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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吃着饭,几乎不说话,安静中姚雪澄忽然笑了一声,说:“风水轮流转,以前当男仆时都是我布菜,现在也轮到你……” 那是他么,啪的一声,阿流把筷子一放,腾地站起来,冷冷说:“我吃饱了。” 碗里的饭还剩一大半,谎言不攻自破,姚雪澄眉峰一皱,以为他胃口不好:“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哪里都不舒服,可阿流没资格说,他的“本职工作”就是当替身,姚雪澄说起那些和金枕流的回忆,他就应该配合演戏。可演技在演男朋友时如鱼得水,在这种时候却使不出了,阿流摇头:“我出去抽根烟。” 姚雪澄看着阿流摔门出去,他一个烟瘾不重的人,为什么突然之间急需尼古丁? 冬天天黑早,到了楼下,天全黑了,酒店大厅灯火辉煌,阿流却心头灰暗,受不了这正大堂皇,他匆匆穿过大厅,走进深冬的夜色。 雪虽然停了,风却不小,刀子似的刮人脸。真冷啊,阿流从未这么冷过,这就是姚雪澄从小受惯的严寒么?他走了很远,远到走得全身发热,吐出的白气一团接着一团往上飞,终于停在街边一家小卖部前买烟。 老板低头看手机里的短视频,功放的声音嘈杂吵闹,阿流喊了几遍他才抬起头。 嚯,哪来的外国美人?老板吓了一跳。金发白肤,红唇笑靥,像教堂里绘的天国人物。 寒冬深夜,冷寂的东北小城,出现这样的人,简直跟做梦似的。老板心里纳罕,半晌才问阿流要什么烟,阿流说随便,便宜就行,老板更觉得奇怪了,这个油画里走出来的美男,居然是个穷鬼? 最后阿流买了一包黄红梅。黄色的盒子,上面画着一朵红梅,包装很廉价,和他一样。 红梅这个名字……阿流晃了一下神,母亲和姚雪澄的妈妈名字里都有个梅字,这么巧,烟也叫这个名字。 找了个背风的暗处点烟,却怎么也点不着,小卖部附赠的塑料打火机太差劲了,又或许应该怪这寒冷的天气,把打火机都冻僵了。 什么都在和他作对。 后脖子忽然一凉,阿流用手一抹,摸到一小片水迹。抬头看,原来又开始下雪了,一片片地纷纷扬扬。 Shit,阿流骂了一串英文的脏话,确信自己今天很倒霉。姚雪澄总说金枕流如何松弛,面对最棘手的情况,也一副胜券在握或者说毫不在乎的模样,可他不是这样,他甚至会为烟点不着,下雪没带伞这种事胸闷气短。 阿流不信世上有这种人,除了松弛没有一点别的情绪。金枕流一定是演的,他十分恶意地揣测,姚雪澄根本就是上当了,那个呆瓜总是容易被美丽的人骗。 可那个呆瓜的爱是如此清澈又持久,他也想拥有那样的爱。 但他不是抱着姚雪澄在华丽庄园里跳华尔兹的王子,他只是洛杉矶随处可见的街头小子,为生计奔波的样子,很狼狈。十部美剧里九部有这样的角色,而且都是配角。 他也配拥有他的爱吗? 阿流不想总那么嫉妒金枕流,可嫉妒之火看似扑灭了,又余烟袅袅,告诉他作为七宗罪之一的长久生命力。他被烧得喉咙里塞了一把烟灰,怕一出口就要呛人。 雪啊。阿流伸出手去接那些飘落的雪花,希望它的沁凉能浇灭腹内的邪火,头顶却移过来一片鲜红的伞面,替他挡住漫天的雪,也令他的心脏紧急制动,呼吸为之一停。 “……姚总,你也来抽烟啊?”良久阿流才摆出玩世不恭的旧样子,笑眯眯问撑着伞的姚雪澄,“这伞哪买的,好丑哦。” 姚雪澄平直地回答:“前面的小卖部买的,店里只有这款了。” 那红是很俗气的红,款式也是再普通不过的长柄伞,唯一的好处是纯粹,除了红,没别的装饰,只是因为撑伞的人挺拔清俊,才叫人挪不开眼。 那一瞬,阿流脑海里的杂念清空,什么也不想去思考,他握住姚雪澄撑伞的手,微一用力,伞面倾斜,欺上前吻住姚雪澄的唇。 ---- 明天还有一更,陪大家过元宵咯。
