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快乐 叶有思继续道,深黑的眼眸扫过岑妄,扫过秦怀霂,扫过门口那四个红盖头新娘,最后落在谢慕脸上。 “一个不就够了吗?一个容器,一个祭品,一个新娘。为什么要七个?甚至八个?” “仪式越复杂,环节越多,失败的风险就越大。以谢清渊的谨慎和心机,他不会做这种多余的事。” 这个问题问到了关键。 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啊,为什么需要这么多? 岑妄、秦怀霂、叶有思、四个红盖头新娘。 暂且将那四个都算作活的,七个活人新娘,再加上谢清涵这个鬼魂新娘,整整八个。 谢清渊到底想做什么? “除非...”谢慕缓缓开口,“他需要的不是一个新娘,而是一群新娘。或者说,他需要的不是新娘本身,而是新娘代表的某种东西...” “比如?”秦怀霂追问。 谢慕的视线落在叶有思颈侧,那里,衣领下隐约能看到那个红色印记的轮廓。 良久,他说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后背发凉的猜想: “比如,灵魂。” “或者更准确的说,是...” “命格。” “特定的命格,特殊的灵魂,某种只有特定人群才有的特质。”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很急促的脚步声,从回廊方向传来,越来越近,脚步沉重凌乱,踩在青石板地面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然后,一个人影慌慌张张地出现在门口。 是穆邪。 但此刻的他,和之前完全不同。 身上的深蓝色长衫被撕扯得破破烂烂,布料裂成条状,垂落下来,露出下面青紫交加、皮开肉绽的皮肉。 那些伤口不像是刀剑所伤,更像是被什么东西用牙齿和爪子硬生生撕咬出来的。 脸上纵横交错着数道血痕,从额角一直延伸到下颚,深的地方几乎能看见白骨。 鲜血还在不断渗出,混着冷汗和污垢,在惨白的脸上划出狰狞可怖的图案。 头发散乱得像被恶鬼狠狠撕扯过,一缕缕粘在血污的脸上,发梢还滴着暗红色的液体。 眼睛里充满了恐惧,眼白布满血丝,直勾勾地盯着谢慕,像看到了救命的稻草,又像看到了索命的恶鬼。 他冲进房间,声音嘶哑地大喊:“吉时将至!请新郎与新娘...” “共饮合卺酒!” 他猛地抬起血淋淋的手臂,颤抖的手指直直指向窗外。 院子里,不知何时已经摆上了一张长桌。 漆黑的木桌,桌身雕满扭曲的鬼面,每一张鬼脸都表情痛苦,大张着嘴。 桌腿是四根森白的腿骨形状,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而桌上,整整齐齐地摆着九杯酒。 白玉酒杯,杯身剔透,里面盛着浓稠的暗红色液体。 酒液表面还浮着一层薄薄的白雾。 那白雾在杯中缓缓蠕动,像有生命一般,时而凝聚成人脸形状,时而散开成缕缕烟丝。 长桌的尽头,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黑色长衫的年轻男子。 他背对着众人,身形挺拔,但周身笼罩着一层浓重的阴气,像黑色的雾气在他周围翻涌。 他缓缓转身,月光终于落在他脸上,照亮了他的面容。 一张和谢清涵一模一样的脸。 苍白的皮肤,俊美深邃的五官,挺直的鼻梁,薄淡的嘴唇。 但不同于谢清涵鬼魂的哀怨凄楚,这张脸上的表情是冷的,嘴角带着诡异的笑容。 黑衫男子缓缓开口,声音让人有些毛骨悚然: “我等你很久了,慕郎。” “该喝交杯酒了。” 声音轻柔得像情人间最私密的耳语,每个字都带着缠绵的尾音,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寒意从脊椎直窜头顶。 黑衫男子又重复了一遍,“我等你等得太久了,慕郎。” 他的眼睛很黑,黑得没有一丝光,深不见底,此刻正死死盯着谢慕。 那目光贪婪又黏腻,像无数只冰冷的手在谢慕身上游走,想要将他每一寸肌肤都剥开、舔舐、彻底占有。 岑妄和秦怀霂同时侧身,一左一右将谢慕严严实实挡在身后。 岑妄的指尖已经泛起暗红色的微光,那光在他掌心凝聚成复杂的血色符文。 秦怀霂的折扇完全展开,扇面银光流转,在月色下划出冷冽的光弧。 叶有思站在原地没动,还是那副病弱阴郁的模样,可他的手已经悄然按在了腰间。 那里衣袍下明显藏着什么东西,轮廓细长,像匕首,又像某种法器。 那四个红盖头新娘也动了。 他们从门口飘出,像四团没有重量的红色鬼影,脚尖甚至不曾沾地,就无声无息地落在院子四角,隐隐形成一个严密的包围圈。 像在防备什么外来的东西,又像在防止任何人逃离。 穆邪还站在房间门口,脸上挂着疯狂的笑,可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深处,却满是恐惧。 他死死盯着黑衫男子,身体微微发抖。 谢慕没有看穆邪,也没有看那四个新娘。 他越过岑妄和秦怀霂的肩膀,看向黑衫男子。 那张和谢清涵一模一样的脸,在他眼里依旧是模糊的轮廓,但他能感觉到那股浓重的阴气。 “你就是谢清渊?”谢慕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话。 谢清渊笑了,可那双深黑的眼里没有一丝笑意,只有令人作呕的痴迷。 “是我。”他说,“谢清涵的弟弟。也是你的...” 他顿了顿,舌尖缓缓舔过下唇,“另一位新娘?” 最后那句话说得暧昧不明,带着恶意的调侃。 秦怀霂冷笑:“新娘?你也配?” “为什么不配?”谢清渊歪头,做出一副无辜的表情,可那眼神里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我和哥哥长得一模一样,他会的我都会,他不会的...” “我也会。选我做新娘,说不定比选他更有趣呢?毕竟...” 他的视线落在谢慕脸上,那目光像毒蛇的信子,细细描摹着谢慕的每一寸,“哥哥只会哭哭啼啼地等你,而我...” “我知道怎么让你快乐。”
