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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鬟眼睛一亮:“会的会的,诗会是尚书府办的,给各府都下了帖子,三殿下每年都去的。” 女子沉默了一瞬。 “那个和尚,”她说,“让他也来。” 丫鬟愣了愣,随即明白了什么,低下头去,嘴角却浮起一丝笑意。 “小姐放心,奴婢晓得怎么做。”
第233章 和尚篇12 女子没有再说话,抬脚往前走去。藕荷色的斗篷在雪地上拖过,留下一道长长的痕迹,很快被新落的雪覆住。 竹园里,两人已经走到尽头。 裴恒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两行脚印并排延伸出去,在雪地里格外分明。 “回去吧。”他说,“雪大了。” 方鸣点点头。 两人原路返回,脚步声依旧咯吱咯吱地响。走到院门口时,裴恒忽然道:“你等等。” 他快步走进屋里,片刻后出来,手里多了一只小巧的手炉。铜质的炉身,錾着缠枝花纹,里头已经添了新炭,暖烘烘的。 他把手炉塞进方鸣手里。 “拿着。” 方鸣低头看了看那只手炉,又抬头看他。 裴恒已经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吩咐廊下的丫鬟:“去折一枝梅花来,要红的那种,送到他屋里。” 丫鬟福了福身,撑着伞跑进雪里。 方鸣站在院中,手炉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暖意沿着手臂蔓延开去。他看着裴恒消失在门后的背影,垂下眼,不知在想什么。 片刻后,丫鬟捧着一枝红梅回来了。梅花开得正好,红艳艳的几朵,衬着白雪,格外打眼。 “大师,给您。” 方鸣接过梅花,点了点头,转身进了自己的屋子。 窗外的雪还在落,簌簌的,无声无息。 书房里,裴恒坐在案前,手里捏着一封刚拆开的信。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但他看了很久。 “殿下。”心腹立在案前,低声禀报,“消息已经确认,那条河确实如那位师父所言。” 裴恒的目光落在信纸上,久久没有移开。 没想到,竟是真的。 裴恒放下信,提笔蘸墨,飞快地写下一行行字。 “连夜送出去。”他将信笺折好,递给心腹,“你亲自交给驻边的李牧将军。” 心腹接过信,领命而去。 书房里安静下来。 裴恒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纷扬的雪,忽然想起方才在竹园里的情景。 冷的不是雪。有他在,什么都是热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冷风裹着雪花扑进来,扑在脸上,凉丝丝的。 远远的,他看见那间屋子的窗户里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 梅花应该已经插上了吧。 他看了片刻,关上窗,转身走回案前。 查看近日积压的公文。 ................... 方鸣经常和裴恒待在书房到下半夜,周围不让人靠近,都在传裴恒和方鸣不清不楚, 这样的流言,在府里传了七日,才终于飘进裴恒耳中。 彼时他正与方鸣在书房议事,门虚掩着,廊下两个洒扫的仆役以为无人听见,压低了声音嘀咕—— “……听说了吗,殿下每夜留那和尚到下半夜,还不让人靠近……” “何止,我听说前日夜里,殿下亲自给他送手炉,还站在窗外看了半天才走……” “啧,一个和尚……” 裴恒执笔的手顿住。 他抬起眼,下意识看向对面的人。方鸣正低头看着桌上的舆图,神情专注,似乎什么都没听见。烛火映在他半边脸上,轮廓安静而柔和。 裴恒垂下眼,笔下洇开一小团墨渍。 他突然发现和这个小和尚传出谣言,竟然第一反应不是怒气翻涌。 是一种奇怪的、从未有过的感觉。 像是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轻轻挠了一下,痒痒的,又有些胀。 他皱起眉。这不应该,裴恒搁下笔,起身走向门口。 门拉开时,廊下两个仆役吓得魂飞魄散,扑通跪倒。裴恒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目光冷得像檐下的冰棱。 他开口,声音不大,“自取管家领罚,本王不想再看见你们。” 两个仆役拼命磕头。 “滚。” 等人连滚带爬地跑远,裴恒站在廊下,让冷风吹了一会儿。那股莫名的异样感被压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清晰的烦躁。 他转身回屋,方鸣还坐在原处,连姿势都没变过。 “府里有人碎嘴,”裴恒坐回案前,语气淡淡,“我会让人封口。今后不会再发生。” 方鸣“嗯”了一声,继续低头看舆图。 裴恒看着他,忽然想问:你听见了吗?你介意吗?
