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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边刚想说让昼起去问问县令,杜三郎立马道,“这件事由我而起,我不能避让。” 在府城的时候,凡事都是杜大郎冲在他前头护着他,杜三郎愧疚动容,迫切想锻炼自己能力,为家人遮风挡雨。 安顿山上妇人的事情暂且这样。 后面几天,杜家办了酒宴庆祝考中秀才。酒宴也没大办,只请了亲友和相熟的街坊,一起凑着也不过四五桌。 杜家村的族长和青山镇的里正倒是都上门来祝贺了。他们言谈欣慰喜气,看杜家一个个都觉得大有可为。 甚至连八岁的财财和五岁的珠珠都难得被这两个“德高望重”架子大的老头子夸了一顿。 禾边两人在家待两天后,又去城里。杜三郎已经考中秀才,也跟着他们去城里为几日后的县学入学准备。 杜三郎出发前,赵福来还叮嘱道,“对县令谏言的事情,你自己斟酌来办,三郎现在是秀才了,大嫂也说不上什么话了,但万事都小心,优先考虑自个儿,你可不要闷肚子不说话,一干就干件吓唬我们的大事。” 杜三郎道,“大嫂说的哪里话,三郎一直都谨记大嫂的教诲。” 他说的情真意切,没了往日的压抑自卑,嘴角的笑意坦坦荡荡的,倒是叫赵福来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自己小心人了。 好似三郎刚有些出息,就着急往自己身上揽收功劳似的,换做以前他会这样提醒,但是如今跟着禾边一起做生意,管理家里好几十用工的,赵福来眼皮子和心胸也不再那么浅了。 自己底气富足了,也不再抠唆计较患得患失,只由衷的希望三郎入世不疾不徐,三思而后行,而不是凭着一腔血性冲动行事。 赵福来欣慰的拍拍杜三郎的肩膀,他们都成熟长大了。 - 另一边,县令与江百户正在隔壁江流县拜访巡案大人。 江流县是这附近一带重镇关口,南北东西四条江河交错,往来商船如梭,平时也是往来官员落脚招待的重要城池。 江流县别看只是一个县级,但多为京城子弟镀金的地方。 这里本就富庶,就是毫无建树那也是坐在宝山上,只出一点政绩都显得金碧辉煌的富贵流油。毕竟赋税和人口教化就摆在那里的。 临街的窗轩开着,茶几边的团蒲上正襟危坐着两人,一人等着等着,面色逐渐松懈下来,扭头望着长街下的衣食富足的百姓,忍不住感叹。 “江流县就是不一样啊,都快赶上府城了,这将将入冬,七成百姓身上都是新棉衣,妇人脑袋上都别银戴金的。就是挑夫小摊贩,脑袋上的粘帽都是暖和的。就是小孩子手上,那都是糖葫芦小糖人不断的。” 对面一人见这人还有心情看窗外,讥笑道,“姜大人,我看您还是操心自己吧。” 说这话的正是江百户。 江百户知道这江流县县令出身背景了得,不能得罪,而姜县令一个落魄的世族,在五景县上又毫无建树。 这巡案大人还指不定拿姜升给江流县县令做梯子,拿一个政绩对比给人家做脸呢。 但猜测归猜测,一切在没见到巡案之前,未有定数。 没一会儿,雅间房门被推开,屋里松散着肩膀的两人立即起身,朝门口迎去。进来两人,一位江流县县令,年轻,二十岁出头,华服也压不住的酒色纨绔气。一位巡案一身常服,四十五六年岁,端得是温和笑意,一副把酒谈天的架势。 开头寒暄说了些拉家常近亲的场面话,巡案又聊了下各地风俗习气。 哪个地方盛产玉石珍宝,哪个地方美人美酒多。 江百户是个中好手,自然能接话,和巡案你来我往说的头头是道。 而姜县令却略显尴尬,为自己没见过世面而局促。 江百户和江流县的县令有过几次酒局,这会儿说话间都是对江流县的夸赞。 言谈间,时不时拿五景县的穷苦对比,还感叹自己其他做不了,只能守好一方百姓安稳,让他们能有安居乐业的前提,更多的要靠姜县令操心了。 姜升没想到江百户这么卑鄙,竟然当面给他穿小鞋。 但他势弱一时间又没掣肘别人的底气,便也一个劲儿的哭穷了。 巡案看着三人话里机锋不断,给三人都倒了杯茶水,自己慢悠悠的喝了一口。 江百户还夸江流县上半年春夏暴雨涝灾厉害,没想到半年便是这幅好光景,据说为了赈灾,连夜跪请各地乡绅捐款,还说要不是江流县有一位这样爱民如子的百姓,只怕难以见到现在这样好的光景。 听到最后,巡案见江流县的县令得意洋洋好不威风。 巡案瞧着街上游人如织的百姓,开口道,“你治下百姓虽然衣食富足,但是脸上愁苦不见笑颜这是为何?难不成他们只是叫来糊弄本官,都是唱戏的不成?” 江流县县令一时没反应过来,只嘴角笑意一噎,还不待他回答,巡案又一个问题砸下来,“上半年洪灾,你利用职务便利许乡绅暗处利益,叫他们捐款,凡捐上来五百两的,你往上头邀功报一千两,实际上花费在百姓身上的百两又不到,你倒是上下其手做的好文章。” 江流县县令脸色略白,面色僵硬。 巡案又道,“你暗中叫人买卖受灾妇孺百余人,留年岁较大面容姣好的自己受用,其余的叫牙行高价卖去各地,你堂堂一介父母官居然作恶多端,强卖强买无辜良民!” 噗通一声,当事者只跪地喊冤。 一旁的姜升听得瞠目结舌。 