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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部尚书为人刚正，平日里不好交际，自然不知近日京城里的风风雨雨，只按着调查所得，一板一眼回答。 皇帝的目光扫过魏学义，问：“既如此，赵明正受伤，他所负责事务就先由魏太医暂代，你可愿意？” 魏学义不动声色握了握拳，随后躬身揖礼：“臣遵旨。” “剩下的人，该怎么罚怎么罚，不必再说。”皇帝不愿在这种没什么用的小事上费时间。 于是，不管魏学义怎么想，这件事终究还是被轻拿轻放。 “众卿可还有其他事要上奏？” 晏怀玉此刻出列：“父皇，儿臣有本要奏。” 这还是六殿下接触朝政以来第一次主动请奏，一时之间，不少人的视线都向这边集中而来。养病归来的晏祈风同样看向这边。 皇帝亦有些惊奇，道：“玉儿有何事要说？” “回父皇。儿臣承蒙父皇恩典，得以接触朝政，为国为民献力，深感责任重大。昔日父皇择善者入宫，担任儿臣伴读，辅以诸多事务，劳苦功高，儿臣受益良多。然思量多日，儿臣以为，若是长期居于儿臣伴读之位，恐埋没人才。” “如此，儿臣斗胆恳请父皇，为儿臣伴读端木循择适职而任，既显父皇爱才之心，亦为朝事增添助力。” 此话一出，朝中一片沉寂。 皇子伴读，多为良才。若皇子入朝议政，虽然律法规定应重新为伴读安置职位，但许多年来，伴读多入皇子麾下谋事，相伴多年彼此了解，也多一份助益。不知这六皇子如何想的，是有了嫌隙不堪重用，还是想借此机会往上推这端木循一把。 人人心中均有思量。 上方，皇帝凝眉片刻，点头道：“不错，玉儿能思虑至此，朕心甚慰。” “准奏。即日起授端木循工部郎中一职，修缮太医院档库一事，便由他负责吧。” 工部尚书实在没想到这里还有自己的事，皇子伴读这个噱头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搞不好可是会得罪人的，既然入了自己部下，便是要多加看顾的。他心里一紧，想找六殿下试探下口风，结果无事退朝，再去找时，早不见了六皇子踪影。 他面色惶惶，内心长吁短叹，又只得先行离开。 晏祈风落后众臣几步，神色不明。 在旁人看来朝中这三位有势力的皇子之间关系紧张，形势瞬息万变，但于他而言，更加关心的是皇帝的态度。 先前突然找他谈论谣言之事，言语之间多有敲打，现在又把端木循放在了一个于政事没什么作用的工部郎中的位子上，究竟是何种态度？对端木家、大皇子与六皇子的关系，又知道多少？ “三殿下留步。”一个声音叫住晏祈风。 他从思路中脱身，闻声抬头，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吕斯元逆着人流上前，行礼道：“殿下，可否借一步说话？” 茶馆雅间，两人对坐两侧，吕斯元为他斟了一杯茶递过去。 晏祈风接了。 他不动声色问：“不知吕将军所为何事？” 吕斯元比他大上两岁，但面容随了他母亲的温和，着实不像是位年少成名的将军。 “在下有一事相求，还望三殿下可以帮忙。” 晏祈风挑眉，玩笑道：“吕将军怎会找上本殿下，毕竟京中传言颇盛，人人可都避之不及啊。” “殿下说笑了，区区谣言，何须在意。况且，就算是真的又如何？与在下向殿下请求合作又有什么干系？” “毕竟，陛下都未说什么。” 晏祈风轻笑，问：“那吕将军想要什么？” “今年冬日，边地北狄必会来犯，在下想要一个彻底解决的机会。” 当今陛下胸无大志，历年冬日北狄来犯，多以退敌为首，边关百姓苦不堪言，以曾飞云为首的几位武将多次进言无果。不过，去年冬日派晏启澜出征的那次，吕斯元可是反对的那一派。 “吕将军好有志气，不过，此事可不是你我随随便便就能说了算的。” “三殿下手段了得，在下自然愿意相信，此事虽难，亦可行。” “这事总归于我没有多少益处，若要合作，”晏祈风道：“那就要看吕将军的诚意了。” “那日围猎，我将发疯的马匹斩于刀下，在伤口处爬出一小虫，转眼消失，随后疯马抽搐几下，失血而亡。在下与马打的交道并不算少，此处异样难见。” “我想，殿下爱惜良才，不会将此事草草揭过，或许，需要这个线索。” 那时候晏祈风全身心都放在了受伤的朔昱身上，周围人如何一概不理，若是有人借此看出了什么，也有可能。 吕斯元十分冷静，毫不躲避地直面晏祈风骤然冷下的神色。 他继续加码：“曾飞云将军与在下在边地多有筹谋，势力不在京中，如若应允，这便是殿下的助益。” 这是明晃晃要拿手里的军队作为交易筹码的意思。 晏祈风盯他：“你就这么确信，曾将军会同你一路？” “只要殿下能提供一个彻底解决北狄的机会，曾将军不会不应。” “你这般了解他，又为他如此谋划，看来从前说吕斯元崇拜曾飞云曾大将军，甚至因此参军的传言不假啊。”晏祈风挑唇，看出了他的心思。 吕斯元突然低头笑了，闷闷泄出几声：“曾飞云将军行事直率，若没有人拦着些，恐生事端。” “在下只不过同殿下一样，为所想之人做应为之事罢了。” 晏祈风靠向椅背，神情已经缓和：“吕将军，茶凉了，不若到我府上坐坐。” 吕斯元并不意外，他起身微微颔首，道： “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第79章 晏，承，佑 “母后。” 