第234章 和尚篇13 半月转瞬而过。 诗会设在侍郎府,正是雪后初晴的好天气。 园中红梅绽放,覆着残雪,愈发显得娇艳。亭台楼阁间摆了数十张案几,京城勋贵子弟三三两两地聚着,或吟诗作对,或谈笑风生。 方鸣踏入园中时,不少目光落了过来。 一个和尚,与这满园的锦绣华服格格不入。 裴恒走在前面,脚步顿了顿,等他跟上来。 “坐这里。”他指了指自己身侧的主位。 周围的目光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方鸣顺着那些目光扫了一眼——有惊诧的,有玩味的,有不屑的,还有几道隐在暗处、意味不明的。 他微微垂下眼。 “殿下,”他的声音很轻,“小僧坐这里不妥。” 裴恒眉头微蹙:“有何不妥?” 方鸣没有解释,只是从他身侧走过,在稍远处的下首位置坐下。那位置不显眼,也不会引人注目。 裴恒的脸色微微一沉。 他站在原地看了方鸣片刻,到底没有说什么,只是撩袍在主位落座,神色淡了下来。 园中恢复了方才的热闹,但那些若有若无的目光,时不时飘向角落里那个安静的和尚。 茶过三巡,一个丫鬟端着托盘走到方鸣案前,蹲身奉茶。 方鸣伸手去接—— 茶盏一歪,滚烫的茶水泼了他满身。 “啊!”丫鬟惊呼一声,连连后退,“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灰色的僧袍上洇开一大片深色的水渍,方鸣低头看了一眼,站起身来。 “奴婢带师父去换身衣裳吧,”丫鬟低着头,声音怯怯的,“府里有干净的……” 方鸣正要开口,裴恒已经站了起来。 “我陪他去。” “殿下!”一旁的侍郎公子连忙拦住他,笑着递上一杯酒,“殿下可不能走,方才那首诗还没做完呢,来来来,咱们接着——” 裴恒皱眉看向方鸣。 方鸣朝他微微摇头,意思是无妨,便跟着丫鬟往园子深处走去。 裴恒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梅林后,端起酒杯,心不在焉地饮了一口。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一盏茶,两盏茶…… 裴恒的目光频频望向那条小径。周围的吟诗声、笑声,都变得遥远起来。 “殿下,该您了——” “失陪。” 他放下酒杯,起身便走。 “殿下!”侍郎公子追上来,“殿下这是——” 话音未落,一个仆役跌跌撞撞从梅林后跑来,面色惊惶:“不、不好了!那和尚——那和尚他——” 裴恒脚步一顿。 “他怎么了?” 仆役扑通跪倒,声音发颤:“他、他在后厢房,玷污了府里的丫鬟——” 满园哗然。 裴恒站在原地,神情却没有丝毫波动。他甚至没有问一句“当真”,只是抬脚往后厢房走去。 脚步很快,却不乱。 侍郎公子愣了一瞬,连忙跟上。身后,那些勋贵子弟们也纷纷起身,三三两两地跟了过去——这样的大戏,岂能错过? 后厢房的门敞着。 门口围着一群丫鬟仆役,见裴恒来了,慌忙让开一条路。 屋内,方鸣站在窗边,僧袍还湿着,神情一如往常地平静。地上坐着一个丫鬟,衣裳凌乱,发髻散开,正掩面哭泣。 裴恒的目光从方鸣身上扫过,落在那丫鬟身上。 “殿下,”管事凑上来,压低声音,“这事……得有个说法……” 裴恒没有理他。 他走到方鸣身前,侧身一站,将他挡在了身后。 满屋子的人都愣住了。 裴恒低头看着地上的丫鬟,目光冷得像刀,开口的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什么货色,他能看上你?” 丫鬟的哭声戛然而止。 “笑、笑话。”裴恒一字一句,“你诬陷他,受谁指——” 丫鬟的脸白了,嘴唇哆嗦着,忽然又放声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往后退,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来人,”裴恒没有看她,只是扬了扬下巴,“带走,大刑伺候。本殿倒要看看,她骨头有多硬。” “殿下!”侍郎公子连忙上前,“这、这不合规矩——” “规矩?”裴恒回头看他,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笑,那笑意却冷得让人脊背发寒,“在本殿面前,谈规矩?” 侍郎公子被那目光一扫,竟说不出话来。 几个护卫上前,就要去拖那丫鬟—— “慢。” 一个淡淡的声音响起。 裴恒回头,看见方鸣从自己身后走出来。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向窗外某一处。 “施主,”他说,“可愿意为小僧作证?”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窗外,假山后,一个人影缓缓走了出来。 是个年轻公子,二十出头的年纪,身着月白锦袍,面容清俊,气质温文。他站在那里,神情有些复杂,似乎没想到会被叫破行藏。 有人认出了他—— “胡大人?” “新科状元胡庆祥?” 胡庆祥看了方鸣一眼,又看向屋内众人,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他确实看见了。 方才他路过此处,恰好看见那丫鬟自己扯乱衣裳、往地上坐的全过程。他本不想多事——新科状元,根基尚浅,不该卷入这些是非。 但他也看见了那个和尚。 从始至终,那和尚没有慌乱,没有辩解,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株风吹不动的松。那份不卑不亢,那份沉稳气度,让他这个读书人,竟有些自惭形秽。 “胡某……”他开口,声音顿了顿,终究还是说了下去,“确实看见了。这位师父,是被诬陷的。” 他将所见一五一十道来。 满室寂静。 那些跟来看热闹的人,脸上露出各色神情——惊愕的、尴尬的、若有所思的。几个方才还义愤填膺的,此刻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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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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