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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炷香过去,铃铛终于恢复平静,又变回原来那副死物模样。 而朔昱和宿陶对视一眼,已然解读出了最关键的信息: 一切就绪,行动开始。
第95章 百蛊夜 漆黑的夜幕掩盖了许多无法为人所知的动作。 两道身影贴着皇子府外的高墙悄声行进,转角处,更夫走来发出簌簌声响。 朔昱戴着平日里的面具,宿陶则用黑色面罩遮住脸,两人藏在视线死角,眼睛扫视一圈,确定四周情况。 等到更夫走远,朔昱立马运起轻功,蹬墙上蹿,一只手稳稳扒住墙檐,身子荡起,利落翻身后立马压低身子,重新隐在夜色中。 宿陶如法炮制。 他半趴在朔昱身边,微微眯眼观察院内,明处有侍卫巡逻,暗处有影卫值守。 宿陶算准时机,趁着府内影卫交接换班的空档,绕过巡逻路线,带着朔昱潜入西侧别院的隐蔽处。 这府中偏院不少,放眼望去一座接一座,若是挨着找下去不知要到何时。 宿陶摸向腰间的铃铛,为了方便,他特意将原本系在下面的穗子取下,所以他能够将一整个铃铛毫无破绽的攥在手中。 轻轻一晃,他的手指感受到微微振动,片刻,里面的东西微微向一侧偏移。 宿陶果断指了一个方向,不必交谈,朔昱立马跟着他隐匿身形过去。而方才他们停留的地方,连脚印都没有留下。 那是一个更偏西的僻静小院。 就在两人躲过巡逻侍卫慢慢接近目的地的时候,后院的守夜小厮却突然毫无征兆倒下。 朔容从容地抖抖帕子,内心暗暗惊叹这被宿公子改良过的迷药效果极佳。 她把人拖到柴房,掩门蹲下,毫不犹豫扒掉衣服给自己换上,而后像是觉得这人夜里光着身子太过可怜,于是搬来旁边一垛茅草,抖散开盖在身上。 做完这些,朔容推开门,若无其事回到原位置,抱臂靠墙闭上眼,好像睡着了。 阑州境内。 这是一个阴雨过后难得的无云晴夜,隔着树丛,远处依稀可见几点淡淡光亮。 晏祈风和宿及春一左一右静静守在井旁,像是两尊雕塑。 女子推开屋门,发出“吱呀”一声响,身后紧跟着她的丈夫。 她端出几个粗面馒头和一碟咸菜,轻轻放到石桌上,虽然不知道这几个穿着朴素但明显举止言谈端庄大方的人是谁,又为什么要占着自己的一个破旧小院子不肯离开,但自己身子确确实实是爽利许多。 女子不敢直视,只伸手指了指,示意他们来吃。之后又立马几步回到男子身边,扯了扯他的手指,男子倒是胆子大一些,抬眼看了那两个明显气度不凡的人几眼,眉头皱着,但还是顺着女子力道转身,返回屋内。 朔朗从始至终都站在一边默不作声看着,见人回屋,又跟着过去,搞得男子面色不愉,回头瞥了他好几下。 这时候,朔言匆匆进来,呼吸还有些粗重,跑到晏祈风身边禀告道:“主子,方子已经交给魏太医了。” 晏祈风点头,摆摆手示意他进屋休息。 旁边宿及春身子有些绷紧,手里攥着一枚和宿陶腰间一模一样的铃铛,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井中。 宿陶跟着铃铛的指示一路向西摸索,朔昱落在他后面半步,仔细拂去两人走过的痕迹。 他们已经大概摸清楚大皇子府中侍卫换班巡逻的规律,行事愈发谨慎。 转过屋角,两人同时看到一圈高墙,高墙之上露出一棵树的树冠,静静耸立在院子中央。 他们对视一眼,宿陶微微摇头,表示自己并不清楚此处情况。 