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禾边就像是外人造访他的老鼠窝,忍不住四处逃窜又仓惶不安得抱着无助的小手掌,期待别人的不嫌弃。 这一刻,禾边好像没了戾气加持,又变得怯弱笨拙了。他甚至忘记了昼起只是个傻子,只紧着头皮,只知道有双眼睛在审视,会给他一个评判。 昼起道,“你住我那间屋子,我住这。” 禾边一愣。 心里有些微妙的暖流,但这很快就被禾边另一个飞快冒起的念头遮盖。 禾边仰头微笑道,“当然要给哥哥最好的,只要哥哥不嫌弃我,吃的,穿的,用的,我都想给哥哥最好!” “哥哥,你没有家人要,我也没有家人要,我们就是最亲的人了。你要对我好,我也对你好。” 昼起垂眸看着他那双稚嫩眼,为了显得无辜努力睁得浑圆,藏着小心思倒是比刚刚木讷呆滞的模样灵动多了。 各自回房,睡觉。 这是禾边重生后的第二晚。 是昼起穿越异世成为人的第一晚。 禾边前一晚几乎一夜没睡,今晚吃饱喝足又有了个听话的帮手,很快闻着潮湿的霉味儿睡意昏沉。 只是一晚都是光怪陆离的梦境。 一会儿梦见小时候田晚星把鸡仔撵着玩,撵到粪坑里。张梅林要他下粪坑捞鸡,还拿着竹条打了他一顿,说他没看好弟弟和鸡仔。 一会儿又梦见他干活没干好,田木匠拿着斧头把他劈成了两扇,两扇还得干两份活…… 一会儿又梦见肚子剧痛无比,张梅林给他下毒药死了,七窍流血,最后也抛尸荒野,被鸟兽蛇虫吃肉啃骨。 一会儿又觉得有人在摸他肚子要掀开他衣裳,一抬头居然是王三郎那张恐怖狰狞的脸。 禾边猛地惊魂吓醒。 而床边还真坐了一个人影,那手还在他肚子上摸! 吓得禾边差点咬到舌头,只觉得腹部绞痛又不能动弹,一定是梦一定是梦,禾边刚准备咬舌醒来,昼起伸手捏住他的下巴,阻止了咬合。看着禾边惊魂不定的圆眼,和白日嚣张浑身是刺的模样不同,只满是惊慌和脆弱。 “是我。” “你做恶梦一直鬼吼鬼叫,吵得我睡不着。” “肚子还痛?” 昼起收回手问道,禾边这才双手胡乱摸了下肚子,只一点余痛残留,更多是一阵温暖的暖流。原来他梦里肚子痛不是幻觉,禾边恨恨道,“张梅林又下毒了!” “没毒,是你长期营养不良一下猛吃荤腥,肚子不适应。” 禾边道,“你知道?你知道不告诉我。” 昼起道,“告诉你,你也忍不住。就是有毒你都要咬几口。” 五只鸡补充出的一点精神力,果然在禾边身上用光了。 昼起起身要走,衣角被拉扯住,他扭头,禾边目光在黑暗里闪躲,两人都没动,禾边最终还是松开了昼起的衣角。 刚刚昼起那话,声音还是很冷淡,但他好像听出一点纵容无奈,便给了他莫名的勇气拽人衣角。 可实际上,傻子什么都不懂,他居然还生出了些依赖。 不过是恶梦而已,天一亮,他就把王三郎的事情解决了。 禾边绷着肩背,蜷缩一团,咬牙对着墙面闭眼。 他便自然没发现,门口一直站着个高大人影直至天光微亮。 昼起听着屋里的呼吸声,一开始紧张急促,没多久便放松呼吸绵长,人也没有再做恶梦了。 这场面放星际末世,没人敢相信,它的程序里只有毁天灭地的摧毁和杀戮,从没有过守护。 他站在门口,自然不是为禾边站岗。 只是初初为人,睡不着,便想着今后如何过,厌倦了尔虞我诈权力厮杀,今后无非就是粗茶淡饭一日三餐。 要是身边有禾边这样叽喳的声音,好像也不无聊。 作者有话说: ------
第9章 第二天天不亮,禾边就起来了。 往常他这会儿起来,先喂鸡鸭,再出门扯两头猪的猪草,忙完这些约莫要半个时辰多,等他回到家开始做饭,村里也才陆续有清早人声。 禾边现在可不会了。 他把张梅林门房敲得邦邦响,里面一片酣睡浓夜。 张梅林本来愁得后半夜才睡着,刚睡不到两个时辰正做着美梦。 梦里,田木匠也就是田老大,怂恿田晚星把禾边引到崖边惨死。她家星哥儿和张秀才风风光光大婚,在一群亲族艳羡巴结中,她正准备接秀才递来的改口茶。 就连唐天骄都给她低头认错了,为她以前的言行全部道歉。 唐天骄总说田老大人有问题,故意把她和田晚星惯坏,指不定在外面还有小家。不然怎么一年有大半年不着家。总说田老大当初是为了学手艺才娶她的。还叫她提防长个心眼。 张梅林觉得唐天骄太斤斤计较爱算计,枕边人都不相信,这世上还有谁能信? 她男人不仅是木匠还是工头,能干人赚钱吃四方,才不像没本事的泥腿子困在一亩三分地里。 唐天骄就是嫉妒她日子好。 但是在梦里,唐天骄也见识到她美满的好日子,终于承认她之前说的种种都是出于嫉妒。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她的美梦,醒来怅然若失丢了宝贝似的,下意识朝门口骂骂咧咧道,“敲什么敲,半夜鬼敲门啊,我看你是死了都不安生!” 重生后的第二晚,禾边确实睡得不踏实,一夜梦魇。 梦里无处发泄的不甘仇恨都落在了活生生的身体里,此时戾气大到极点,不由分说拿起柴刀,哐哐就朝门劈去。 “啊!天老爷,田老大你快去管管!” 张梅林大喊完,这才发现枕头边是空的,男人还没回来! 