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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相拥而眠时，他依旧贪恋着怀中人身上的暖意，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清冷竹香，乖顺地靠在对方肩头，呼吸平稳绵长，像个毫无防备的少年。 只是在无人看见的黑暗里，他指尖会极轻地蜷缩一下，脑海中反复推演着如何寻到君邪的踪迹，如何破开那魔头的防御，如何一击得手，夺取对方的天赋。 阳光每日依旧会铺满庭院，将灵竹的影子拉长又缩短。溪水不知疲倦地潺潺流淌，冲刷着光滑的鹅卵石。 白凉的身影，也依旧会在固定的出现，或和君正食用灵食，指点修炼，或是静坐窗边处理宗门玉简。 只有君正自己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地不同了。 他的修为没有突然的顿悟飞跃，没有气息的剧烈波动，没有引来任何不寻常的天地异象，但就如同一条沉静却坚定的河流，沿着既定的河床，平稳地向前流淌，从不停止，从不退后。 这份“不同”，不在于修炼的形式，而在于驱动修炼的那颗“心”。 他心中那簇火焰从未熄灭，只是被层层温顺的表象压在了最深处，平日里只化作一丝微不可察的执念，融进每一次吐纳、每一次运功之中。 等到解决了君邪，等到把那最完美的天赋捧到师兄面前，一切阻碍就都消失了。 到那时，师兄再也不用被天资所困。 他们会一直待在这栖霞苑里，晨起一同修炼，日暮共食灵膳，夜里相拥而眠，岁岁年年，安稳长久。 没有纷争，没有缺憾，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再分开他们。 君正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攥了攥，又缓缓松开，眼底掠过一丝近乎虔诚的温柔。 我和师兄，一定会永远幸福的吧。 一定会的。 “一定会幸福的……” 他无声地重复，仿佛咒语，将那些血腥的画面、对未知的恐惧、对计划可能失败的隐忧，都暂时封印、驱散。 他让自己沉浸在那个被精心勾勒出的、完美的未来图景里，师兄得到天赋，眉宇间的阴霾与痛苦彻底消散，对他露出毫无保留的、充满爱与感激的真挚笑容。 他们携手漫步在栖霞苑的灵竹下，溪水旁，分享修炼心得，谈论无关紧要的琐事，目光交缠间再无半分猜忌与隔阂。夜晚师兄也会更加热情…… 这个想象越是美好，越是清晰，就越能暂时麻痹他心中那越来越沉重的、名为“现实”的巨石。 栖霞苑的阳光依旧温暖，灵竹依旧青翠。君正走在庭院中，脚步平稳，气息温和。 他抬头，望向正在窗边凝神处理玉简的白凉，阳光为那张清冷绝尘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真美啊，师兄。他在心底无声叹息，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然后，他垂下眼睫，掩去眸底深处那簇疯狂跳动的火焰，和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深藏的疲惫与恐惧。 我和师兄，一定会永远幸福的。 一定。 他必须相信。 因为除此之外，这条由谎言、算计、血腥愿景铺就的、孤独而疯狂的道路，他已找不到任何继续走下去的意义。 他转过身，走向修炼室，背影挺直，却仿佛背负着一座无形的大山。 第32章 万般皆是我 修炼室的石门缓缓闭合，将庭院里的暖阳与竹香彻底隔绝在外，也将君正脸上那副温良无害的面具，彻底摘了下来。 室内没有点灯，只靠着壁上镶嵌的几颗微光灵珠，洒下昏沉黯淡的光，恰好将他眼底翻涌的情绪尽数笼罩。 他没有立刻盘膝打坐，而是一步步走到室中央，背靠着冰冷的玉质蒲团，缓缓滑坐下来。 君邪。 这两个字在他脑海里反复盘旋，每一次想起，都带着刺骨的寒意与浓烈的杀意。 那是纵横修真界数百年的绝世魔头，手下亡魂无数，一身修为深不可测，就连宗门里的化神期长老，都曾在他手下吃过暗亏，更别提他那身经过无数次掠夺、融合的逆天天赋，早已超脱了凡俗修真者的范畴，近乎妖异。 君正很清楚，自己如今的修为，在君邪面前，不过是蝼蚁撼树，稍有不慎，便是魂飞魄散的下场。 他没有任何胜算，甚至连靠近君邪的资格都没有。 他开始在心底默默推演计划，每一个细节都不肯放过。 君邪行踪诡秘，常年盘踞在魔域深处，那里魔气滔天，凶险万分，正道修士轻易不敢踏入，这是最大的难题。 他不能贸然前往，一来打草惊蛇，二来以他现在的实力，去了便是送死。 一股冰冷的、混合着不甘、愤怒与深深无力的寒意，沿着脊椎窜上头顶。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才勉强将那股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绝望感压下去。 不至于，不至于。 君正的天赋举世无双。 这个认知，并非妄自尊大，而是无数次被验证、被师长惊叹、被同门仰望、甚至让师兄都感到忌惮的、冰冷的事实。 他或许现在实力远逊于君邪，或许在经验、势力、对力量的运用上，都如同婴孩面对巨人。 