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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楚生点点头：“没错，所以他的态度才敢那么傲慢，但至于这件事他到底知不知道，知道多少，还真不好说。” 路垚把水杯放在茶几上，整个人往沙发里一瘫，两条长腿压过乔楚生的腿搭上扶手：“那钱德茂这种人，有没有什么软肋？” 乔楚生靠在沙发上，看了一眼毫无形象甚至腿都搭在自己身上的人，手里转着那只空杯子，想了想：“是人都有软肋。码头应该就是他的软肋。他能在闸北站住脚，最大的根基还是全靠这个码头撑着。码头要是出了大问题，他在闸北就待不下去了。” 路垚点点头，若有所思，那如果从码头下手，就不怕他不开口...... 第二天一早，路垚是被乔楚生从被窝里薅起来的。 乔楚生已经穿戴整齐，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看着他那副睁不开眼睛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快点儿，幼宁说验尸报告和样品都已经送到巡捕房了。” 路垚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等他终于收拾好坐在餐桌前时，乔楚生已经把生煎和豆浆摆好了。路垚咬了一口生煎，汤汁差点烫到舌头，含糊不清地说：“验尸报告有什么发现？” “法医那边只说了一句，班尼特胸口的刀伤确实是致命伤，匕首从两根肋骨之间刺入，正对心脏，下手的人对解剖结构很熟悉。”乔楚生翻着报纸，头也没抬。 路垚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熟悉解剖结构？那就不只是普通打手了。要么是学医的，要么是做过屠户的，还有就是当过兵的。” “等会儿到了巡捕房你自己看报告。” 等到他吃完，乔楚生把报纸放下，站起来：“走吧。” 两人到巡捕房的时候，白幼宁已经在办公室里了。她面前摊着一沓文件，旁边放着几个证物袋，里面装着昨天从码头带回来的样品。看见他们进来，她招了招手：“验尸报告在桌上，样品在那边。还有闸北巡捕房送来的班尼特和范子文的资料，我也刚看完。” 路垚没急着看报告，先走到样品那边。几个木条箱的样品已经送过来了，码在墙边。他撬开一个，从里面取出那块金属构件，走到窗前，借着自然光仔细端详。 ‘Krupp’，德国克虏伯公司。这家厂从普法战争时期就开始给普鲁士军队造大炮，到如今已经是欧洲最大的军火商之一。他们的产品，从来不会流到民用市场上。 然后他翻开验尸报告，一页一页地看。班尼特的死因、刀伤的角度、凶器的推测、尸体的烧灼程度……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了下来。 “凶器推测为双刃匕首，刃长约十五厘米，从第四与第五根肋骨之间刺入，方向为自下而上。”他念出声来：“这个角度说明，凶手出手的位置比班尼特矮，或者是班尼特当时坐着或者躺着。如果是站着正面刺杀，方向应该是平刺或者自上而下。” 乔楚生走过来：“比班尼特矮？班尼特一米八出头，比他矮的人多了去了，这个范围太大。” 路垚伸出一根手指，否定了乔楚生的说法：“注意这个‘自下而上’。”他把报告放下：“这只能说明凶手是从低位出手的。要么身高比班尼特矮很多，要么还有可能是班尼特当时处于高位，比如站在台阶上，凶手从下往上捅，也能形成这个角度。” 白幼宁翻开另一份文件：“班尼特的死亡时间在爆炸前十五到二十分钟。也就是说，他进仓库之后没多久就遇刺了。” “时间很紧。”路垚说：“凶手必须对班尼特的行动路线非常熟悉，知道他几点到，知道他会让钱德茂在外面等着，知道自己一个人进仓库之后不会被打扰。这个人，要么是班尼特身边的人，要么是一直盯着他行踪的人。” 乔楚生把那沓资料拿过来，翻了翻。班尼特的档案很厚，来上海十几年，社会关系复杂，跟不少洋行、商号都有往来。白幼宁已经在几处做了标记，其中一处用红笔圈了出来。 “这个。”白幼宁指着那个标记：“班尼特生前常去长三堂，那里消息混杂，可以先从这下手。” 路垚挑了挑眉，看向乔楚生重复了一遍：“长三堂。” 第 128 章 青黛 白幼宁以为他不知道长三堂是什么，于是开口解释：“高级妓院，在公共租界。不是普通的那种，去的都是有钱人、洋人、做生意的。班尼特在那儿有个相好的，叫青黛，据说是那里的红牌，他每周至少去两三次，出手很大方。” 路垚仿若刚知道一般：“啊，这样，那这里的姑娘岂不是道行深、见识广的，很难套取情报。” 乔楚生强忍着笑意，听路垚一本正经地试探。 白幼宁自己本身肯定没有和她们打过交道：“按理来说，确实会比普通妓女难一些，不过所图的应该也无非就那几样。” “有道理啊，那乔探长去打探岂不是很合适。” 白幼宁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楚生哥又没去过这种地方。” 路垚一挑眉，眼神看向白幼宁，却用余光瞄着旁边的人：“万一呢，万一乔探长他无师自通，而且以乔探长的魅力，可是男人中的男人，那的女孩儿，就吃这套呢。” 白幼宁突然嗅出了一丝不对，但她又觉得有几分莫名其妙：“路三土，胡说八道什么呢，你该不会...是在吃醋吧......” 路垚轻嗤一声看向乔楚生：“怎么会，乔探长都没去过这种地方，我有什么好吃醋的，不是吗？” 