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没有写收信人名字,只在信封右下角用极小的字标注了“G”、“L”、“J”。 他将信封压在了书桌抽屉最底层,上面盖着一本厚厚的诗集。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庭院里葱郁的草木。 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刚刚写下的不是自己的遗书,而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家常事。 第二天,谢慕独自出门,去了一家以专业和保密著称的律师事务所。 他签署了一系列文件,将自己名下继承自江屿的全部资产,只留了少量生活保障资金。 剩下的全部匿名捐赠给了一个致力于罕见病儿童救助的慈善基金会。 那是江屿生前曾以公司名义低调捐助过的项目,符合他的“深爱亡夫”的人设,也契合谢慕内心真实的意愿。 律师看着眼前这个年轻漂亮的寡夫,眼中带着敬意和不解:“谢先生,您确定要匿名吗?这将是很大一笔善款。” “确定。” 谢慕的声音很轻,“请务必保密。款项分批注入,不要引起过多关注。” 他在捐赠人一栏,签下了名字,字迹工整而决绝。 走出律师事务所,阳光有些刺眼。 谢慕微微眯起眼,感受着皮肤上的暖意。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仿佛灵魂的一部分已经提前飘离了这具躯壳。 身后,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里,江砚白派来的人,忠实地记录着他进入律师事务所的每一个细节。 报告很快送到了江砚白手中。 “匿名捐赠…罕见病儿童…” 江砚白看着报告,眉头紧锁,心底一阵不安。
第65章 情深不寿 江砚白不动声色地加强了对谢慕的监控。 老宅的佣人变得更加细心,谢慕的饮食、起居、阅读的书目、甚至短暂的散步路线,都被详细记录。 江砚白自己则更加频繁地出现在谢慕面前,试图用更不露痕迹的方式去探究他内心的想法。 “小慕,看你最近气色好了些,但还是太瘦了。我让王妈炖了燕窝,多喝点。” 晚餐时,江砚白将一盅温热的燕窝推到谢慕面前,目光温和地落在他略显苍白的漂亮脸蛋上。 “谢谢小叔。” 谢慕拿起勺子,小口啜饮着。 动作依旧优雅,只是偶尔会微微停顿,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仿佛吞咽有些费力。 灯光下,他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江砚白关切地问,“怎么了?不合胃口?” “没有,很好。” 谢慕摇摇头,放下勺子,拿起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 “只是没什么胃口,可能这几天没休息好。” 他抬起眼,对江砚白露出一个带着安抚意味的浅笑,眼神里是挥之不去的倦意。 这笑容非但没有让江砚白安心,反而让他心里的不安更加强烈。 他注意到谢慕的嘴唇颜色比平时更淡,甚至有些干燥。 他状似无意地提起:“过些天就是大哥的忌日了,家族和集团会举办正式的纪念活动。你身体能出席吗?如果太勉强…” “我会去的。” 谢慕打断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又坚定。 他垂下眼眸,看着碗中晶莹的燕窝,长长的睫毛掩盖了眸中的情绪。 “那是阿屿的日子,我应该去。” 语气平静。 江砚白深深地看着他,试图从他平静的表情下挖出更多信息,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好,我让张医生提前给你准备些温和的提神药剂,那天人多,别太累着。” 谢慕开始更“配合”地展现出一些细微的病发症状,和007计划中的一样,自然得如同身体真实的反应。 清晨洗漱时,牙刷上会留下淡淡的粉红色痕迹,他会不动声色地快速冲洗掉。 午后在花园看书,明明阳光和煦,他却会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需要披上薄毯。 上下楼梯时,脚步会比平时慢一些,偶尔会扶着扶手微微停顿,呼吸略显急促。 面对江砚白精心安排的餐点,他常常只动几筷子便放下,歉意地说“很美味,但我真的饱了”,眉宇间是挥散不去的倦怠。 这些症状都被佣人记录在册,汇报给江砚白。 起初,江砚白只以为是心理压力和之前的创伤导致的身体虚弱。 他吩咐厨房做更精细易消化的食物,叮嘱佣人注意谢慕的保暖。 直到这天下午,家庭医生张医生按照江砚白的吩咐,前来为谢慕做忌日前的例行身体检查,重点是确保他能有体力支撑完仪式。 检查在谢慕的卧室进行。 张医生拿出采血工具时,谢慕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随即又放松下来,顺从地伸出手臂。 他看着针头刺入自己苍白的皮肤,暗红色的血液缓缓流入采血管,眼神平静无波,仿佛那流出的不是自己的血。 检查很快结束。 张医生收拾器械时,谢慕状似随意地问道:“张医生,我的血象没什么问题吧?最近总觉得没什么力气。” 张医生一边整理东西一边笑着回答:“谢先生放心,初步看没什么大碍。可能就是前段时间消耗太大,需要好好静养。具体的血常规报告明天就能出来,我会第一时间给江先生和您送过来。” 谢慕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然而,第二天,当那份血常规报告送到江砚白书桌上。 报告单上,几个关键指标被张医生用红笔圈了出来。 虽然报告下方张医生手写了备注:“暂无异常。