第98章 他早就死了 “怎么来这么远的地方?” “买烟嘛,走着走着就走这么远啦,姚总来一根?” 姚雪澄接过阿流递过来的烟,见是红梅,怀念地说:“红梅啊,以前爷爷也爱抽。” 阿流有点意外地挑了一下眉毛:“这么便宜的烟,厂长也爱抽?” “你以为厂长是什么人上人?”姚雪澄学他挑眉,“哦,我爸那种确实赚得多,但我爷和他不一样。” 姚斯民拍了一辈子电影,管了一辈子电影厂,落下一身病,到死拿的都是厂里发的那点几百块的工资。 “我爷是个电影痴,只要能拍电影,废寝忘食,不给钱他都拍,以前厂里拍电影预算不够,他还常拿自己工资贴补,所以我爸总嫌他傻,说他眼里只有电影,没有家人,打定主意要和他走不一样的路……” 一声清脆的“嚓”,火焰自姚雪澄的金属打火机里蹿起,那打火机是价值不菲的牌子货,点的烟却是一盒四元的便宜货。橙红火苗摇摇摆摆,在风雪中始终不灭,微微晒亮两个人半张脸,也打亮一段陈旧回忆。 虽然姚建国总在姚雪澄面前说爷爷的坏话,但姚雪澄有自己的判断,教自己写作业的是爷爷,生病了陪床的是奶奶,抱着他看好莱坞老电影学“ABC”的人是爷爷,一起吃饭一起看春晚的是爷爷奶奶,小孩子从来只跟真正把时间花在他们身上的人亲。 姚建国回到家想要和儿子亲近亲近,每次都会遭到姚雪澄冷冰冰的拒绝,他便深信是姚斯民趁自己不在家,给儿子灌输了什么,两父子的关系也越发恶劣。 姚斯民很难过,他们父子原先不是没有好时光的,电影方向上的分歧最终蔓延到生活中,变成一条无法逾越的裂痕。 最终在这道裂痕延续到姚建国和姚雪澄这对父子之间,在姚斯民去世那年彻底爆发。 “爷爷是肺癌走的,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大家都说他是抽烟抽太凶了,抽的烟又太便宜才会……”姚雪澄看着指间的红梅,眼睛里有橙色的光明灭,“这还是我后来才知道的,他一直瞒着我,家里人也配合,说是不能影响我高考,屁的高考。我攒了十年的压岁钱,为了高考完去洛杉矶旅行,爷奶都知道,特地给我准备了一笔旅行基金,给我送行的时候,我竟然一点没看出爷爷有什么不对劲。等到了洛杉矶,我找邝琰买了一盒古董雪茄准备送给爷爷,他喜欢抽烟,也喜欢收集各国的烟,我想他会喜欢我的礼物的,谁知道……” 阿流轻轻叹气,吸了一口红梅,味道辛辣,很冲,冲得他连连咳嗽,姚雪澄帮他拍背好一阵才缓过来。 “这烟确实提神。”阿流明白了姚雪澄的爷爷为什么爱抽它了。 姚雪澄微笑道:“是吧,爷爷都是抽着它翻译电影,一晚上下来,烟灰堆得像那些雪。” 雪正下着,两个人撑着一把红伞,沿着来的路往回走。烟没抽完就熄了,姚雪澄说还是要少抽,长命百岁才能做更多事,拍更多电影。 道理无比正确,阿流却不以为然,他既不是姚雪澄的爷爷,也不是被大火烧死的金枕流,他只是个普通的小人物,喜欢电影,但绝不会用命去换,更不会死得那么传奇。 然而,他也明白姚雪澄在担心什么。 “放心吧姚总,我身体有多好,你应该深有体会吧。” 