朔昱直觉不太对劲,他拉住宿陶的胳膊向后一拽,自己则上前一步,与宿陶换了个位置,挡在前面。 朔昱眯眼四处扫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危险,他压下漫上不安的心绪,向后打手势,一步一步无声靠近。 突然,他猛地向后一仰,左脚后撤,在地上狠狠一蹭,于静谧的夜里发出沉闷声响。 就在刚刚停住的地方,一根三寸长的细针刺入墙中,前端发黑,显然抹了毒。 不远处,一名与他们穿着相似的黑衣人无声落下,一簇火光迅速从他手中的传信筒蹿出,升上夜空,发出一声短促的“咻”,随即不见踪影。 这像是一朵没有炸开的烟火,但朔昱和宿陶不约而同听到了隐匿在夜里的簌簌声响。 他们暴露了,有人在靠近。 朔昱眸光一凛,反手抽出藏在腰间的软剑,剑身抖动,在月光映照下闪出狠厉的光。 宿陶见状没有犹豫,立马踩上朔昱肩膀,借力运起轻功,爬到高墙之上,试图绕过地面上的人。 黑衣人立马想去拦截,却被迎面袭来的剑影拦住去路。他再扭头看时,发现宿陶已经越过自己,飞速朝着那棵树奔去。 朔昱死死挡在他身前,神情冷静,看着十数个从各个方向涌来的黑衣人,手腕一抖,主动迎上去。 这个场面极其熟悉。 上一世临死前,他也是这样面对无数禁军的步步紧逼,拼死也要护住那个人。 而这次,从前可望不可及之人带着自己亲手雕刻的玉石,于千里之外救济万民,那枚小小的荷花灯瓣就妥帖安置在心口,仿佛还沾染着上元节的绚烂。 朔昱全然没有前世穷途末路的决绝。 一人一剑,可御八方。 手里的铃铛很长时间没再有动静。 宿及春一颗心提起久久没能落下。他站得有些久了,双腿疲累般侧身坐在井口边,铃铛的穗子扫过指尖,翻起一阵波澜。 朔言悄悄从屋内探出头,有些担心地望向晏祈风。主子从铃铛没了回应开始就一直保持着一个动作,像是石雕,披着月光更是清冷。 晏祈风其实什么都没想,他知道潜入晏承佑府中很难不被发现,也知道只要施行这个计划朔昱和宿陶势必要直面危险。同样的,其他人也都知道。 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可逐渐收紧的手指依旧暴露了几分真实的思绪。 腰间的玉佩被山间晚风浸得阴凉,晏祈风没有去摸。 “噗嗤——” 长剑没入来人胸口,宿陶的喘息越来越剧烈,不远处金属相击的铮铮声一刻不停。他提剑侧斩解决了藏在院中的最后一个影卫。 不敢耽误,宿陶直接提脚猛踹,木门经不住这番冲劲,“哐当”砸在墙上。 堂内正中央,一名看上去年岁不大女孩静静站立,身上随意披着一件外袍,神情淡淡。 她面对外面的刀光剑影丝毫不见惧怕,而身后,是钳在一整面墙上的架子,密密麻麻排列着无数竹笼。 感受到陌生气息的侵扰和浓郁的血腥味,无数蛊虫开始躁动,一个接一个挣脱束缚,顺着架子向这边爬过来。 女孩歪头,似乎对现下情形不太理解,脸上露出如稚童般疑惑的表情。 宿陶紧握长剑,头皮发麻。
