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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凉沉默了片刻。 “仙道大比，与宗门内比不同。”他声音很轻，“那是真正的天骄战场，汇聚了此界最顶尖的年轻一代。历届大比，伤亡率……不低。” 君正饮尽茶，将茶盏放回石桌，抬眼看向白凉。 “师兄是担心我？” 白凉与他对视，那双碎金色的竖瞳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情绪。许久，他才缓缓开口:“你的修为进展太快，根基……” “师兄。”君正打断了他，声音温和却坚定，“这七年，我从未遇到根基不稳的情况。”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需要这个机会。” 白凉沉默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玉简边缘，那上面泛着淡淡的金光，连空气里的灵气都仿佛被他的沉默凝滞了几分。 他看着君正额间未干的汗珠，看着那双在阳光下澄澈得近乎透明，却又暗藏着执拗锋芒的眼睛，终究是没再说出那句“小心”。 “也罢。”他长长吐出一口气，伸手替君正拭去额角的汗珠，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既然是宗门之意，那便去。只是记住，无论输赢，无论排名几何，你只需平安回来。” 君正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伸手覆上白凉微凉的手背。 “师兄，我会平安回来的。”他的声音清润如玉石相击，“而且，我也该去见见那些所谓的‘天下天骄’了。毕竟，只有站在最高处，才能看到……我想看到的路。” 三日后，君正启程。 没有盛大的送行队伍，只有白凉立于山巅，目送那道青色身影消失在云海深处。白凉的手缓缓抬起，指尖凝聚起一缕极淡的魔气，又在触及空气的瞬间消散无踪。 他看着君正离去的方向，眼底的碎金光斑剧烈翻涌，最终归于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而此时的君正，已经踏入了那片名为“天骄战场”的绝地。 仙门大比的场地设在浮空岛之上，云雾缭绕，琼楼玉宇悬浮于半空。 浮空岛悬浮于九天罡风层之下，岛体通体由不知名的白色玉石构成，其上琼楼玉宇、飞瀑流泉，灵雾缭绕，宛如仙境。但只有真正踏上这座岛屿的修士才知道，在那仙气袅袅的表象之下，蛰伏着何等凶险的气息。 来自天南地北的年轻修士们汇聚于此，个个意气风发，身上的灵光交织成一片璀璨的星河。 君正一袭素色青衫，背负长剑，缓步走入人群时，并没有引起太多注意。 毕竟，玄灵宗虽属正道大宗，但在人才济济的修真界，也并非那种一出场就镇住全场的庞然大物。更何况，君正那张过于俊朗温和的脸，在这群或张扬、或冷傲、或邪魅的天骄之中，显得实在是……太普通了。 君正随着玄灵宗的队伍，降落在岛屿边缘的接引台上。领队的是刑罚堂的严长老，一位面容严肃、气息深沉的化神初期大修士。 “浮空岛规矩，”严长老目光扫过众弟子，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大比分三试：问道、争锋、问心。期间不禁生死，不禁手段，唯有一点——不得离开划定区域，不得干扰大比进程。” 他顿了顿，目光在君正身上停留了一瞬：“尔等都是我玄灵宗天骄，宗门荣耀系于一身。但记住，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谨遵长老教诲！”众弟子齐声应道。 君正垂眸静立，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腰间那枚温润的玉佩——那是临行前，白凉亲手为他系上的。 “师兄……”他在心中低语，“我会活着回来。” 大比第一试，名为“问道”。 试炼场地设在浮空岛中央的“问道崖”上。那是一面高耸入云的绝壁，壁上镌刻着无数上古符文、道痕，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试炼内容很简单：登崖。 但绝非简单的攀爬。问道崖上的每一道符文、每一丝道痕，都蕴含着截然不同的“道韵”。修士需以自身之道，去感悟、去对抗、去融合这些道韵，方能步步攀登。越是向上，道韵越是驳杂、越是强大，甚至彼此冲突，稍有不慎，便会道心受损，轻则止步不前，重则跌落崖底，神魂俱伤。 “开始！” 随着高空传来的一声钟鸣，早已等候在崖下的数百名天骄，各施手段，冲天而起。 第34章 问道 钟声震荡九天，余音在浮空岛的云雾间久久不散，数百道灵光瞬间如流星般冲向问道崖壁，各色法宝、功法光华绚烂夺目，将整面绝壁映照得流光溢彩。 有人脚踏飞剑，剑势凌厉如长虹贯日，欲以最快速度直冲崖顶； 有人祭出灵宝护盾，硬抗崖间扑面而来的道韵威压，步步稳扎稳打； 更有世家子弟身怀祖传秘术，周身萦绕着祥瑞霞光，每一步踏出都与崖间部分道韵隐隐契合，攀升速度远超旁人。 一时间，问道崖下灵气翻涌，术法碰撞的轻响不绝于耳，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有数十人因道心不坚，被驳杂的道韵反噬，口吐鲜血从崖间跌落，被守在崖底的执事修士及时救下，却也彻底失去了继续试炼的资格。 