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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里斯死于氰化物中毒,毒下在他惯喝的酒里。能让他毫无防备喝下毒酒的人,不多。你昨晚的不在场证明,我们会核实。另外,你拍卖行那批画,在命案调查期间,按规定需要暂缓拍卖,接受进一步审查。你有意见吗?” 周世昌张了张嘴,最终颓然摇头,整个人像被抽掉了筋骨。 周世昌被暂时放走,但巡捕房的人会“跟着”他。他一离开,白幼宁就钻了进来:“怎么样?他招了吗?” “吓掉半条命,但硬扛着没松口杀人。”路垚端起乔楚生那杯没动过的咖啡优雅地喝了一口。 “不过他这条线算是捏住了。接下来,得看看是谁在给他撑腰,或者说,是谁在逼他。” 乔楚生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标注着“工部局”和“中央保险库”的位置:“画在保险库里,我们动不了。周世昌是摆在明面上的卒子。我们要找的,是下棋的人。” 白幼宁立刻接话:“我再去找人深挖那个香港离岸公司!还有,基金会那几个外国董事,虽然可能是幌子,但他们的人际网络和利益往来,说不定能摸出点蛛丝马迹。” 路垚却若有所思地敲着桌面:“还有一个方向。莫里斯既然留了后手,他会不会把一些更关键的东西,交给一个他相对信任,或者他认为比较安全的人?” 乔楚生立刻看向他:“苏文纨?” “昨天问她话的时候,她明显有所隐瞒。” 路垚分析,“她或许不知道全部,但她作为翻译,经手过不少莫里斯和基金会的往来信件草稿。莫里斯在感到危险时,很可能暗示过她什么,或者给了她一点‘保命符’。” “我去找她再谈谈。”乔楚生拿起外套。 “一起。”路垚也站起来,顿了顿,又状似随意地补充了一句,“免得你乔大探长吓着人家。” 乔楚生看他一眼,“怎么?心疼了?” 路垚回了他一个白眼。虽然他确实不相信她会卷入这个案子里,但她应该确实隐瞒了些什么。 三人再次出发,车驶向苏文纨的住处。 车厢里,路垚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熟悉街景,昨夜画室里那种混合着紧张与奇异亲昵的感官记忆再次浮现。 他悄悄瞥了一眼驾驶座上乔楚生专注的侧脸,心跳莫名又快了几拍。 第 41 章 水落石出 车子在苏文纨居住的弄堂口停下。与上次的礼貌拜访不同,乔楚生这次直接敲响了门,力道沉稳,带着不容拖延的意味。 门很快开了,苏文纨似乎一夜未眠,眼下带着淡淡青影,见到是他们,尤其是乔楚生严肃的面容,她脸上掠过一丝了然的紧张,仿佛早就料到他们会再次来访。 “苏小姐,案子有些新发现,需要你再仔细回忆一下。”乔楚生开门见山,语气比上次更具压迫感,“咱们进去谈。” 三人逐一落座,小小的客厅里气氛凝重。 路垚没有迂回,直接拿出了那幅《弹钢琴的少女》的小画,放在茶几上,但语气温和:“苏小姐,这幅画,你见过吗?” 苏文纨的目光落在画上,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手帕。“我……我对画不太了解。” “但你应该了解莫里斯。”路垚紧紧盯着她,语气放缓,却显得锐利了些许。 “他最近是不是非常焦虑,反复检查某样东西,或者跟你提过什么‘保命的东西’、‘最后的本钱’?他让你翻译的那些信件里,有没有一些看似无关紧要、但他特别叮嘱,要你‘单独存放’或‘记在心里’的内容?” 苏文纨的嘴唇微微颤抖,挣扎片刻,终于溃败般地低下头。“他......是给过我一个小铁盒,说是如果有一天他出了‘意外’,或者我遇到麻烦,可以把这个交给一个‘能管事又不怕洋人’的中国人。” 她起身走进内室,片刻后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生锈铁盒。 盒子里没有文件,只有一张薄薄的密码纸,和一枚造型奇特的黄铜书签,书签背面刻着一串数字和字母混合的代码。 “这是……”乔楚生接过密码纸,上面是复杂的替换密码表。 “莫里斯用的是一种私人改版的维吉尼亚密码。”路垚只扫了一眼便判断道,“关键可能是那串代码,或者……某本特定的书。”他拿起那枚黄铜书签,“苏小姐,他有没有特别钟爱,或者近期常翻阅的某本外文书?” 苏文纨努力回想:“好像……有一本《欧洲艺术史通论》,厚厚的,蓝色封皮,他总放在书房右手边第一个书架顶层,但不常拿去画室。他说那是他导师送的,有特别的纪念意义。” 路垚和乔楚生对视一眼。那本书很可能在莫里斯的公寓,而公寓已被巡捕房封锁。 “萨利姆!”乔楚生对外面喊了一声,“立刻去莫里斯的公寓,找一本蓝色封皮的《欧洲艺术史通论》,小心带回来!” 回到巡捕房等待的时间里,白幼宁又带来一条消息,一条模糊但关键的线索浮出水面: 她通过查阅以前的报道发现,离岸公司近半年的数笔大额资金流出,最终通过一系列复杂中转,都流入了上海两家看似毫不相干的洋行,而这两家洋行背后,都传闻有与工部局高层紧密相关的持股人。 白幼宁将汇总的信息拍在了桌上。 路垚盯着那枚书签和密码纸,脑中飞快运转。 “如果书是关键,那么密码很可能指向书里的特定页码、行数、单词,组合起来就是信息。莫里斯是个谨慎又带点炫耀心理的学者,他留下的线索,一定是他认为别人很难破解,但‘足够聪明的人’结合特定提示就能找到的......” 这时,萨利姆气喘吁吁地回来了,手里正拿着那本厚重的蓝色《欧洲艺术史通论》。 