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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一定。”路垚指着窗户,“这里是三楼,但外墙有排水管和装饰性浮雕,身手好的人也可以攀爬上来。而且……”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指着窗台边缘一处几乎看不见的痕迹:“这里有鞋印,很浅,但能看出是橡胶底。不像是莫里斯自己的鞋。” “有人从外面进来过?”白幼宁凑过来看。 “或者出去过。”路垚转向书桌,“抽屉被撬,说明凶手在找东西。但如果是莫里斯死后才撬的,那凶手为什么不直接带走整个抽屉?除非……他要找的东西很小,而且他知道具体位置。” 乔楚生若有所思:“先找到苏文纨。” 苏文纨住在公共租界一栋安静的弄堂房子里。开门时,她穿着一身素色旗袍,头发整齐地梳在脑后,脸色有些苍白,但举止依旧从容。 “巡捕房的?”她看着乔楚生出示的证件,微微蹙眉,“请问有什么事?” “关于亨利·莫里斯先生。”乔楚生说,“他昨晚去世了。” 苏文纨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随即垂下眼帘:“抱歉,我不认识这个人。” “苏小姐。”路垚从乔楚生身后走上前,“我是路垚,剑桥三一学院的。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 苏文纨抬头,目光落在路垚脸上。起初是疑惑,随即慢慢转为惊讶,最后变成一种复杂的、掺杂着怀念和苦涩的神情。 “三土?”她轻声说,“好久不见。” 路垚点点头:“我们......方便进去谈谈吗?” 客厅不大,但布置得雅致。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兰花,书架上多是文学书籍。苏文纨为两人泡了茶,动作优雅,但路垚注意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苏小姐,你和莫里斯先生是什么关系?”乔楚生开门见山。 苏文纨沉默了片刻:“他是我的雇主。我在为他工作,翻译一些艺术史资料。” “只是这样?”乔楚生拿出那张在莫里斯公寓发现的合影,“这张照片看起来,关系不止于此。” 苏文纨看着照片,苦笑:“那是他非要拍的。他说……需要一张‘中西合璧’的照片,向他的朋友们展示他在中国的生活。”她顿了顿,“我拒绝过,但他坚持。我需要这份工作,所以……妥协了。” “苏小姐昨晚在哪里?”乔楚生问。 “在家。翻译资料到很晚。”苏文纨说得很自然,“隔壁的陈太太可以作证,她昨晚来借过针线,大概是九点左右。之后我就没再出门。” “莫里斯先生最近有什么异常吗?”路垚问。 苏文纨犹豫了一下:“他……最近很焦虑。好像是在为什么事情烦恼。前天他让我翻译一封信,是法文的,内容是关于一批油画的真伪鉴定。他看完信后很生气,把信撕了。” “油画?”路垚敏锐地抓住重点,“什么样的油画?” “我不太懂艺术。”苏文纨摇头,“但听他提过几次,好像是……一批从欧洲运来的印象派作品,要通过‘远东艺术基金会’的渠道拍卖。” 路垚和乔楚生交换了一个眼神。又是这个基金会,上次通汇信托的古董走私案就有它的影子。 “基金会那边是谁在负责对接?”乔楚生追问。 苏文纨眼神闪烁了一下:“这个……我不清楚。莫里斯先生从不让我接触那边的人。” 离开苏文纨家后,路垚忍不住说:“她在说谎。” “怎么说?”乔楚生问。 听到他问,路垚下意识地就调侃出口: “乔探长出门脑子又落家里了啊?” 话出口就反应过来,他在想清楚前要和乔楚生保持距离,可偏偏这已经习惯了的相处模式,嘴比脑子快。 “你脑子又想搬家了啊?发现什么了快说。” 乔楚生瞪了路垚一眼,心里却因为这句话稍稍缓解了这几天的郁闷。 路垚接着正经地解释:“太镇定了,听到前雇主死了,正常人都会惊讶、追问细节,但她只是说不认识。而且她说九点后就没出门,但莫里斯死于十一点后,她完全有时间去杀人。” “但她有动机吗?”乔楚生问,“如果只是雇主和雇员的关系……” “不对。”白幼宁接道,“照片里她的表情很勉强,说明她对莫里斯没有好感,甚至可能是厌恶。如果莫里斯对她有过分的要求,或者在工作中欺负她,她就有动机。” 路垚没说话。他想起那个在图书馆里红着脸道歉的苏文纨,想起她轻声念济慈诗句时的样子。那样一个温婉的女子,真的会杀人吗? 看着路垚带着回忆和困扰的神色,乔楚生眼神暗了一瞬,若有所思。 然后做出决定:“先查查莫里斯最近的工作,特别是那批油画和基金会。” 第 38 章 夜间搜证 调查很快有了进展。 莫里斯最近确实在为“远东艺术基金会”鉴定一批油画。这批画号称是莫奈、雷诺阿、德加等印象派大师的作品,计划在下个月的拍卖会上亮相,预估总价值超过五十万大洋。 “又是这个基金会。”乔楚生皱眉,“上次是古董,这次是油画。但这次的事情有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路垚问。 乔楚生将一份文件推过来:“我让人查了基金会的背景。表面上是几个外国商人和收藏家成立的,但实际运作资金流向很复杂。更重要的是——安德森,是这个基金会的名誉顾问。” 路垚心头一紧。又是安德森这个名字,在前世他就是租界权势的代名词,许多案子背后都有他的影子,却总能置身事外。 “但他在整个案子里又很干净。”