乔楚生清了清嗓子，忍住没让自己笑出来：“好了，一会我和三土一起去找青黛打听一下，幼宁你就在这等我们的消息。” 白幼宁迟疑地点点头：“好，但...你们真的可以吗？” “试试看，也许就像三土说的一样呢。”他笑着看向路垚，语气带着几分揶揄。 路垚白了乔楚生一眼，没接话，二人出发前往长三堂。 跟着龟奴来到青黛的房间，青黛看见警服，愣了一下，手里的团扇停在半空中。她的目光从乔楚生脸上移到路垚身上，又移回来，嘴角那抹职业性的笑意没散，但眼底多了几分审慎:“您是......” “乔楚生，租界巡捕房的探长，旁边这位是路垚，姑娘不用担心，我们就是有点事想向您打探一下。” 青黛有些惊讶地点点头，听见乔探长，她当然知道眼前这位爷的身份，这上海滩如此年轻姓乔的探长，也就只有乔家那位小少爷了，她将扇子放在桌上，倒了两杯茶：“原来是乔探长和路顾问，一时眼拙，二位请坐。” 落座后，路垚拿起茶杯品了一口，乔楚生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口：“班尼特，你认识他吧？” 青黛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她低下头，看着杯里浮沉的茶叶，沉默了两秒：“不好意思啊乔探长，这儿每天来的人太多了，您说的是哪一位...我记不清楚了。” 路垚笑了一声，抬头看了一眼青黛又看向乔楚生，意思很明显，这次终于轮到他吃瘪了。 乔楚生眉头微动，果然直接问是没有用的：“那这样，咱们先不说这些，既然来了这里，也不好辜负了姑娘......” 路垚脸上的笑意一僵，乔楚生余光观察着他的反应，唇角微勾，接着补充：“我们呢，就是这位班尼特先生介绍来的，听闻姑娘一手琵琶弹的特别好，不如你先为我们弹一曲，若是满意，我们也好再介绍别的朋友过来。” 青黛眼底闪过一抹亮光，她站起来走到乔楚生旁边，给二人添了茶后，想要将手搭在乔楚生的肩膀上。 一直观察着二人的路垚轻咳一声，乔楚生瞥了他一眼顺势自然地躲了一下：“姑娘请坐，我们自己来就好。” 青黛也不恼，重新坐下后，抬起头不经意间又打量了二人一下，笑吟吟地看向乔楚生：“听您这么一说啊，我倒还真有点印象，确实有这么一位先生常爱过来听琵琶。” 二人静静等着她的下文。 “那位先生是英国人，听说是做买办的，他每周来两三次，出手也挺大方，平时话多，也爱开玩笑，很受姑娘们喜欢。” “那他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路垚开口。 青黛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即回答，又将视线放回乔楚生身上。 路垚点点头，将衣服紧了紧，看向窗外：“行，我不问，还是让乔探长来吧。” 乔楚生笑着看了他一眼：“别闹，青黛姑娘，我们今天急着回去......” 青黛看着二人的反应，在这里这么多年，什么关系她一试就懂，看来今天客人是招不到了，但话已经说到这里，帮这位少爷一个忙也没有坏处：“大概半个月前开始，他就不太对劲了，再来就总是心不在焉的，有时候我问他话，他半天才反应过来。” “有没有说是因为什么事？” 青黛摇了摇头：“这倒是没说，我们也不该打听客人这种事，但有一次他喝多了，说了句‘这批货不该接的，甩不掉了’。我没听清，好奇追问了一句，他就不说了，只让我别管。” 乔楚生点了点头，语气放缓：“那除了这些，他有没有提过跟什么人合作？或者说过什么人的名字？” 青黛想了想，目光落在桌上的茶壶上，手指轻轻描着壶身的纹路：“有一次，他心情不好，喝得比平时多，提过一个姓范的，说是做进出口生意的，得罪不起，我问他怎么了，他只摆摆手，没再往下说。” “姓范？全名没说？” “没有，就说‘范先生’。不过......”青黛斟酌了一下：“他还说，那位范先生让他办的事要是办砸了，他在上海就待不下去了。我当时以为是生意场上的牢骚，没当真。” 路垚和乔楚生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最近有没有跟你提过，有人在跟踪他？或者他有没有什么反常的举动，比如突然让你送他下楼、在门口张望之类的？”路垚忍不住又开了口。 这次青黛倒没再有什么反应了，她低头回忆了一下：“您这么一说……他前两天来的时候，走的时候确实让我送他到门口，平时他都是自己走的。我送他下楼，他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弄堂对面，对面是一辆黑色的轿车。” 第 129 章 车行 “什么样的黑色轿车？看清车牌了吗？” 青黛摇摇头：“天黑了，看不清车牌。但那辆车我认得，劳斯莱斯，整个上海滩也没几辆。我当时就觉得奇怪，那种车怎么会跟着他，是不是惹上了什么大人物。” 路垚心里一动，劳斯莱斯，他看了乔楚生一眼，乔楚生微微点头。 乔楚生又问：“那班尼特有没有跟你提过，那辆车是谁的？或者车上坐的是谁？” 青黛摇了摇头：“没有。他只说跟了他三天了。我问他是不是生意上的事，他摆摆手，让我别管，说知道多了对我没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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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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