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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鸣醒来的时候,入目是一片昏暗。 光线从头顶某个极小的缝隙里透进来,细得像一根针,落在地上只有铜钱大小的一点亮斑。借着这一点微弱的光,方鸣看清了自己所在的地方——一间不大的暗室,四壁是青灰色的石砖,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铁门,紧紧闭着。 他躺在一张窄窄的木榻上,身下铺着一层薄薄的褥子,硬得硌骨头。他的双手被一副精铁打造的镣铐锁着,镣铐的另一端固定在墙上的铁环里,活动范围不过一臂之长。 他的脖子还在隐隐作痛,后颈也传来一阵钝痛。 他伸手摸了摸——脖子上有几道深深的指痕,皮肤已经变成了紫红色,轻轻一碰就疼得厉害。后颈有一个肿包,是被人击打留下的。 他慢慢地坐起来,靠着墙壁,开始打量这间暗室。 他认得这个地方。 这是裴恒寝殿后面的密室。 这里是裴恒的母亲被赐死之前最后待过的地方。 此时 墙角里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身材矮小的老者,穿着一身灰布衣裳,面容枯瘦,眼窝深陷。 他的嘴巴紧紧地闭着,嘴唇的轮廓有些奇怪,像是被什么东西烧灼过,留下了一圈狰狞的疤痕。 哑奴。 方鸣在裴恒身边见过这个人。 他不会说话,耳朵也几乎聋了,只会做一些最简单的活计。 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只知道他是裴恒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跟了裴恒十几年,忠心耿耿,从不多嘴,从不问为什么。 他看着方鸣。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像是一潭死水。 “我要见裴恒。” 哑奴没有反应。 他只是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像一尊石像。 方鸣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这次他没有提裴恒的名字,而是说了另一句话。 “我饿了。” 哑奴的眼珠微微动了一下。 “今日大婚,”方鸣说,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闲聊,“我从早上到现在,水米未进。” 这倒是实话。 大婚的典礼冗长而繁琐,从清晨到黄昏,他穿着那身沉重的嫁衣,在礼官的指引下一拜再拜,三跪九叩,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 哑奴看了他一会儿,慢慢地站了起来。 他走出铁门,铁门在他身后“哐”的一声关上了,然后是一阵沉重的锁链声。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长长的甬道尽头。 方鸣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铁门再次被推开了。 烛光涌进来,刺得方鸣眯起了眼睛。 裴恒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他已经换下了那身大红的吉服,穿了一件玄色的常服,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脸上还带着酒后的红晕,可他的眼神像是有人在他眼睛里点了一盏灯,不正常。 他端着托盘走到方鸣面前,在木榻边上坐下来,将托盘放在一旁的矮几上。 托盘上放着一碗粥、几碟小菜、一壶茶、两只茶杯。 哑奴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铁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暗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裴恒语气平平的: “你是故意的。” “那毒药太明显了。”
第251章 离开 裴恒继续说,声音依然很平,“砒霜的味道太重了,乌头也盖不住。你明知道我会闻到。” 他顿了顿,终于抬起头,看向方鸣。 “为什么?” 裴恒真的不明白。他不明白方鸣为什么要下毒,为什么要说那些话,为什么要激怒他,为什么要逼他动手。 明明之前都好好的,他的那些话根本禁不住推敲,若是为了报仇他又何必拼命护着他。 那一箭可是差点送他见阎王。 他若真的只是为了报仇,就应该悄无声息的让他死在床上,让他名声扫地。 他有的是机会和手段,又何必明晃晃露破绽? 他若是真的只是为了报仇,何必等到现在,何必事事顺着他,何必为他遮掩他的疯病? 方鸣靠在墙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弯成一个有些苦涩的弧度,“你是我的仇敌。” 他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但我也心悦你。” 你是他的一片生魂,我如何忍心伤害。 暗室里烛芯燃烧发出的细微的“噼啪”声,两个人的呼吸声,一深一浅,交错在一起。 裴恒愣愣愣地看着方鸣,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地亮起来,像是一盏快要熄灭的灯被人重新注满了油。 那光芒亮得那样快,那样热烈,几乎要溢出眼眶来——可就在它快要漫出来的那一刻,被他猛地压了回去。 他低下头,睫毛微微颤了颤。 当他再抬起头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你那句话是真的?”他问,声音微微发紧,像是在试探一个随时会碎掉的梦。 “你问自己吧。” 裴恒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问自己。 他的心里早就有了答案。 有些东西骗不了人。 他端起那碗粥,舀了一勺,送到方鸣嘴边。 方鸣看了他一眼,张嘴接了。 粥是温的,熬得很稠,米粒已经煮得开花,入口即化。 方鸣确实饿了,一口接一口地吃着。 