下朝之后，晏承佑没有回府，先是前往安乐宫，跟着婢女指引走近，向隐在珠帘之后的人躬身行礼。 “佑儿来啦？”帘后传来一声回应，轻轻的，像是拂过湖面的一缕风，“起来吧。” “谢母后。” “今日朝会上的事，本宫都已经听说了。” “哗啦”一声轻响，一只纤纤玉手率先探出珠帘，紧跟其后的是那张容颜姣好的面庞，将近不惑的年纪，脸上却不见什么岁月留下的痕迹。此人正是当今掌管六宫的皇后——安如芸。 她缓缓靠坐在贵妃榻上，随手拿起一本书，慢慢翻阅起来。抹着口脂的红唇轻启，漫不经心道：“依着端木家传来的消息，晏怀玉此人不可再用，趁早解决了吧。” “回母后，晏怀玉身上的蛊，已经无法催动了。”晏承佑停顿片刻道。 安如芸翻书的手指一顿，轻轻抬眸，一双丹凤眼微微眯起，似有不悦道：“流荼怎么做事的？这蛊下了多少年，怎么还有差错？” 晏承佑没有看她，而是微微颔首：“流荼说，有一种更强大的蛊虫正在压制着原本施下的蛊毒，她目前，也没有办法。” “果然，晏祈风还有后手。当初就该把宿家人赶尽杀绝，一个不留。”安如芸语气和缓，说出来的话却是狠厉非常。她手掌向上伸出，很快，一只小虫窸窸窣窣从袖口爬上。 安如芸一根手指轻抚几下，冷哼一声：“养了这么多年，还是如此不中用。” “佑儿。”她忽然唤道。 “母后有何吩咐？”晏承佑身子一顿，躬身道。 “采兰已经死了，端木循被你父皇安排在了工部，长乐宫那边已经彻底没有用处了。”安如芸话音一转，“哦，对了，你那个叫十五的影卫可还没有解决掉。” 晏承佑头更低：“十五被晏祈风护着，儿臣一时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既然如此，京中人多眼杂，便给他在别的地方找点事情做。不是跟他那个母亲一样心怀仁心爱救人吗，那便叫他远远地去吧，到时候鞭长莫及——”安如芸收起手微微阖眼，“我看他还能不能护得住。” “是，母后。” “好孩子，你父皇老了，母后的所有期望都在你身上，不要让我失望。”安如芸招手把晏承佑唤到面前，抬手轻抚他的脸颊，带着势在必得的决意。 她扬起嘴角，却没显露出什么额外的情绪。晏承佑却还是感觉到了一股不自在，只是依旧神色平静：“儿臣定不负母后所盼。” 晏承佑回府之后先去了偏院。 这个院子不大，只有两三间屋子，却种了满院奇奇怪怪的花草，有些长得格外艳丽，像是吸引着人去采去摘。 庭院中间长着一株高大的槐树，枝叶繁茂，没有刻意修剪过得树枝参差生长，粗壮枝干横亘在上方，下面用粗绳坠下一个秋千，一名看上去与晏怀玉差不多大的女子正坐在一块小小的木板上，双手扶着粗绳，一下一下前后慢晃。 她见晏承佑进来，没什么反应，只淡淡瞥一眼便收回目光，依旧放在不远处的地上。 草丛中有两只正在相斗的蛐蛐。一小一大，体形差异很大，大的那只已经逼得另一个节节败退。 眼见已经没有退路，那只小一些的却忽然暴起，一口咬住另一只的脖颈，无论对方如何挣扎甩动，也死不松口。不过片刻，被咬住的那只便渐渐没了声息。 活下来的那只小蛐蛐像是得胜的将军，绕着自己的“战利品”跳跃，欢快地鸣叫几声。随后戛然而止。晏承佑在一旁漠然地看着它忽地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赢了。”流荼平静开口，声音还掺杂着没有长大般的稚嫩。她伸直胳膊，俯向地面，很快便有一只虫子从她袖中迅速爬出，毫不犹豫地跳到地上，来到那两只蛐蛐面前，一阵窸窸窣窣地试探过后，开始啃食。 晏承佑静静地看着地上一场属于虫子之间的虐杀，没有移开视线，问：“晏怀玉，能不能除掉？” 流荼闻言，终于侧过脸仰头看他，面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变化：“除不掉的，我的虫子，会被杀死。” 晏承佑对此并不意外，淡淡嗯了一声，又指向地上已经被啃食掉大半个身子蛐蛐：“这个蛊，三日后交给我。” 流荼看了一眼地上的残骸，似乎有些不解，道：“会死的。” 晏承佑转身，甩袖离开，留下一句：“无所谓。” 他一出院子，贴身侍从便小心跟上来，颔首道：“殿下，穆公子在府外求见。” “又是来看穆芩的？” 晏承佑闻言，语气冷淡，对此颇有些不耐烦。侍从暗暗捏了一把汗，喏喏回答：“应当是的。” “随便寻个理由，把他打发走。” “是，是。”侍从不敢违抗，忙不迭领命离开。 门外，穆劭抱臂靠在府门侧边，闭着眼一声不吭。他眼底带着些青黑，像是没有睡好，整个人显得精神不济。 听到一阵脚步声由内靠近，他猛地睁开眼站直，语气里带有不易察觉的期待，但声音稳重，他问：“如何，我可以进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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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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