君正并未急于动身，他立于崖下最外侧，垂眸静静感受着问道崖散发出的浩瀚道韵，指尖依旧轻轻摩挲着腰间那枚白凉所赠的温润玉佩，玉佩上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白凉的微凉气息，让他心底始终保持着一片澄澈。 他能清晰察觉到，崖壁上的道韵包罗万象，有刚猛霸道的杀伐之道，有温润绵长的养生之道，有孤傲清冷的孤高之道，更有晦涩难明的混沌之道，万千道韵交织缠绕，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困住每一个试图攀登的修士。 片刻后，君正终于抬步，没有祭出飞剑，没有施展任何花哨的术法，只是徒步朝着崖壁走去。 他脚步平缓，每一步落下都沉稳无比，当指尖触碰到崖壁上冰冷的上古符文时，一股狂暴的杀伐道韵瞬间顺着指尖涌入体内，如同无数把利刃，疯狂切割着他的经脉与道心，试图将他的神魂搅碎。 身旁不远处，一位弟子正被这股杀伐道韵逼得面色惨白，浑身颤抖，拼命运转功法抵抗，却还是节节败退。 可君正却只是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周身并未泛起任何灵光，任由那股狂暴道韵在体内冲撞。 他没有强行对抗，也没有刻意融合，只是以一种近乎旁观者的姿态，任由自身的道心与这股道韵缓缓触碰、交融，经脉寸寸欲裂，冷汗顺着他的下颌滴落，砸在崖石上瞬间蒸腾，可他的眼神却愈发冷冽坚定。 “赢了这场比赛，成为天赋最好之人，就能得到所有最好的资源……”君正心中，这个念头清晰而坚定，如同磐石，支撑着他承受道韵冲击的痛苦。“有了那些资源，我就更有把握……杀死他。” 这个念头一起，仿佛给了他无穷的力量。那原本狂暴的杀伐道韵，在他此刻必杀的意志映照下，似乎也不再那么难以忍受。他甚至能从中剥离出某种纯粹的、关于力量运用的理解，缓缓纳入自己的体系中。 他抬步，向上踏出第二步。 这一步，指尖触及另一道符文。温润绵长的生之道韵涌入，如同春日的暖阳，试图抚平他经脉中被杀伐道韵切割出的细微伤痕，滋养他的道基。 生与杀，两种截然相反的道韵在他体内相遇，本能地开始冲突、对抗。 君正的身体微微一震，脸色更加苍白。但他眼神却越发沉静。 他不再是被动承受，而是开始主动引导。 他以自身玄灵宗功法的浑厚根基为基础，以道心澄澈为引子，小心翼翼地调控着这两股道韵的冲突。 杀伐的锋锐，被生机的绵长悄然包裹、软化；生机的柔弱，又因杀伐的淬炼而多了一丝韧性。 两者并未完全融合，却在他体内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动态的平衡，如同阴阳两极，相生相克。 第三步，他踏入了一片道痕交织的区域。 这里，孤高傲然的剑意、厚重如山的意志、灵动缥缈的风之真意……数种道韵纠缠在一起，彼此冲突，形成一片混乱的力场。 君正深吸一口气，将自身刚刚初步驯服的杀伐与生机道韵微微外放，如同一个微小的、稳定的“核心”，在这片混乱的力场中强行撑开一小片属于自己的领域。 混乱的道韵冲撞在他的领域边缘，激起层层涟漪。 君正身形微晃，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他眼神却越来越亮。 他“看”到了这些道韵冲突的轨迹，感受到了它们彼此的排斥与吸引。他不再试图去吸收或融合所有，而是如同一个最高明的棋手，在混乱的棋盘上，寻找着那一个个能让不同棋子暂时共存、甚至相互借力的节点。 他不再沿着别人开辟的、相对安全的路径攀爬。他开始“走”自己的路。时而向左横移数丈，避开一道过于暴烈的雷霆道痕； 时而向下斜跨几步，只为踏入一片生机与死寂交织的奇异区域； 甚至有时会短暂后退，只为重新调整体内越来越复杂的道韵平衡。 他的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 但他走过的路径，却歪歪扭扭，避开了绝大多数道韵冲突最剧烈的死地，却又总能在旁人难以想象的、看似绝境的险地”中，找到一丝微妙的、转瞬即逝的生机。 起初，无人注意他。毕竟，他走得太慢，路径又太怪，在那些一马当先、气势如虹的天骄映衬下，毫不起眼。 但渐渐地，开始有人注意到了异常。 “咦？那人是谁？怎地如此走法？”一位来自中型宗门的修士，刚刚艰难扛过一片冰火道痕的冲击，喘息着看向下方那个缓慢移动的青色身影，眼中满是疑惑。“他走的路径……好多地方道韵冲突明明剧烈无比，他是如何安然通过的？” “是玄灵宗的君正！”有人认出了他，语气惊疑不定，“他在做什么？为何不直接向上，反而绕来绕去？而且……他身上怎么同时有杀意和生机？还有剑意、土意……好混乱的气息！” 混乱，是此刻君正给人的最直观感受。他周身气息起伏不定，时而锋锐如剑，时而厚重如山，时而生机勃勃，时而又有死寂弥漫……各种道韵在他身上流转、交替，显得极不稳定。 但在那混乱驳杂的气息中，隐隐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近乎“圆融”的意味。 仿佛那些彼此冲突的道韵，在他体内并非胡乱冲撞，而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约束、引导，达成了一种危险的、却又真实存在的“平衡”。 第35章 魁首 “他在……借问道崖的道韵，锤炼己身？！”高空观礼台上，有眼力高明的长老看出了端倪，忍不住低呼出声。“而且是以身为熔炉，强行容纳、调和不同属性的道韵！此子……好大的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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