第96章 不折刃 地上横七竖八倒着十几具尸体,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朔昱手腕翻转,最后一片暗器薄刃掷出,直直刺入面前人的肩膀。 朔昱暗暗皱眉,不动声色甩了甩手腕,他内力运转失误,原本想刺入心口一击毙命的,却不想偏了准头。 身上的暗器被全部用完,对面影卫却不见疲态,朔昱不能停下来,只好按下疑惑,且战且退,最后他一手撑住树干,抹去虎口处被震出的鲜血,一手仍旧紧握软剑,刃指敌方。 宿陶额头冒出冷汗,面罩被浸得湿透,身后是越来越近的打斗声,身前是几乎覆盖整个地面的蛊虫。 他一面抓出宿及春留下的药粉撒下,一面运起轻功尝试脱离脚下黑色的包围,可那群蛊虫只是短暂被逼退片刻,就又如浪潮涌来。 流荼似乎站累了,两手一撑坐到桌上,双腿悬空前后晃悠。她对那药粉很感兴趣,小鹿般的眼睛装满好奇,一眨不眨盯着宿陶的动作。 蛊虫源源不断地接续上,仿佛无穷无尽。宿陶咬牙,脑中飞速思考该怎么脱身,却突然见离自己最近的那只蛊虫在爬上脚面的前一刻停住,像是觉察到什么更可怕的东西,竟扭身远离两寸。而后越来越多靠近的蛊虫躲开,最后形成一个包围圈,将宿陶困在中央,却不敢再前进一分。 宿陶愣住,抬头看向对面的女孩,只见她不复先前的好奇的眼神,眉头紧蹙,似乎无法理解。 见蛊虫不再移动,宿陶咬牙,不肯放弃这个机会,决定赌一把。他取出一直藏在胸口的铃铛,闭上眼睛,伸直手臂举在面前。 流荼微微睁大眼睛。 与此同时,那铃铛微不可察的晃动一下,宿陶立马看向那个方向,就见原本归于沉寂的蛊虫中有一只突兀挣扎一下。 找到了! 足尖跃起,内力轰出,宿陶以难以想象的速度掠至上空,借墙边香几的支撑在空中转了个身,死死扒住房梁,另一只攥着铃铛的手用力向下砸去。 刹那间,烟气四散。 一众蛊虫瞬间僵直在地没了声息,流荼表情难忍,捂住口鼻连连倒退数步。宿陶抓住时机,腰腹用力荡出,稳稳落在流荼身边,手刀狠狠劈下,流荼瞬间软了身子倒在地上。 宿陶回头用袖子来回甩动,驱散地上的烟雾,一步步踩着不知是死是活的蛊虫躯壳过去查看。只见地上两只蛊虫厮打在一起,其中一只背上带着紫色痕迹。 “咚!” 一道人影被砸向窗棂,撞得木框一震。宿陶一惊,顾不上蛊虫情况,急忙出门去帮朔昱。 门外,朔昱靠在墙边,死死捂住还在冒血的手臂,听到声音立马扭头后撤几步,眼中满是狠厉。 “是我!”宿陶一个闪身躲过飞来的匕首,赶到朔昱身边与他背对背站立,“这是怎么回事?!” 院内影卫很不对劲,他们眼眸泛红,表情狰狞,明明许多身上已经浸染鲜血,有的胸口还有个血洞,但无人倒下,甚至已经被折断手脚丧失行动能力的又再次爬起来。 堪称人间炼狱。 “是蛊虫。”朔昱声音嘶哑,喉间满是铁锈味。 如今,他终于知道当初一向谨慎的宿陶是如何死在大皇子府中,以至于尸骨无存。 宿陶想起刚才屋内蛊虫全部不敢靠近的情形,心中有几分猜测,来不及和朔昱解释,顶着越来越近的人群,宿陶低声道:“掩护我。” 说完,他立马窜出去。朔昱一顿,紧接着迅速跟上,替宿陶挡住那些没有被蛊虫影响的持刀侍卫。 宿陶离那群“血人”越来越近,眼见即将撞上面前的长剑,影卫群却忽然卡壳般集体向后退出两步。 宿陶心中来不及庆幸,没等他挥剑刺去,又见他们齐齐停在原地,身体僵直片刻,又渐渐恢复刚才的攻击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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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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