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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正想,就这样吧,一直这样下去,就很好。 他很爱师兄。师兄待他温柔体贴,无可挑剔。他们有着旁人羡慕不来的平静生活与深厚情谊。 那场秘境中的噩梦,仿佛真的只是他们漫长道途中一个不幸的、但已然被携手跨越的小小坎坷。 如今,坎坷已过,前路是栖霞苑永恒的春光,是师兄不变的温柔,是他甘之如饴的、深爱着并被妥善珍视的日常。 他满足地、甚至带着一丝隐秘的幸福,沉溺在这温柔的幻象里,不愿醒来,也不再想去分辨,这温柔之下,是否还有未被触及的深渊。 栖霞苑的日子,流淌得越发静谧而甜美,像一坛被时光缓缓发酵的蜜,色泽诱人,气息芬芳,饮下去,从舌尖到喉管,都氤氲着一种令人微醺的、安逸的暖意。 第28章 一日千里 君正几乎要相信,这就是永恒了。 他与师兄,会在这方隔绝尘嚣的小天地里,岁月静好,白首不离。 那些曾经的伤痛、恐惧、对“爱”的绝望祈求,都被这蜜糖般的日常彻底封存,仿佛从未存在过。 直到某个寻常的午后。 君正在静室中打坐,刚刚结束一个大周天的运转,感觉体内灵力充盈澎湃,境界似乎又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他心中微喜,自从心境“安定”下来,凭借他自身本就卓绝的天赋,又有栖霞苑这绝佳的修炼环境和顶级资源,他的修为进境比以往任何时期都要更加顺畅迅速,几乎到了一日千里的地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层困扰了许多同门许久的境界壁垒,在他面前,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软化,仿佛随时可以一捅即破。 一股难以言喻的成就感和分享欲,在他胸中涌动。他想将这份喜悦,第一时间告诉他最信赖、也最深爱的人。 他想看到师兄眼中为他感到欣慰的光芒,想听到师兄清冽嗓音里那一声温和的肯定。 这念头如此自然,如此强烈,冲垮了修士惯有的、对自身修为进展的隐秘习惯。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起身,快步走出静室,穿过庭院。 白凉正坐在廊下的石桌旁,对着一局残棋凝思,指尖拈着一枚温润的黑玉棋子,侧脸在午后暖融的阳光下,美好得如同画卷。 “师兄!” 君正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他走到白凉身边,挨着他坐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白凉闻声抬眼,目光落在他因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上,那双向来平静的碎金色竖瞳里,似乎也染上了一丝柔和的光晕。 “嗯?何事如此欣喜?” 他放下棋子,声音是惯常的清冽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只对君正流露的温和。 “师兄,我……” 君正深吸一口气,压了压过快的心跳,但还是难掩语气中的振奋,“我感觉……境界似乎又要突破了。就在这几日,或许更快。灵力运转前所未有的顺畅,那层壁垒……薄得像纸一样。” 他说得坦诚,毫无保留。这是道侣之间,最隐秘也最珍贵的信任——分享自身最真实的修炼状态与进展。 这意味着他将自己最脆弱也最核心的秘密,毫无防备地展现在对方面前。 然而,他等来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白凉脸上的柔和,如同被瞬间冻结,然后寸寸碎裂。他拈着棋子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那双碎金色的竖瞳,骤然收缩,里面翻涌起君正从未见过的、极其复杂的情绪——不是欣慰,不是喜悦,而是一种近乎惊悸的震动,随即被汹涌而来的、深不见底的晦暗与某种君正看不懂的、近乎痛苦到扭曲的挣扎所取代。 他定定地看着君正,看着对方眼中毫无阴霾的喜悦与全然的信任,看着那因天赋和努力而自然散发的、蓬勃向上的生机与光彩。 那光彩,如此明亮,如此……刺眼。 刺眼到,仿佛瞬间刺穿了他内心深处,那最不愿面对、也最为恐惧的真相。 君正……又要突破了。如此之快。快得超乎想象,快得……令他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他所有的谋划,所有的算计,所有的隐忍与付出,甚至不惜……难道最终,还是抵不过这先天赋予的、令人绝望的差距吗? “薄得像纸一样……” 这句话,像是最恶毒的嘲讽,在他耳边嗡嗡作响。他想起自己为了突破眼前这个境界,付出了怎样的代价,经历了多少不为人知的痛苦与挣扎,甚至……与魔鬼做了交易。 而君正,却能如此轻描淡写地说出“薄得像纸一样”。 那他算什么呢? 他这千辛万苦、甚至不惜玷污自身道途与灵魂才换来的一点点领先,到底算什么?一个随时会被轻易戳破的、可悲的幻象吗? 不……不该是这样的。他不能接受。他付出了那么多,他… 那点仅存的温和彻底从白凉眼底褪去,碎金色的竖瞳里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阴翳,像深潭下蛰伏的毒蛇,无声地吐着信子。 他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指节泛白,将那枚黑玉棋子捏得几乎要嵌进掌心,温润的玉质硌着皮肉,带来尖锐的痛感,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妒火与恐慌。 凭什么? 凭什么君正生来就拥有卓绝天赋,凭什么他只需心境安定,便能一日千里,轻易触碰旁人穷极一生都难以企及的境界? 他看着君正的眼睛,那里面盛满了对他的全然信赖,没有一丝防备,没有半分猜忌。 这样纯粹的目光,此刻却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狠狠扎进白凉的心脏,将他伪装了许久的温和面具,割得支离破碎。 