裴恒一勺一勺地喂着,动作熟练,稳稳地。 粥吃完的时候,方鸣觉得胃里暖和了一些。他靠在墙上,看着裴恒把碗碟收回到托盘里,动作仔细而认真,像是在做一件极其郑重的事。 “合卺酒不喝吗?”方鸣忽然开口。 裴恒的手顿了一下。 裴恒让哑奴拿。 酒壶很小,不过巴掌大,通体白玉雕成,壶身上刻着一对交颈的鸳鸯。 方鸣拧开壶盖,往两只杯子里斟了酒。酒液清澈,无色无味,看上去和普通的酒没有任何区别。 他将其中一杯递了过去。 裴恒接过酒杯,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酒液,然后仰起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你不怕有毒?”方鸣问。 裴恒放下酒杯,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想说:有毒又怎样。 他想说:你下的毒,我喝。 他想说:如果你不在,这个皇位对我来说什么都不是,这个天下对我来说什么都不是,这条命对我来说什么都不是。 可他什么都没说。 只......目光沉沉的,像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海。 他相信他的和尚,什么都懂。 方鸣端起自己的那杯酒,酒液入喉,温润而醇厚,带着一股淡淡的花果香。 终于一切尘埃落定。 他放下酒杯,看着裴恒,慢慢地开口了。 “你当个好皇帝。” 他的声音像是一片落叶,在风中飘飘悠悠地落下来。 “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像我一样,真心喜欢你。” 裴恒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以后……”“再寻个知心的人,好好过完这一辈子。” 裴恒越听越不对劲儿。 今天的和尚太反常了,让他很不知所措。 他猛地伸出手,抓住方鸣的手腕。眼睛死死地盯着方鸣,一种巨大的、铺天盖地的不安。 “你说什么?”
第252章 落幕 接着,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在发抖,不,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一点一点地失去知觉,从指尖开始,向着手腕、手臂、肩膀蔓延。 一种麻木的、像是被泡在冰水里的、渐渐失去控制的无力感。 他抬起头,看向方鸣。 方鸣坐在那里,平静地看着他。 “你……”裴恒的声音开始含混,舌头像是打了结,“你…还是…下毒了……” 他的目光落在那只白玉酒壶上,壶身上的鸳鸯在烛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美丽而安详。 他的眼中泪花闪闪。 裴恒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说不清是笑还是什么,“我...是真的....喜欢你...想要过..一辈子....” 他的眼皮开始发沉,视线开始模糊。方鸣的脸在他眼中变得忽远忽近,像是隔着一层水雾。他想伸出手去抓住方鸣,可手已经抬不起来了。 方鸣看着裴恒的眼睛,那双眼睛正在慢慢地合上,睫毛微微颤动着,像一只将死的蝴蝶在做最后的挣扎。 裴恒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可声音已经发不出来了。只有口型。 方鸣看懂了。 他说的是:别走。 就在这时,角落里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嘶吼。 方鸣猛地睁开眼,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道灰影已经扑了过来。 哑奴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暗室里,那双浑浊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喉中发出含混的、野兽般的咆哮。 他一把推开方鸣,俯身扶住了正在滑落的裴恒。 方鸣的后脑勺撞在墙上,哑奴的利剑抵在方鸣的咽喉上,剑尖已经刺破了皮肤,一滴血沿着剑身缓缓滑落。 方鸣没有动。他的目光越过哑奴的肩膀,落在裴恒身上。 裴恒靠在墙上,头微微垂着,眼睛已经闭上了,睫毛却还在轻轻地颤动,像是在做一场挣扎的梦。 哑奴的喉中发出低沉的、警告性的嘶吼,像一头护崽的野兽。 戒备和敌意。 他手里的剑纹丝不动,剑身很薄,薄得近乎透明,出鞘时快如闪电,削铁如泥。 他抬起头,越过剑锋,看向哑奴。 “他不会死。” 哑奴他的剑没有收回,甚至往前又推进了一丝——方鸣感觉到喉间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更多的血流了出来,温热的,顺着脖颈往下淌,洇湿了中衣的领口。 方鸣没有后退。 他慢慢地、极慢地抬起手,用两根手指捏住剑身,轻轻地往旁边推了推。 他的力气很小,可哑奴的手竟然跟着他的力道移动了。 方鸣从哑奴身边走过,走到裴恒面前,蹲下身来。 裴恒靠在墙上,头微微歪向一边,整个人像一件被随手丢弃的旧衣裳,皱巴巴地堆在那里。他的手还保持着方才的姿势,五指微微蜷着,像是在空中抓着什么。 方鸣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那只手。 “这不是毒药。” 天应该快亮了。 他能感觉到空气中的潮气在加重,那是黎明前特有的湿冷,是一天中最黑暗也最接近光明的时刻。 他没有多少时间了。 “是忘川。” 忘川。 黄泉路上的那条河,据说喝了河水就会忘却前尘往事,干干净净地投胎转世。 他给裴恒下的药,就是根据这个传说命名的——系统商城里最贵的东西之一,几乎花光了他这三年攒下的一半积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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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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