巨大的失落和惊恐砸得她脑袋一激灵,连忙慌张爬起来,这个天杀的玩意儿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一顿威胁恐吓,张梅林母子飞快做早饭。 平常只煮半碗米做一锅稀粥,禾边考虑到昼起食量大,硬是叫母子把米缸的米全煮了。 米缸的糙米足足五斤,再掺和些苞谷洋芋,一大锅杂粮饭都够七八个汉子吃饱了。 禾边又从张梅林屋梁上,取了块腊肉。洗干净,切片和一锅饭闷着,香气扑鼻又吃不到,可没把田晚星心疼死。 经过昨晚,今早张梅林母子便知道,她们没上桌吃饭的资格。 两人站在桌边,对着几大盆饭菜直吞口水,他们平时早上都只吃杂粮粥的! 瞧着禾边把猪油煎得金黄的锅巴夹给傻子,还耐心道,“哥哥先吃,下次哥哥就要记得,有好吃的东西也要给我吃。” 那傻子能知道什么?就是一个冰坨子、哑巴加大力饭桶! 禾边这是媚眼抛给瞎子看。 禾边就是劳碌下人命,自小像个阴沟里的老鼠,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看着他们一家三口相互夹菜添饭。 那眼巴巴的羡慕田晚星十分受用。 禾边现在居然把“温馨家人”的希冀挂在一个傻子身上,简直小乞丐做梦暴富。 昼起看了眼满嘴塞肉的禾边,那腮帮子鼓得像是囤粮过冬的小松鼠,收回眼,没作答。 田晚星刚暗暗嘲讽完,昼起就夹了一筷子肥肉到禾边碗里。 埋头猛吃的禾边一顿,不可置信一般抬头看去,抬到一半,眼眶有些没出息的发热,他迅速低头飞快刨了几口饭,脸埋得低低的。 昼起道,“吃慢点。” 禾边还是埋头啃饭,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些哽咽低声道,“你没听过一个猪不肯吃,两个猪嘬嘬香。吃慢了就没了!” 昼起心知昨晚一顿把禾边吓出阴影了,也没说话了。 吃完饭,禾边果然又吃撑了,抱着肚子直不起腰身,肠胃好像要撑破绞扭在一起难受。 一脸满足的禾边这才觉得有些不对劲,有些想吐,趴在桌子上面色冷汗。 张梅林两个瞧着,面色直爽,瞧着禾边八百年没吃过饱饭似的,跟个乞丐一样,这下不撑死你! 昼起见状,手从桌底下伸去,贴着禾边的肚子输送一点精神力,还无师自通的揉了揉。禾边趴一会儿感觉好多了。 禾边一抬头,就见张梅林和田晚星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又怎么了?禾边一低头,就见昼起刚从自己肚子上撤回的手掌。 禾边耳尖霎时有些发烫,但是他忍着羞耻,凭什么要羞耻,他舒服对他有用的就要鼓励,禾边道,“哥哥你好厉害呀。” 嗓子紧张导致声音含含糊糊有些嚅嗫,落入昼起眼里,那双漂亮干净的眼里充满小心翼翼的信任和夸奖。 “我喜欢哥哥帮我。”禾边眼神飘忽,觉得自己坏得很,哄一个傻子对他好。可是,他除了昼起,再也无法相信任何人了。 昼起没说话,一个眼神也没给禾边。 可等禾边眼皮耷拉下去,有些失望时,他手不自觉又伸了过去,继续给他揉肚子。 张梅林和田晚星觉得禾边是不是疯了,居然和傻子拉拉扯扯! 但两人都不敢说话,只压下眼底的震惊和嘲弄。 张梅林想,禾边这样自甘堕落,她好歹也养了他近十年,与其要禾边和傻子乱搞,还不如叫禾边嫁给王三郎。 原本田晚星觉得他娘做的过分,但只短短一日就被禾边逼得生不如死,这下也倒是迫切希望禾边遭到报应。 这时,院子有人敲了门。 田贵看到禾边还是有些犯怵,只隔着屋檐站在院子远远道,“禾边,上次在山上我抢你菌菇是我不对,我娘已经打我了,我这次来是喊兄弟们给你赔罪,他们在河边捡了些鸭蛋和鱼虾,你拿着盆和我去拿回来吧。” 禾边点头,叫他稍等然后进自己屋子里拿木盆。昼起也跟着进,低声确认道,“确定不杀?” 禾边道,“我有法子让他们身败名裂。” 昼起不置可否。 他猜测收效甚微,但是禾边既然跃跃欲试,他过后兜底就行。 等禾边两人拿了盆,跟田贵出门后,田晚星又气上了。 以前田贵他们这群小子总欺负禾边,这下倒是都巴结上了。明明以前都是讨好他的!现在居然看都不看他一眼。 张梅林见儿子又气又恼又不敢发作的模样,思索道,“田贵那德行死倔,哪是他娘一顿打就能打好的,又叫了一堆小子在等禾边,我看田贵八成就是王三郎叫来的。” 田晚星一听,颇有种大仇将报的快意,“娘,禾边和傻子勾勾搭搭又和王三郎闹出这样的事情,一定要让村子里的人都去看看。他们以为老实巴结的禾边到底是什么样子!” 他最近两天都不敢出门,受够了别人指指点点,但这次为了亲眼见到禾边的丑事,他是一定要去的。 到时候村子里人看见了,禾边就成了全村唾弃的笑柄了,他之前那点小事情,也就被人忘记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56 首页 上一页 1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