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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数。”乔楚生说。 路垚数了数,抬起头:“两千三百块。”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两千三百块。方文华一年的工资也就两百多块。这笔钱,够他干十年。 “是他藏的?”白幼宁问。 “除了他,还能有谁?”路垚把钞票重新包好:“这个位置,不是熟悉这间实验室的人,根本不知道那里有缝隙。而且,谁会把自己的钱藏在一个放标本的实验室里?” 乔楚生看着路垚那一脸自信和骄傲的样子,忍不住逗他:“啊,这样,那你是怎么找到的?” 第 90 章 找到 路垚把油纸包往桌上一放,然后双手抱臂,一只手在脑袋处点了点,下巴微抬: “简单,动动脑子嘛。方文华在实验室干了二十年,他对这间屋子比对自己家还熟。藏东西,肯定会选一个他每天都能看见、但又不会被人翻动的地方。”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而且那个位置,有个问题。” 乔楚生挑了挑眉:“什么问题?” 路垚走到那排标本架前,指了指最上层:“看,这层堆着几个纸箱,上面落了厚厚一层灰。但那个缝隙,你们仔细看。” 乔楚生和白幼宁凑过去,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缝隙很窄,大概只有两三指宽,夹在架子最上层和天花板之间。光线昏暗,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灰。”路垚说:“那几个纸箱上落满了灰,但缝隙边缘的灰,有一道很浅的擦痕。有人伸手进去过,而且是不久前。” 白幼宁眯着眼看了半天,还是没看出什么名堂:“哪儿有擦痕?” 路垚从口袋里掏出手电,打开,斜着照向那道缝隙。光线从侧面打过去,在灰蒙蒙的表面上投下细微的阴影,确实,缝隙边缘有一道极淡的痕迹,像是有什么东西蹭过。 “这种老旧的实验室,平时根本没人会动这些角落,如果方文华要藏东西,他一定会选一个他自己能接触到、但又不会引人注意的地方。而且他藏好之后,一定会忍不住去看。” “忍不住去看?”乔楚生皱眉。 “对。”路垚点点头:“两千三百块,他一年的工资也就两百多。这么大一笔钱,藏在那儿,他每天上班的时候,会不会忍不住抬头看一眼?会不会担心还在不在?” 他指着那道擦痕:“这道痕迹,不是藏钱的时候留下的,是藏好之后,反复伸手去摸、去确认,才会形成的。” 白幼宁恍然大悟:“所以你是顺着这道痕迹找到的?” “没错。”路垚得意地解释:“正常人谁会注意天花板和架子之间的缝隙?但如果你知道那里藏着东西,你就会忍不住去看、去摸。次数多了,就会留下痕迹。” 他拍了拍那个油纸包:“这个地方,完美符合所有条件。隐蔽、能接触到、又能在每天的工作中随时确认。” 乔楚生看着他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嘴角弯了弯,没再说话,只是朝门口扬了扬下巴:“行,走吧,带上这个,去会会方文华。” 审讯室里,方文华被带了进来。 他四十多岁,瘦瘦小小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缩在椅子上,像一只受惊的老鼠。突然被巡捕房传唤,他显然还没从慌乱中缓过来,眼神四处乱飘,就是不敢看桌上那个油纸包。 “方文华。”乔楚生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压迫感:“这东西,认识吗?” 方文华抬头看了一眼,脸色瞬间惨白。 “这......这是什么?” “两千三百块啊。”路垚靠在椅子上,语气懒洋洋的:“在何明远的实验室里找到的,藏在标本架最上层和天花板之间的缝隙里。那个位置,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方文华的嘴唇开始发抖。 “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路垚笑了:“方文华,你在实验室干了二十年,每天进出那间屋子,一抬头就能看见那个位置。这笔钱藏在那儿,你敢说你不知道?” 方文华低着头,不说话,肩膀却在抖。 路垚坐直了身体,换了个语气,像是在聊天:“让我猜猜啊。” 他指了指那个油纸包:“这个位置,一般人根本想不到。要爬到椅子上,把手伸到架子最上层和天花板的缝隙里,那个地方常年落灰,没人会去碰。只有一个人,每天走进那间实验室,一抬头就能看见那个位置,心里惦记着里头藏着的东西。” 他顿了顿,看着方文华:“那个人,就是你。” 方文华的额头开始冒汗。 “还有,这沓钱是油纸包的,捆得整整齐齐。油纸防潮,说明藏钱的人知道实验室的环境,知道那里阴冷,怕钱受潮。捆得整齐,说明这人做事仔细,有条理,而你在实验室干了二十年,每天跟那些瓶瓶罐罐打交道,这种习惯,早就刻在骨子里了。” 方文华的额头开始冒汗。 “最重要的是......”路垚往前探了探身子:“这笔钱,两千三百块。你一个实验室管理员,一个月工资多少?二十出头吧?一年不吃不喝也就二百多块。这笔钱,够你干十年的。” 他把那个油纸包往前推了推:“方文华,你哪来这么多钱?” 方文华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路垚一个眼神示意,乔楚生把一沓照片推到他面前。