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 原来他竟然是个好官啊! 姜升腰板都挺得笔直了些。 巡案没理跪在地上的江流县县令,开口问起了姜升关于五景县的一些事情。 巡案大人不怒自威,外加地上还跪着一个,这时候谈政绩公事,姜升那是脑子一片空白,好在昼起给他写的本子,他是背的滚瓜烂熟。 他这人干啥干不行,窝窝囊囊贪官也干不明白,但是只要对方有才,那他是听劝第一名。 巡案本是对五景县不抱有希望的,一个穷苦偏远的下县,观姜县令面貌也胸无大才,没有人脉背景面相就透着拘谨胆小,怕是更没有魄力和当地乡绅强豪斗争。 可听完姜县令的汇报后,巡案肃然的面色逐渐松弛,他倾身问道,“你说的可属实?” 随后又问一些细节,怎么种菇的,市场价,以及夏天冬天生长环境区别等等。这些姜县令也能回答的一清二楚。 就是关于城里时下百姓的穿衣打扮喜好,甚至问起五景县学子本次科举情况,姜县令都清楚得很,不仅知道成绩,就连家里什么情况,他也知根知底。 巡案不由得上下打量姜县令,满眼都是止不住的欣赏。 短短一年不到,居然能把五景县摸得这般透彻。 而姜县令也感觉到了上司的赏识,心里只越发感叹昼起果真是他的贵人。 要不是他担心昼起入学被刁难,他才不会去翻阅走访学子情况呢。哪知道,现在倒是派上用场了。 也不知道,昼起这番入学,倒是什么情形了。 巡案和姜县令渐渐几杯酒下肚子后,开始把酒言欢,巡案面色如常,而姜县令面色早已酡红。巡案问什么事他答什么,巡案听了下来,只觉得矛盾,总结出一个答案,姜县令是办实事的小贪官胚子。 但是说他贪,目前也没贪什么,只从乡绅手里收刮了银钱,充足了税额。 这姜县令又确实是实实在在做了好些利民的好事,倒是对他口中时不时冒出的贵人有些好奇了。 这贵人不仅会种平菇,还发明了打谷机,已然算是姜县令背后的智囊师爷了。看来这姜县令没继续走歧路,倒是有这位贵人的引导。 巡案好奇这位贵人,便不由得多是问了些。 醉醺醺的姜县令是有话必答,最后竟然道,“我那位贵人还真是艺高人胆大,居然叫我把剿匪的事情也写着呈上去,这无中生有的事情,我可万万敢不来的。” 巡案对这个贵人的印象,一时间多了几分糊弄浅薄的败兴之感。 跪地上的江流县县令只觉得这话刺耳,是姜升在挖苦人。 而江百户却心里暗暗道,姜升这个傻子,还真是傻人有傻福,居然开始让巡案对他刮目相看。 一个诚心实意的知无不言,居然真能得巡案大人几分肉眼可见的亲近。 聊到最后,巡案拍拍姜县令的肩膀,“姜老弟,你那五景县以及你那位贵人,我可是想一睹风采呐。” 姜县令也揽着巡案肩膀,两眼迷离满是骄傲还有几分豪迈道,“哥哥说走,咱不等明天,今晚就去!” 姜县令第二天酒醒,倒是没忘记昨晚的事情。 只是一时惶恐不安又觉得丢脸难堪,坐在床头梆梆垂着床沿。 但转眼一想,忽的灵机一动,换个角度想,他给巡案交底已然成了巡案的心腹? 反正都知无不言了,只要他继续在巡案那里坦诚,这巡案怕是不会拿他如何,只觉得自己是他自己人了。 姜县令这般想通后,顿觉得神清气爽,吹吹通红的小肉拳,穿戴洗漱好便早早去巡案院子里请安。 见到巡案待他一如昨日那般亲切,姜县令心里有了几分底气。 更加坚信自己瞒不过巡案,还不如对他言听计从,落得一个老实听话的印象。 吃了早饭,三人从江流县出发去五景县。 一路上,没坐马车,三人骑马。 江百户看着巡案和姜升一路上有说有笑的,干着急。 巡案明显对五景县的兴趣远超江流县,而他又插不上话,只心里着急恨恨一番。 但想自己每年成千上万的银子往上头打点,区区一个巡案倒是不能耐他如何。 动他就是动上头多少大官的钱袋子,那几乎是与整个武将为敌了。 中途来到几处崇山峻岭险要之地,这是有名的土匪窝万鬼窟。江百户打头,对巡案建议把官旗扬出来,这些山匪远远看着也不敢来犯。 巡案抬头看了一眼这万万重山,眼里有些复杂的熟稔,他不禁摸了摸大腿,隐约间还有些酸痛,好像年轻时的刀疤这会儿又撕开了皮。 巡案叹了口气,穷山恶水出刁民,这话虽然傲慢俯视,可也不无道理,这块地也是他的心结。 巡案本来没带几个随从,但是要来五景县,他特意从江流县衙门抽调了五十人手,一改低调私访,扬起了官旗大张旗鼓的路过。 巡案半开玩笑的道,“姜大人口中的那位贵人简直无所不能,要是他能把这山匪除了,那该多好。” 姜升听得心里吓得一跳,都怪昨晚的酒误事!这是什么话都能说的吗,现在不仅自己在巡案这里不好,连带着昼起的印象也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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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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