说话。 “不过,”方鸣脚步不停,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平静,“我会尽全力帮你。” 裴恒愣住。 下一瞬,他快步追上去,拦在方鸣面前,盯着他的眼睛,执着地问:“为什么?” 方鸣停下脚步,抬眸看他。 月光下,他面容清隽,目光淡然,声音如夜间微凉的风: “你我是同一种人。” 说完,他侧身绕过裴恒,不疾不徐地往前走。 穿过竹林,脚下传来竹叶的沙沙声。月色从竹叶缝隙漏下来,在他身上洒落斑驳的光影。 裴恒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与他拉开了几十步的距离。 直到那背影快要消失在竹林尽头,他才猛然回过神,大步追了上去。 “我信你。” 他追上他,与他并肩而行。 顿了顿,他又问:“不过你怎么知道我娘今日会出事?” 方鸣答得云淡风轻:“我擅长五行八卦推演之术。你若不信,可现场测字。” 裴恒一怔。 他知道前任皇太子学富五车、才高八斗,对诗词歌赋信手拈来,却不知他竟然还通晓五行八卦之说。 ——当真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 他随口说了一个字:“天。你且测吧。” 方鸣看了他一眼,开口:“人上有二,你在家行三。‘天’字拆开,一横顶天,一人立地,将来必成大器。” 裴恒眼睛一亮:“当真?” “自然。”方鸣负手前行,“‘天’字上两横,下一人,说明你上面有两个哥哥。而那人字一横贯穿头顶,便是顶天立地之意。何况你天庭饱满,眼窝深邃,乃是气运加身之相。” 他顿了顿,偏头看他:“对么?三皇子?” 裴恒愣了一瞬,随即仰头大笑起来。 笑声在竹林间回荡,惊起几只宿鸟。 “好!好极了!”他一把揽住方鸣的肩膀,眼中神采奕奕,“走,跟我去书房!” 书房内,灯火通明。 裴恒在方鸣面前展开一幅舆图——确切的说是边防图,三尺见方,山川关隘标注得密密麻麻。 他指着图上某处,神色凝重:“每年冬季来临之前,蛮奴必犯我大缙边境。今年已经连吃三次败仗。”他抬眸看向方鸣,目光灼灼,“和尚,你可有解法?” 方鸣垂眸看向舆图。 片刻后,他抬手,指尖点在某一处。 “这张边防图不全。” 裴恒瞳孔微缩。 他盯着方鸣,又低头细细查看那幅图。他曾亲临边防城墙,历经战事,可此刻细细看来,竟硬是没有看出有丝毫疏漏之处。
第227章 和尚篇6 “这里,”方鸣的指尖在图上游走,“标注的是平坦沙丘。但实际地形,此处有一条陆地河贯穿而上。匈奴南侵之前,会在此处休息,补充水源。” 他抬眸看向裴恒,“但这张边防图上,没有。” 裴恒的呼吸顿了一顿。 他自然知道这条信息的重要性。 画此图的人,要么是没有发现这条河,要么就是……刻意隐瞒。 若是后者…… 但如果当真属实,那他们完全可以在水中下毒,不战而屈人之兵。 裴恒当即走到案前,提笔疾书,命心腹连夜赶往边关,按方鸣所言探查。 待书信送出,他才转过身,目光复杂地看向方鸣: “你怎么知道?” 方鸣负手立在窗前,望着院中的月色,淡淡道:“你需要的,只是确认是与不是。至于旁的,都无关紧要。” 裴恒盯着他的背影,半晌没有说话。 他身上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信任,却又胜似信任。那是隐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某种直觉,在冲着他呐喊: 此人可信。 “天色不早了,”裴恒收回目光,走到他身侧,“你还有伤在身,我送你回去吧。” 方鸣摇了摇头:“不必。我记得来时的路。” 裴恒却坚持送他到屋外。 月光下,两人一前一后走着。到了院门口,裴恒停下脚步,望着方鸣推门而入,望着那扇门在眼前缓缓合上。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 夜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 他忽然想起方鸣说的那句话—— “你我是同一种人。” 是么? 他望着那扇紧闭的门,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或许吧。 方鸣刚洗漱完毕,正要歇下,房门忽然被敲响。 他早已听出脚步声是谁,便淡淡道:“我已经歇下了。” 门外静了一瞬。 然后,门被直接推开。 裴恒晃了晃手里的酒坛子,大步跨进门来,脸上带着几分无赖的笑:“我实在睡不着。” 方鸣瞥了他一眼:“你睡不着,与小僧何干?” 裴恒被怼了一句,丝毫不觉尴尬。 他自顾自走到梨花木圆桌旁,将酒坛放下,又摆出两只琉璃酒盏,叮叮当当好不热闹。 他一边摆弄一边说:“正所谓酒逢知己千杯少,今夜月色正好,咱们不醉不归。” 方鸣不想理他。 他拢了拢身上的被子,平身躺下,闭上了眼睛。 窗外,月色如水。 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轻轻敷在他白皙俊美的面容上,衬得他眉目如画,气质出尘,恍若月下谪仙,宁静而致远。 裴恒站在那里,看得呆了一呆。 片刻后,他摇了摇头,低声嘟囔了一句:“还没喝呢,就醉了。” 他又催促道:“起来起来,和尚,别装了。” 方鸣不动。 裴恒眼珠一转,竟直接走上前去,伸手掀开他的被子,一把将他拽了起来。 方鸣的寝衣本就宽松,只用一根细带松松垮垮地系着,被他这一扯,领口滑落,露出大片白皙的肩颈。月光下,那肌肤莹润如玉,精致的锁骨若隐若现。 方鸣眉头一皱,甩开他的手,抬手拢了拢衣襟,将那一片好春遮住。 裴恒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脸上有些发热。 难得地,他没有趁机再出言调戏,只是别开了眼,轻咳一声。 方鸣看了他一眼,知道今夜若不依他,怕是睡不成了。索性披衣起身,走到桌旁坐下。 裴恒心愿得偿,眉开眼笑,赶忙打开酒塞,为他斟酒。 木塞拔开,酒香扑鼻而来——醇厚绵长,是上好的女儿红。 方鸣忽然来了兴致。 他端起琉璃盏,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液入喉,初时微有干裂之感,随即回甘绵长,唇齿留香。 他忍不住赞了一句:“好酒!” 裴恒哈哈一笑,眼中亮晶晶的:“果然是个知己!来,干了!” 两人就着月光,你一盏我一盏,推杯换盏,不知不觉间,一坛上好的女儿红竟见了底。 方鸣已有些醉了。 他双颊绯红,眼波潋滟,平日里那双清冷疏离的眼睛,此刻水光盈盈,竟比平日多了几分冶丽之色,连那光溜溜的脑门都透着几分说不清的魅惑。 鬼使神差地,裴恒伸出手,轻轻捏了捏他的鼻尖。
第228章 和尚篇7 方鸣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打,却没打着。他打了个哈欠,双手交叠,头枕上去,闭上了眼睛。 呼吸渐渐绵长。 他睡着了。 月色笼在他身上,像是给他披了一层银霜。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睡得安宁而恬静。 裴恒却没有醉。 他端坐在那里,一双眼睛清亮亮的,一瞬不瞬地盯着方鸣。 月光下,他的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是探究,又像是别的什么。 良久,他轻声开口,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你到底……是谁呢?” ...................................... 第二日,方鸣在宿醉中醒来。 头痛欲裂。 他揉了揉太阳穴,对自己昨夜放纵的行为感到深深的懊悔。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44 首页 上一页 13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