第407章 合卺酒 岑妄的眼中闪过一丝戾气,暗红色的光芒在他掌心疯狂凝聚。 但谢慕抬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 “不急。”谢慕视线落在谢清渊脸上,那双桃花眼里没有任何情绪,“吉时还没有到,你却要提前喝合卺酒。” “合卺酒是夫妻共饮的酒,我一个人喝,算什么合卺?” 谢清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表哥果然聪明。” 他拍了拍手,“所以,请选一位新娘吧。这九杯酒,对应九位新娘。选中谁,就与谁共饮。饮下合卺酒,仪式才算真正开始。”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诡异起来,“当然,如果选错了...” “酒里的东西,可能会让人不太舒服。” 这话里的威胁太明显了。 九杯酒,只有一杯是安全的。 其他的,可能是毒酒,可能是诅咒,可能是更可怕的东西。 而选择权,在谢慕手里。 一时间,院子里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岑妄转头看他,暗红色的眼睛紧张又担忧。 秦怀霂也看向他,手中的折扇微微收紧。 叶有思很平静,但握在身后的手攥成了拳头。 那四个红盖头新娘虽然看不见脸,但谢慕能感觉到四道视线正落在他身上,带着掩藏不住的期待。 就连院子角落那三个新玩家,张明、李锐、小甜,也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这边。 谢慕的视线从九杯酒上缓缓扫过。 九杯酒,摆成一排,杯子的样式一模一样,都是普通的白瓷酒杯。 酒液的颜色也一模一样,都是那种暗沉的血红色。 但仔细看,能发现细微的差别。 最左边那杯,酒液表面浮着一层极淡的白色薄膜,像油脂。 左边第二杯,杯底似乎沉淀着一些黑色颗粒。 左边第三杯,酒液在轻微地冒泡,像煮沸了一样。 左边第四杯,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其他杯子都没有。 左边第五杯,酒液的颜色比其他杯子稍微浅一些。 左边第六杯,杯沿有一道明显的裂纹,从杯口一直延伸到杯身中部。 左边第七杯,酒杯刻着一个极小的字,谢慕眯眼看去,隐约是个“涵”字。 左边第八杯,酒液的颜色比其他杯子深了很多。 左边第九杯,也就是最右边那杯,看起来最普通,没有任何异常。 但这些异常,真的是线索吗? 还是误导? 谢清渊站在长桌尽头,微笑着看着这一切。 “选吧,表哥。”他轻声说,“选你最喜欢的新娘,共饮合卺酒。然后...我们就可以开始真正的仪式了。拜天地,入洞房,永生永世,再也不分开。” 谢慕没有立刻选择。 他转头看向岑妄,“你觉得哪杯?” 岑妄愣了愣,随即看向那些酒杯。 暗红色的眼睛仔细扫过每一杯,眉头越皱越紧,最后指向最右边那杯:“那杯看起来最正常。” “正常就是安全吗?”秦怀霂冷笑,“在这种鬼地方,越正常越可疑。” “谢清渊摆出九杯酒,八杯有问题,一杯正常。你会把真正安全的那杯做得那么显眼?” 他也看向那些酒杯,凤眼微眯,视线在每杯酒上停留片刻,最后指向左边第七杯: “这杯底部刻着涵字,可能是谢清涵对应的酒。选这杯,或许最符合真正的新娘这个条件。毕竟...” 他顿了顿,看向谢慕,“毕竟这场冥婚名义上的新娘,是谢清涵。” 叶有思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谢慕的目光再次扫过酒杯酒。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绕过岑妄和秦怀霂,走到长桌前,伸出右手。 谢慕没有去端任何一杯酒,而是将食指的指腹,轻轻贴在每杯酒的杯沿上。 指尖触碰到冰白酒沿的瞬间,他闭上眼,用心感受。 第一杯,冰凉刺骨,寒意顺着指尖直往骨髓里钻。 第二杯,温热,像刚离体的鲜血,还带着活人的温度。 第三杯,滚烫,像烧开的油,碰一下指尖就泛起刺痛。 第四杯,常温,不冷不热,和体温差不多一样。 第五杯,微凉,像井水,带着丝丝阴气。 第六杯,温热,但温度不均匀,杯沿热,杯身凉。 第七杯,冰凉但柔和,像冻梨的温度。 第八杯,很凉,像埋在地底多年的寒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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