乔楚生继续说,“所有文件上的签名都不是他的,他也没有直接参与任何交易。基金会那边出面的是一个叫周世昌的中国人,拍卖行的经理。” 路垚翻阅着从莫里斯办公室搜出的文件:“这个鉴定报告很有意思。莫里斯在初步鉴定中标注了几幅画‘存疑’,建议进一步科学检测。但基金会要求他尽快出具‘无问题’的最终报告。” “他想敲诈?”白幼宁猜测,“以真伪问题要挟基金会给封口费?” “或者……”路垚指着一份往来信函,“周世昌想借他的手,把这些画‘洗白’。但莫里斯可能良心发现,或者想要更多钱,所以拖着了。” 正讨论着,萨利姆冲进来:“Sir!有新发现!莫里斯公寓楼下的邻居说,昨晚十点左右,看到一个穿深色风衣、戴帽子的男人上楼,大概半小时后下来,行色匆匆。但因为帽子压得低,没看清脸。” “男人?”白幼宁看向路垚,“但苏文纨是女人。” “也许是同伙。”乔楚生说,“或者……凶手根本不是苏文纨。” 路垚忽然想起什么:“那批画现在在哪里?” “在工部局管辖的中央保险库。”乔楚生说,“基金会借用的。但我们要去查,需要工部局的许可。” 白幼宁冷笑:“安德森是基金会名誉顾问,工部局会给我们许可吗?” “试试看。”乔楚生站起身。 工部局的答复果然不出所料——需要“走程序”,需要“时间”,需要“更高层的批准”。 从工部局大楼出来,乔楚生的脸色很难看。 “他们在拖时间,拖到我们把案子结了,或者拖到证据消失。”虽然来的时候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现在碰壁还是令人气愤。 路垚倒不意外。前世他见过太多次这样的把戏。租界的规则就是这样——有些人和权利永远在规则之上。 “从画入手是查不了了,只能从别的地方入手。”路垚说,“莫里斯留下的那封信,提到要向‘有关部门揭发’。他既然敢这么写,一定是留了后手。” “你是说……” “他藏了东西。”路垚肯定地说,“而且是很关键的东西。凶手撬抽屉就是在找这个。没找到,所以才慌张离开。” 说到这里,他突然想起莫里斯书房里那些艺术品仿品。一个在租界混了多年的老油条,不会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快去查莫里斯其他的住处,或者……他常去的地方。” 调查很快有了突破, 莫里斯在法租界还有一个工作室,名义上是用来“修复画作”,实际上很少人去。房东说,莫里斯租了三年,但每个月只去一两次。 于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路垚和乔楚生来到了莫里斯那间位于法租界僻静处的工作室楼下。街道空无一人,只有远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 乔楚生观察了一下门锁,是老式的黄铜挂锁。他示意路垚退后,自己从口袋中中取出提前准备好的一段细铁丝,在锁眼里探弄了几下。 “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手艺不错啊,乔探长。”路垚低声调侃。 “办案需要。”乔楚生看了他一眼,轻笑一下,轻轻地推开了门。 两人闪身进入,反手将门虚掩,手电筒的光束划破室内的黑暗,油墨和尘埃气味扑面而来,房间里堆满了画框、颜料和工具,二人开始分头仔细搜寻。 很快,路垚在一个旧画架的背后,发现了一个暗格。 暗格里没有文件,没有证据,只有一幅小尺寸的油画——雷诺阿风格的《弹钢琴的少女》。 路垚拿起画,对着光仔细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这才是真品。”他说,“莫里斯从假货里偷偷换出来的真迹。其他画可能都是高仿,但这幅是真的。他留了一手。” “所以凶手在找这幅画?” “可能。”路垚将画小心收好,“但更重要的是,这幅画能证明其他的都是假的。莫里斯留着它,就是为了关键时刻保命,或者……要挟。” 乔楚生沉思片刻:“基金会那边,谁最怕这幅画出现?” “周世昌。”路垚和乔楚生几乎同时说出口。 乔楚生点头,刚想接过这幅画看一下,动作却猛地顿住。他锐利的目光投向门口方向,同时迅速伸手,一把按熄了自己和路垚手中的手电筒。 “嘘——”他将声音压得极低,“有人来了。” 一片死寂中,路垚也听到了——不是来自门外街道,而是从走廊另一侧传来的、逐渐清晰的脚步声,伴随着钥匙串晃动的轻微叮当声,正向画室这边靠近。 他一把抓住路垚的手臂,凭借进门时的记忆和对空间的判断,将他猛地拉向房间深处一堆靠着墙的大型画框和蒙尘画布后面。这里形成一个狭窄的空隙。 几乎就在两人挤进藏身之处的下一秒,画室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了。一道更亮的手电光柱扫了进来,初步猜测应该是这栋楼的夜间守卫,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两人能听到来人疑惑的嘀咕:“嗯?这门怎么没锁……刚好像还看到里面有亮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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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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