阿流故意用轻佻的口吻说话,姚雪澄对往事的袒露,让他有种难言的怕,不知自己该做些什么来回报他说的那些。为什么他能做到如此坦诚?是那些在圣莫妮卡海滩的谈心带给他的吗? 可他们现在在东北老城空无一人的巷子里,没有凉爽海风,没有壮丽的黄金时刻,只有漫天冰雪。 姚雪澄沉默了,似乎也被那不合时宜的轻佻惹得不快,他们无言走了一段路,四只脚把雪踩得咯吱响,除了他们,小巷再无其他人。阿流有点受不了这寂静,想逗姚雪澄说话,又不想他总是提起电影。 电影电影,谁不知道这两个字背后其实是金枕流三个字?金枕流是姚雪澄的电影启蒙,如果电影之神有人形,在姚雪澄眼中一定就长金枕流那样。 他似乎忘了自己也长那样,只是一味地讨厌起这张脸来。 忽然隐约从头顶传来人声,听起来像在倒数,阿流循声一望,看见巷子旁的老楼窗口里亮着黄油油的灯,有人正在看不知哪个电视台的晚会。 “五、四、三、二、一!新年快乐——” 电视的音量突然放大,好像要向全世界宣告新年的到来,把窗下的两人都吓了一跳,他们都忘了今天是跨年夜,不知不觉在雪地里走到了新年。 办这种跨年晚会有什么意义呢?人为划定的时间节点,自欺欺人罢了,人人都知道过了那个节点,并不能真的一觉醒来万象更新,却仍然忍不住这般祈盼。真是傻透了,阿流不禁想。 “新年快乐。”姚雪澄唇角微扬,率先送上祝福。 之前还在腹诽庆祝跨年傻透了,听到姚雪澄的祝福,阿流立刻也用英文回了句“新年快乐”。 手上忽地一暖,姚雪澄牵起阿流的手,邀请道:“我们跳支舞吧,就当是庆祝新年。” “嗯?” 大半夜在雪地里跳舞?虽然阿流觉得很好玩,但这可不像姚雪澄的做派。正想问为什么,姚雪澄扔掉伞,握着他的手,十指相扣,脚步踏出去,是华尔兹的舞步。 阿流瞬间明白过来,姚雪澄这是想要复刻1929年新年夜他和金枕流那支舞。 雪静悄悄地下,在地上越铺越厚,他们在雪地上滑行,像水面飘落的落花,陷入漩涡打转。阿流会跳很多舞,华尔兹这样上流人士的社交舞蹈他却没有接触过,但在姚雪澄面前,由姚雪澄领舞,他全然不怕出错。 一哒哒,二哒哒,转圈。 不怕舞步跳错,却怕心跳错拍,怕把全身心交给姚雪澄后会很危险,可手和手握在一起那么温暖,哪怕是雪夜也不觉得寒冷,让他根本舍不得放开。 姚雪澄的华尔兹跳得很好,连带着被他牵引的阿流也跳得逐渐上道。这样的舞步,他练习了多久?是从1929年那个新年夜之后就开始勤加练习吗?一直等着金枕流再和他跳一次舞么? 新年的确是新年,舞也是同样的舞,只有人不是那个人,也亏姚雪澄跳得下去。 “姚雪澄,”阿流忽然开口,“这样有意思吗?” 姚雪澄迷惑地看着他,显然不明白舞跳得好好的,为什么阿流突然这么问。 阿流用力握紧他的手,紧到姚雪澄疼得脸色发白,脚下停止舞步,等着姚雪澄刹车不及,撞到自己身上,才抱紧他的腰,恨恨地说:“你看清楚,我不是金枕流,你真的知道谁在和你跳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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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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