结合谢先生近期压力过大以及身体虚弱病史,建议一周后复查,密切观察。” 但江屿白心底还是不安,他走向谢慕的房间,心乱如麻。 那笔突如其来的捐赠,那执意要参加忌日的坚持,难道都是因为还思念着江屿? 大哥他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谢慕这么死心塌地。 当他推开谢慕的房门时,看到的却是谢慕正坐在窗边的阳光下,安静地翻看着一本旧相册。 相册里,是江屿的一些老照片,他看得那么专注。 连阳光都偏爱他,为他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江砚白站在门口,看着这幅沉静如画的景象,没由来的心慌。 他第一次感觉到,眼前这个看似脆弱的漂亮青年,像一个即将飘散的泡沫,无论他如何用力,似乎都抓不住了。 谢慕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缓缓抬起头。 那双清澈漂亮的眼眸看向江砚白,里面只有平静。 “小叔?” 他轻声唤道,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有事吗?” 江砚白喉结滚动了一下,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他最终只是艰难地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没什么,来看看你。阳光很好,多晒晒。” 他退出了房间,轻轻关上门。 门内门外两个世界,就像他们一样。
第66章 徒劳无功 江屿的忌日,天空阴沉得厉害,厚重的云层压在城市上空,酝酿着一场迟来的秋雨。 江氏墓园被装点得庄严肃穆,纯白的菊花堆成连绵的山丘,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香烛和悲伤的味道。 巨大的黑色墓碑上,江屿的遗像俯视着前来祭奠的人群。 政商名流、江家亲友、集团高层,黑压压的人群如同沉默的潮水,汇聚在墓前。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谢慕站在亲属队列的最前方,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素服,衬得他身形愈发单薄。 脸上化了淡妆,却依旧掩盖不住苍白。 漂亮又脆弱。 他微微垂着眼睫,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捧着一支洁白的菊花。 全程安静得没有一丝声响,眼神放空,仿佛灵魂已经抽离了这具躯壳,游离在葬礼之外。 三道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他身上。 顾承宴站在不远处的贵宾区,一身肃穆的黑色西装。 他看着谢慕的侧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他握紧了口袋里的一个丝绒盒子,里面是一枚精心设计的铂金指环。 他计划在仪式结束后,用一种更尊重的方式,将谢慕带离这个充满悲伤回忆的地方。 给他一个新的开始,一个由他顾承宴定义的新开始。 陆凛混在记者区边缘,戴着鸭舌帽,眼神却一眨不眨地盯着谢慕。 他渴望看到谢慕眼中再次泛起一丝波澜,哪怕只是厌恶,任何情绪都好,不要不理他,不要无视他。 江砚白作为主家,站在谢慕身侧稍后的位置,脸上维持着得体的悲痛。 谢慕的平静,以及几天前那份异常的体检报告,都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 他总觉得,今天的谢慕,平静得如同即将赴死的殉道者。 他下意识地靠近一步,想伸手抓住谢慕的手臂,确认他的存在。 仪式进行到高潮。 司仪沉重的声音响起:“...请亲属及来宾,向江屿先生敬献鲜花,寄托哀思...” 人群开始缓缓移动,依次上前,将手中的白菊轻轻放在墓碑前。 轮到亲属。 最后,是谢慕。 他捧着那支白菊,一步一步,走向冰冷的墓碑。 脚步很轻,很稳,他的目光落在墓碑上江屿的遗像上。 江砚白没由来的心慌,不安。 谢慕在墓碑前站定,微微躬身,准备献花。 就在这时, 一阵剧烈的呛咳。 “咳咳!咳咳咳!” 谢慕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倒向前方,他下意识地用手上那块素白的手帕死死捂住嘴,单薄的身体随着咳嗽声一起颤抖。 “小慕!” 江砚白第一个反应过来冲上前,江慧兰却在这个时候拦住他的手臂,“滚开!” 耽搁之间,不远处的顾承宴,迅速越过碍眼的人群,冲到了谢慕身边,他一把扶住谢慕的身子,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恐慌:“谢慕!你怎么了?” 谢慕的咳声渐渐微弱下去,他靠在顾承宴怀里,身体软得没有一丝力气。 他缓缓移开捂着嘴的手帕, 刺目的、暗红色的鲜血。 “血!” 人群中发出惊恐的尖叫声。 顾承宴看着手帕上那刺眼的红,眼神呆楞,怎么会这样… “慕慕!!” 陆凛拨开人群冲了过来,脸色一瞬间变得难看起来,眼中只剩下那片刺目的血红和谢慕惨白的面容。 红与白,灰与黑。 江砚白摆脱身边的阻拦,冲到了谢幕跟前,看到那染血的手帕,大脑一片空白。 谢慕似乎想说什么,嘴唇翕动了一下,却只涌出更多的血沫。 他最后望了一眼墓碑上江屿的遗像,眼神让人看不懂,随即眼睫无力地阖上。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344 首页 上一页 3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