但有一点，是君邪无论如何掠夺、如何融合、如何修炼，都可能无法完全比拟，甚至可能是君邪自身“不足”根源所在、因而深深渴望的东西——那就是他君正这身与生俱来、浑然天成、拥有无限可能性的、最顶级的修炼天赋。 这个认知，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他心中因实力差距而产生的厚重阴霾。 他周身的气息越发内敛深沉，坐在那里，仿佛与静室的玉石、灵珠的光芒、乃至空气中流动的灵气都融为了一体。 …… 栖霞苑的风，穿过灵竹的缝隙，带来了远处修炼室石门关闭的轻微声响，也带来了其中那人瞬间爆发、又迅速被强行压制的、复杂而激烈的情绪波动。 在庭院另一侧，静室之外的竹影深处，一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更加晦暗难测的意念，如同最耐心的蜘蛛，无声地捕捉着这丝微澜。 君正的情况，君邪自然看在眼里，但是无关紧要，修为才是最重要的。 更准确地说，是掠夺、是积累、是为了最终“求仙”而必需的、最顶级的“天赋资粮”，才是君邪此刻唯一关心，也是他创造君正、布下此局的根本目的。 只有修为，只有“求仙”，才是唯一重要的。 君邪那看似超然物外、对君正种种“叛逆”行径漠不关心的态度，其根源并非宽容，而是因为在他那早已被“求仙”执念彻底浸透，除了“突破”，除了“飞升”，除了触摸那至高无上的“仙”之境界，一切皆为虚妄，一切皆可舍弃，一切……皆是工具与资粮。 他剥离出君正这块纯净的灵魂碎片，并非一时兴起，而是一场谋划了数百年、赌上了一切的、关于“道”的终极实验。 君邪早已洞悉，单纯的掠夺吞噬，虽然能快速积累力量，但也会到达一个节点，更难以获取那些真正顶尖的、被严密保护的正道天才的“天赋本源”。 那些天才，他们的天赋往往更具潜力，是突破更高境界的绝佳“养分”。 但如何获取？强攻？代价太大，且容易引起整个正道势力的反弹，得不偿失。 于是，一个更加精妙、也更加冷酷的计划在君邪心中成形。 君正的使命，是在正道环境中“自然”成长，接触、结交、并最终在君邪的暗中引导下，逐步、隐蔽地融合天赋。白凉，便是辅助与监督此过程的“牧羊人”。 因此，当君邪感受到熟悉的气息，那枚既是信物也是监控器的魔令，立刻抛除所有杂事，聚精会神的盯着君正，在那时候，居然感知到君正竟对自己生出浓烈杀意，他那早已波澜不惊的心绪，确实泛起了一丝极细微的涟漪。 为了不被正道大能察觉端倪，君邪未在君正身上留下半分神魂烙印，未设半点后手，任由他如一株无人看管的灵木，自由生长，自由抉择。 在他看来，这本就是一场极致的赌局——赌一缕分身，能替他夺得正道最纯净的天赋本源，赌终有一日，这具完美躯壳会自然而然地回到他手中，成为他突破境界、踏碎仙关的最终资粮。 “有趣……” 魔域深处，那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存在，终于从长久的、近乎凝固的观察状态中，微微“动”了一下。 并非形体的动作，而是某种更加本质的、意念的涟漪。“竟生出了……‘弑我’的念头？” 他“看着”君正心中的杀意如同冰冷的火焰般燃烧，感受着那份因实力差距而产生的绝望与不甘，以及随后被“天赋举世无双”这个认知强行点燃的、近乎偏执的决心。他能清晰地“听到”君正心中反复推演的、充满执念的计划。 君邪并未感到被背叛。 背叛，只存在于有“所属”关系的个体之间。 而君正，虽然源自他，却早已被他亲手“放生”，成为这场赌局中一个独立的、拥有自由意志的“变量”。这“变量”现在想要反噬“庄家”，虽然出乎意料，但……并未超出“赌局”本身的范畴，甚至，让这场赌局变得更加……有趣了。 君正真的抵得过他们的执念吗？ 第33章 仙门大比 “是因为那条小蛇么？”君邪的意念剖析着这意外的成因。“朝夕相处，温养呵护，甚至……产生了超越工具与饲主的、类似‘爱慕’与‘依赖’的脆弱联结？而这份联结，又被‘天赋’、‘不足’、‘忌惮’这些因素扭曲，最终催化出了指向‘我’的恨意与杀心？” “人性……果然是最复杂，也最不稳定的催化剂。”君邪漠然地评估着。“不过，这份因‘爱’而生的‘恨’，因‘保护’而生的‘杀意’，其纯粹与炽烈，或许比单纯的贪婪或恐惧，更能驱动这具‘容器’去掠夺、去成长、去……突破极限。” “万般皆是我，谁赢谁是本体。” 岁月在栖霞苑平静的表象下无声流淌。 三十年。 对修士而言不过弹指一瞬，但对玄灵宗上下而言，这三十年见证了宗门历史上最耀眼的天才以何等惊人的速度崛起。 君正。 这个名字是玄灵宗年轻一代当之无愧的魁首，是让长老们都惊叹不已的传奇。 …… 仙门大比开始前三个月，消息传遍修真界时，栖霞苑有过一次不为人知的对话。 “你要参加？”白凉放下手中的玉简，看向正在庭院中练剑的君正。 剑气如虹，撕裂空气，却在触及灵竹前瞬间消散，化作点点荧光。君正收剑，转身，额间有细密汗珠。 “是。”他走到白凉身边，很自然地接过对方递来的茶盏，“掌门说，这是宗门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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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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