照片上是那些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那些被蹭掉死因的标签,还有太平间的登记簿复印件。 路垚接着说:“三个月前,有人开始往医学院送尸体。每送一具,你就收一笔钱。收了钱,就把标签上的死因改掉。五具尸体,正好一千块。剩下的那一千三,是让你闭嘴的。” 方文华低下头,肩膀剧烈地抖动。 路垚较有兴致地盯着他:“何明远发现了这件事,他开始查。他问你,你不说。他逼你,你害怕。所以那天晚上,他叫你过去,你就杀了他。” “我没有!”方文华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我没有杀他!我只是……只是推了他一下……” 突然激动的声音有些刺耳,乔楚生训斥道:“小声点,从头说!” 方文华吓了一跳,吸了吸鼻子,断断续续地说起来。 三个月前,有人打电话给他,说会有几具尸体送到医学院,让他收进来,泡成标本,然后把标签上的死因改掉。每收一具,给他两百块。 他不知道那些人是谁,每次都是电话联系,钱放在指定的地方,他去取。 何明远两个月前开始问他那些标本的事。他说不知道,何明远不信,一直问。前几天何明远又来找他,说再不老实交代,他就去告发。 “然后呢?” “然后……然后那天晚上,他让我去实验室。”方文华的声音越来越低:“说有事情最后谈一次。我去了,他就问我那些尸体的事。我还是不敢说,他就急了,抓住我不让走,我们就撕扯起来......我一慌,用力推了他一下,他就撞在墙上,然后倒下去,不动了。” “撞在墙上?”路垚敏锐地抓住这个细节:“不是撞在桌角上?” 第 91 章 暗处势力 方文华点头:“是墙。那面墙上有块铁皮,是以前挂东西的。他后脑勺撞在那个铁皮角上,就……就流血了……” “然后呢?” “然后我吓坏了。”方文华的声音越来越低:“我蹲下看他,他已经不动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后来……后来我想起来,可以把他拖到实验台旁边,让他的头对着那个桌角,这样看起来就像自己摔倒撞的。又把墙上的血迹擦掉……” “柜子是你撬的吗?” 方文华摇头:“不是。我去的时候柜子就已经被撬开了。” “打电话给你的人,叫什么?” 方文华摇头:“不知道……每次都是不同的人,声音也不一样。钱放在指定的地方,我去取。我从来没当面见过他们。” 路垚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问:“那那些钱,你为什么不拿回家?” 方文华愣了一下,低声说:“我……我怕我老婆问。她要是知道我有这么多钱,肯定要问哪儿来的。我不敢说……” “所以你就藏在实验室里?” 方文华点点头。 “藏在那个地方,每天上班都能看见,心里踏实?” 方文华又点点头,不敢抬头看他。 路垚没有再问。 示意阿斗把人带下去后,乔楚生笑着看向路垚:“行啊,说说吧,怎么知道这笔钱的来源的。” 路垚抱着胳膊重新靠回椅子上:“想知道啊。” 乔楚生挑了挑眉,示意路垚赶紧说。路垚却伸出一只手竖起了三根手指:“三块大洋。” 乔楚生无奈,从口袋里拿出三块大洋拍到路垚手中,语气无奈:“说吧。” “乔探长大气。”路垚直接将钱装到了口袋里,然后双手一摊说出了真相:“其实......很简单,我诈他的。” 审讯室安静了好一阵,然后是乔楚生深呼吸的声音。 路垚接着补刀:“很简单啊,他都吓成那样了,一诈就都说出来了。” 乔楚生觉得,他真是有些太纵着路垚了,但凡这样的是别人...... “萨利姆,去把周德厚带来。” 路垚看着乔楚生有怨气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勾起了嘴角。 周德厚被带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他四十来岁,穿着一身体面的西装,戴着一块金表,看起来像个成功商人。被带进审讯室时,他的表情很镇定,甚至带着几分傲慢:“乔探长,这么晚请我来,有什么事?” 乔楚生把那沓钞票推到他面前,周德厚看了一眼,笑容顿了顿。 “这是什么意思?” “方文华藏起来的钱啊。”路垚靠在墙边:“两千三百块,是从你们大华制药账上出去的。周经理,解释一下?” 周德厚沉默了几秒:“我不知道,公司账目的事,都是会计在管。可能是什么业务往来吧。” “业务往来?”乔楚生笑了:“给一个医学院的实验室管理员发钱,是什么业务?让他帮忙收尸体,还是让他帮忙改标签?” 周德厚的脸色变了变:“乔探长,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乔楚生站起来双手撑在桌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周德厚,方文华已经招了。那些尸体,那些钱,还有那些被改掉的死因,都是你经手的。” 周德厚的嘴唇抿紧,显然还在强撑。 过了几秒,他忽然笑了,往后一靠,换了个姿态:“乔探长,我是什么身份,你应该清楚。大华制药的经理,怡和洋行的合作伙伴。你今天把我抓来,明天工部局就会有人过问。到时候,吃不了兜着走的,是谁还不一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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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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