路垚接过书,快速翻到书签代码提示的页码范围。他对照密码表,将书签上的代码与指定页面的特定字母一一对应、转换。 乔楚生和白幼宁屏息凝神地看着他手指飞快移动,在纸上写下一串看似杂乱无章的字母。 渐渐地,词组开始浮现。不是完整的信件,而像是一个索引:几个缩写的人名代号、日期、金额、还有类似“F78-C12”、“W34-A05”的库位编号。 “这是......”路垚眼睛一亮。 “这不是诈骗记录,而是赃物分流记录!这些人名代号可能是参与销赃或洗钱的中间人,日期和金额是交易时间和分成,库位编号......很可能指的就是工部局中央保险库里,那些真正有价值、被他们掉包换出来的其他真品存放位置!莫里斯留了一手清单!” 这个发现让三人精神一振。这意味着,即使那批印象派油画是高仿骗局,但这个团伙很可能还涉及利用基金会渠道和保险库,入室盗窃、掉包其他被鉴定为真品的收藏,并进行黑市交易。莫里斯作为核心鉴定师,暗中记下了这条灰色链条的关键节点。 “F78-C12......”乔楚生沉吟,“这是中央保险库分区的编号。我们进不去,但有人或许可以‘看’到。” 他走到电话旁,拨通了一个号码,低声交代了几句。挂断后,他对路垚和白幼宁说:“我找了在工部局库房做搬运的‘自己人’,他们不能动东西,但确认大致位置和物品外观没问题。等一下会给我们回电。” 一小时后,消息传来。 F78区C12柜,根据描述,存放的应该是一尊小型唐代鎏金佛像,但来电的线人隐约记得,两个月前入库登记时,似乎比现在看到的这尊品相新一点点,光泽也有细微差别。W34区A05柜的情况也类似,一幅明清山水画的装裱绫子颜色,与入库记录的照片存在细微的色差。 “他们果然在偷梁换柱!”白幼宁气愤道,“用高仿换真品,真品走私出去卖天价,高仿留在库里应付检查,甚至等着合法拍卖还能再洗白一次!” “现在整个事件已经清晰了。”路垚总结道。 “基金会以收藏、文化交流为名,利用莫里斯的鉴定权威和周世昌的拍卖渠道,一方面用高仿油画做局骗巨款,另一方面掉包库藏真品走私牟利。莫里斯是关键的执行者和潜在揭发者,所以当他开始动摇、甚至留后手时,就变成了必须清除的障碍。周世昌就是他们选中的具体执行者和替罪羊的最佳人选。” “但背后指挥的,还是藏在工部局阴影里的那个人。”乔楚生坐直了身体,手指在桌上敲了敲,“我们动不了他,至少现在用这个案子动不了。证据链到周世昌和那几个中间人这里,就再没有他们的身影了。” “那就先铲除我们能铲除的。” 路垚眼中是少见的锐利,“掐断这条走私链,曝光油画骗局,让周世昌和他背后的基金会在上海滩信誉扫地,变成过街老鼠。那样安德森就算自己没事,这条赚钱的路子也会被废掉,还得赔上不少擦屁股的代价。” 第 42 章 真凶是谁 第三日,上午九时,巡捕房审讯室。 周世昌被带进来时,已经没了昨日在会客室强撑的体面。他眼底布满血丝,西装也起了褶皱,坐在冰冷的铁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裤缝。 乔楚生没坐主审位,斜倚在墙边的阴影里,手里把玩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周世昌。路垚则坐在审讯桌后,面前摊开一本空白笔记本,手里转着一支铅笔,姿态看似闲散。 审讯室里只有一盏吊灯,光线惨白,聚焦在周世昌身上。 “周经理,”路垚率先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昨晚休息得怎么样?画室那边好像挺热闹,没打扰你吧?” 周世昌喉咙滚动一下:“我……我不知道什么画室。” “哦?”路垚挑眉,从脚边拿出那个旧画夹,慢条斯理地打开,取出那幅《弹钢琴的少女》,立在桌面上,正对着周世昌。 “那这幅画,你总该认识吧?雷诺阿的《弹钢琴的少女》,莫里斯从你那批‘全真’的货里,偷偷换出来的唯一真品。你那晚派人去画室,不就是为了它?” 周世昌脸色煞白,眼神死死盯着那幅画,呼吸变得粗重。 乔楚生这时从阴影里走出来,脚步声在寂静的审讯室里格外清晰。他走到周世昌面前,俯身,双手撑在桌面上,从上俯视着他,压迫感十足。 “还是那个问题,阿廖沙,认识吗?” 乔楚生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冰碴,“或者我再帮你回忆一下,公共租界印度巡长,昨晚应该在莫里斯画室附近巡逻。巧了,他昨晚值班,更巧的是,他半夜接到一个匿名电话,让他‘特别关照’一下那间画室。电话是从一个公用电话亭打出的,离你家,步行不到十分钟。” 周世昌的额头开始冒汗,手指也绞的更紧。 “更不巧的是,”乔楚生继续,语气平稳却字字诛心,“阿廖沙凌晨交班时,‘不小心’摔下了楼梯,现在在医院,脑子不太清楚,但嘴里反复念叨‘周老板’、‘画’、‘别杀我’。” 他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周世昌,“周经理,你说,他是自己摔的,还是被人推下去灭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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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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