君正还在等着他的回应,嘴角带着期待的笑意,周身散发着蓬勃的生机,那是属于天之骄子的、挡不住的光彩。 可这光彩,越是耀眼,就越是让白凉感到窒息,让他心底的阴暗疯狂滋长。 “是吗?” 良久,白凉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好听,却没了半分温度,冷得像冬日的寒潭。他抬手,轻轻拂去君正肩头不存在的落尘,指尖触碰到君正温热的肌肤时,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可君正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师兄的指尖太凉,凉得不像平日里的温度,他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眼底的雀跃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安:“师兄?你怎么了?” 君正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那双原本亮晶晶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困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他感觉到了,感觉到了师兄周身散发出的、与往日截然不同的冰冷气息,感觉到了那拂过他肩头的、带着细微颤抖的、过于冰凉的指尖,更感觉到了那双凝视着他的碎金色竖瞳里,翻涌着的、他从未见过的、浓得化不开的阴翳。 第29章 那就给他 那目光,不像是为他喜悦,更像是在看一件……碍眼的、打破平静的东西。 白凉像是被君正这句小心翼翼的询问惊醒了。 他眼中那片汹涌的黑暗与痛苦骤然一滞,如同即将决堤的洪水被一道无形的堤坝强行拦截。 他猛地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里面翻腾的激烈情绪已经被强行压下,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的平静。 只是那平静,比方才的阴翳更加令人心悸。 像是暴风雨过后,海面被强行抚平的、死寂的平滑,底下却涌动着更加可怕的、未散的漩涡。 “没什么。” 他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冽平稳,甚至比平时更加平淡,听不出丝毫波澜,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失态只是君正的错觉。 “只是忽然想起,还有些宗门事务需要处理,方才走了神。” 他边说,边极其自然地收回了拂在君正肩头的手,指尖那细微的颤抖已经被完全控制住。 他甚至微微弯了弯嘴角,试图扯出一个安抚的弧度,可那弧度僵硬而短暂,未达眼底便已消散,反而更添了几分刻意与疏离。 “你能突破,是好事。” 他继续说道,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根基务必扎实,不可贪快。若有不明之处,可来问我。” 说完这几句堪称标准的、符合“师兄”身份的叮嘱,他甚至没有去看君正脸上那已然完全僵住、血色尽褪的表情,也没有等待君正的任何回应。 只是微微颔首,仿佛只是结束了一场再平常不过的短暂交谈。 接着,他便迈开脚步,朝着自己惯常起居的东厢房走去。 他的步伐依旧平稳,背影挺直,月白色的道袍在午后阳光下纤尘不染,步履间甚至带着一种属于高阶修士特有的、近乎飘渺的优雅。 任谁看去,都只会觉得是白凉师兄处理完了庭院小事,准备回房继续修炼或处理事务。 只有一直死死盯着他背影的君正,才能从那看似平稳的步伐中,看出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紧绷的僵硬,以及那比平时更快的、仿佛急于摆脱什么的步速。 还有,在即将踏入东厢房门槛的瞬间,他扶住门框的手,指尖似乎几不可察地用力收紧了一瞬,骨节微微泛白,随即又迅速松开,身影便没入了门内。 “吱呀——” 一声轻响,东厢房的门被从里面轻轻关上,也隔绝了君正呆滞的视线。 静室之中,再无半分修炼的心思。 君正盘膝坐在蒲团上,双目紧闭,可灵力却在丹田内乱撞,全然没了方才的顺畅。 他一遍遍试图凝心静气,可脑海里全是白凉方才的模样——那双骤缩的碎金色竖瞳,眼底翻涌的晦暗与痛苦,还有那强行伪装的平静,以及转身离去时,那抹决绝又紧绷的背影。 他不愿去往坏处想,一遍遍替白凉找着借口。 或许师兄真的是被宗门琐事烦扰,或许是自己太过冒失,不该在师兄沉思时贸然打扰,又或许,是自己看错了,师兄从没有过那样怪异的神色。 可心底那个声音,却无比清晰地戳破所有自欺欺人。 他看得清清楚楚,那不是烦忧,是忌惮;不是走神,是被戳中了心底最隐秘的恐惧。 这恐惧,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君正心里,日夜折磨。他无法再像从前那样,安然接受白凉的温柔,也无法再对栖霞苑的平静视而不见。 他开始暗中观察,更加留意白凉的一举一动,试图找出那恐惧的根源,也试图……证明自己猜错了。 然而,真相往往比最坏的猜想更加残酷。 一次看似偶然的机会,君正在整理白凉书房中一些陈年玉简时,无意中触动了某个隐藏极深的、与书架阵法相连的机括。 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嗒”声后,书架侧面弹开一个仅容一掌的暗格。 暗格中别无他物,只有一枚通体漆黑、非金非玉、触手冰寒刺骨、表面流淌着诡异血色符文的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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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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